徐京墨會將黑衣人的屍體斬成五截。
並非是他有著特殊癖好。
而是他在以別樣的方式,告知幕後之人。
這就是他將來的下場!
徐京墨來不及進入驛站察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便是盡快找到驛卒羅九貓,找他問訊是何人讓他去請張培元的。
頂著雨水回去的路上,徐京墨遠遠發現,路邊圍著一群身穿蓑衣的人。
蓑衣一角被風雨掀開,露出官府捕快慣穿的服飾。
見狀,他翻身下馬將馬兒調轉馬頭,而後一鐵棍拍在馬屁股上面。
馬兒吃痛,朝著驛站的方向飛奔而回。
徐京墨閃身進入一片草叢,那些捕快正在搬運一具屍體,看衣著正是羅九貓。
思索片刻,徐京墨便拐了個方向,以奔跑的方式回到六月雪據點。
六月雪據點和茅草屋離著不遠。
鹿竹五人驚訝地發現,老師的道袍已經濕透。
他的胸前還夾雜著刺眼的血跡。
五人呼吸一滯,而後殺氣驟顯。
徐京墨抬手製止鹿竹的問話,語束飛快地交代幾句。
“訊速找上幾條小舟,避開官府注意的同時,沿著江都水驛下遊,給我全力尋找落水的張培元。”
“記住,仔細摸清水流的速度,張培元是在半個時辰前落的水。”
“順帶給我留一條小舟在古柳下,我辦些事便過去和你們匯合。”
眾人聽後臉色劇變,卻也不敢問詢老師原因,跟著鹿竹的腳步領命而去。
徐京墨淋著大雨回到茅屋時,張光祖一面埋怨他淋了雨,一面找出乾衣服和毛巾。
“師傅呢?他怎麽沒隨師叔祖回來?”
張光祖朝著門外的雨簾看了出去,而後收回目光,臉上帶著不憤,“他又一次丟下師叔祖,指定是和貴人跑去大吃大喝了!”
“阿祖,我帶你去找師傅……”
聽見師叔祖的語氣乾澀微微打顫,以及驟然瞧見他胸前的血跡。
“啪嗒!”
張光祖手上的道袍和毛巾應聲落地,尚還帶著稚嫩的臉龐驟然色變,一行清淚劃出眼角。
……
兩淮巡鹽衙門。
雨過天晴。
林如海將知府馮恕送出鹽院,等鹽丁撐傘將他送進轎子,方才快步回到書房。
寫完一封奏疏,再抽出一張黃綾,進行拓寫完後密封。
喊來管家,命他將這封密疏拿到錦衣衛揚州百戶所,請王百戶速呈神京。
做完這一切,林如海於書房呆坐半時辰。
似乎做了某種決定,從書房一路拐進東路院閨女的住處。
垂花門前。
兩位嬤嬤一俟瞧見老爺,紛紛行禮問安。
林如海頷首,想起昨日林天官囑咐的要事。
遂停下身子盯著兩位嬤嬤,“昨個兒,林天官教會姑娘的吐納術和拳法,姑娘可有練了打了?”
左邊的嬤嬤恭聲答道:“回老爺的話,姑娘昨個兒晚膳後,便在夜裡練習一會兒。昨個夜裡,姑娘是一覺睡到卯初,一宿也沒見起夜。”
右首邊的嬤嬤,臉上掛著喜色說:“今兒天不亮,便瞧見姑娘在院裡打拳。姑娘還開頑笑,叫我們跟著她一起打,她說這拳法打過之後,能讓人氣息通暢哩。”
林如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他對嬤嬤的話深信不疑。
昨兒晚膳後,他閑來無事,便開始修習林天官教授的龍虎山秘技吐納術。
不承想,著實是睡了一宿好覺。
而在早膳後,他也打了一會八段錦和太極拳,這一上午,他都覺神清氣爽。
心念間,林如海當即朝左邊那個嬤嬤吩咐道:“一會等管家回來,汝讓他備車厚禮。
“囑咐管家,讓他親自拉到張天官的幽廬中,讓他代為轉述天官,過些日子,且等夫人的喪事忙完,我再親自登門拜謝。”
“好的,老爺。”嬤嬤領命出去等候管家。
林如海進了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進了月亮拱門,便是一處開闊的小花園。
時維三月,院裡花卉齊放。
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香和清新的花香。
陽光斑駁地灑在濕潤的葉片和花瓣上,形成一片片閃爍的光斑,使得整個花園熠熠生輝。
東西兩旁的牆沿下面,植滿了一排排青翠綠竹。
但見花園中心開闊處。
一個年約六七歲的姑娘,頭上頂著兩個總角,正在練習著八段錦,她的動作略顯生疏,卻打得有模有樣,極其認真。
除那個小姑娘外。
還有一個同樣頂著總角的小丫鬟,她小小的肩膀上面掛著一條長毛巾,手裡捧著一盆清水。
“咦,爹爹忙完公務了?”林黛玉收拳,美眸輕輕眨動,身形一動朝著父親撲去。
小丫鬟雪雁忙放下淨手盆,上前朝老爺行禮問安。
林如海點頭回應著女兒,順道從雪雁的肩膀抽出那條毛巾。
微微彎曲著膝蓋,溫柔地替女兒擦拭額頭細微的汗跡。
林如海一面擦拭,一面愛憐地說:“我聽嬤嬤說,汝早上打了一會兒,這時怎不好生歇息。可不好把自個兒的身子累壞,那就得不償失了。”
林黛玉點著螓首記下,闔眸享受著父親的關愛。
半晌,等父親擦拭完,林黛玉仰起小脖子,認真問道:“爹爹早上可有練拳了?”
林如海頷首輕笑,牽起女兒的手來到院落的石桌前坐下,“為父答應過汝,自會顧好身子,汝不必擔心。”
說罷,將女兒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雪雁忙著替老爺和姑娘沏茶。
林如海接過丫鬟端來的綠揚春,斟酌著語氣,半日方才開口:“為父年過半百, 亦無續弦之意。”
“可汝打小體弱多病,汝上無親母教養,下無兄弟姐妹扶持,為父…正為此事憂慮。”
語氣一頓,林如海方欲說話,卻被女兒發話問住了。
“爹爹可是要送女兒,入都中,外祖母家中寄養?”
林黛玉美眸輕眨,語氣帶著一絲悲戚,“爹爹,娘親不在了,你的身邊不能沒人照料。女兒隻想在爹爹的膝下承歡,不忍棄爹爹離去。”
說罷,美眸泛起一絲霧氣的林黛玉,輕輕別過螓首,端起雪雁遞來的香茗淺抿著。
林如海長籲了一口氣,女兒素來聰慧,她能猜透自己的心意,倒也不覺奇怪。
“爹爹不妨事的,汝不必掛心。”
“張天師已然答應,未來的日子裡,他隔三差五便會過來替爹爹診脈。”
“龍虎山,乃太祖親封的國教聖地,天官醫術,汝當放心。”
林如海抬手,製止欲要說話的林黛玉。
“為父公務繁忙,難能照料汝的周全,汝進了都中,可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姐妹去,正好減我顧盼之憂,何反雲不往?”
“經由昨日林天師相勸,我昨夜思忖良久,於是做了決定,且再過三兩年,我便給聖上呈遞一紙奏疏,請調揚州。”
“聖上念在我一番苦勞,必會允了為父的請求。”
“或是都中有缺,沒準我們父女倆還能在都中相見,也未嘗不可。”
林黛玉乖巧聽著,直至父親說到要請調他處,她的美眸瞬間變得明亮。
“爹爹此話當真?”
“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