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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戰爭親歷記》第四章 驚馬!
  “娃娃呢?”我問老大哥。

  “前面呢。”他答。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密密麻麻的一地屍體,我一時也找不見,就問他:“挺了多久?”

  他沉默之後,顫抖的說:“我送的。”

  我心中悵然,多好的孩子啊,心裡想保衛上海,想看看上海,可憐呐,沒看到一眼上海,就死在了去上海的路上。

  大雨滂沱之下的土地很是泥濘,陣亡的士兵和重傷員擺在一起,並沒有細分,重傷員的傷口上都被淤泥汙染了,鮮紅焦黑的血肉沾著泥土,非常不好清理,他們也沒讓別人幫忙,斜躺在鐵道路基旁,大口的呼吸著生命中最後的空氣。戰場上條件有限,醫療更是不足以救治如此多的傷員,

  戰地救援的第一條準則是:先救軍官再救普通士兵,因為軍官價值更高,第二條準則是:先救輕傷的,再救重傷的,因為救治重傷員太耗費時間,還有就是費時費力之下不一定能救活,時間寶貴醫療有限,先救輕傷的,簡單包扎還能繼續參加戰鬥。戰爭打的就是消耗,人命也是消耗品,炸彈不會和你講生命寶貴.眾生平等之類的話。

  重傷員唯一的希望就是挺著,挺到後續部隊和地方醫療人員到達,還能有個活下去的可能,其實說白了,也就是個心理安慰,自從當了兵的那天開始,心裡早就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送一程”,這是很好的待遇,不是所有人都能下得去手,老大哥是把娃娃當自己孩子看,舍不得娃遭罪。他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

  胸標就是軍服左胸上縫的一塊兒,各部隊樣式不同,大都是所屬部隊職務和姓名,有的還寫有籍貫。撕掉胸標交給後方表示該士兵陣亡,家屬會得到一定的撫恤,有的自知不行了的也會主動要求撕掉,剩下的會等地方或者後勤收集。

  “我去給你找套衣服吧。”老大哥看著我破布一樣的衣服說。

  我明白他的意思,以現在部隊的條件,根本沒有辦法攜帶備用軍裝,他是要從陣亡的士兵身上給我扒下來一套,我撕掉胸標和領章,把破損的衣服遞給他,叮囑他說:

  “別讓兄弟光著走。”

  即便是部隊損失很大,也沒有過多的時間喘息,軍令如山倒!讓你幾號到就得幾號到,二十分鍾還沒到,也就是十幾分鍾的功夫,我才剛剛換上老大哥取來的衣服,部隊就再次開拔了,

  拉炮的馬死了不少,只剩下一匹,好在七五山炮的機動性很好,馬拉人推之下也不困難。

  因為轟炸延誤了原定計劃,我們已經落下了不少進程,所以部隊並沒有轉向較為安全的公路,只能冒著被再次轟炸的風險,繼續沿著路程更近的鐵路前進,好在鐵路周圍較為平坦,我們行進的速度很快。

  我跟著炮連,僅存的這匹馬長得非常高大,我一米八的個子,肩膀竟然比它的馬肩高不了多少。

  我對著牽馬的士兵問到:“這馬長得夠大的呀,幾歲了?”

  “剛三歲。”他說。

  我試圖活躍士兵們低迷的士氣,我指向跟著馬晃蕩兒的東西打趣說:

  “哈哈哈,這家夥心挺大,讓人炸了還有心思發春呢!”

  他也笑著說:“心是挺大,該是讓炮驚著了。”

  “怎不騸了呢?”我說:“兒馬可不太聽話,容易驚。”

  他說:“閹馬是溫順,就是太面了,炮陷住了扽不出來,兒馬脾氣大,幾鞭子下去,真有股猛勁兒。”

  正說著,北面天空隱有轟鳴聲再次響起,我趕緊望去,烏雲之中赫然是九架轟炸機。

  我掏出望遠鏡細看,發現日軍九架轟炸機已無多少航彈掛載,

  日軍九六式轟炸機並沒有設計彈倉,航彈都是掛在外面,有沒有投彈可以清晰的看出來。

  我心中一凜,九架轟炸機,這麽多重磅航空炸彈!筧橋機場和杭州城那邊怕是完了!

  還沒等我多想,就有人指著北面再次驚呼:“還有!還有啊!北邊兒還有啊!”

  我再次望去——密密麻麻的,又是十幾架飛機!此時距離太遠,遠望鏡也看不清具體型號,不過明晃晃的雙層機翼,我還是看得清!

  我心下大定,非常激動!

  此時日軍已經大幅換裝單翼機,這種雙翼機應該是我們的霍克三!

  我高聲安撫士兵:“不要驚慌!是我們的戰鬥機!這幫鬼子轟炸機要完蛋了!”

  士兵們聞言很是振奮!

  然而士兵聽得懂我說的話,馬卻聽不懂,

  拉炮的兒馬剛被炸了一次,已經受驚了,當下再次聽到機群的轟鳴聲,馬明顯的恐慌起來,我注意到馬在抖,它屁股上的肌肉在痙攣!

  我心中一凜,唯一的炮啊!唯一的馬啊!這麽密集的隊伍裡,你這麽壯的馬要是驚了發瘋,和小型炸彈又有什麽區別。

  我趕緊閃身上前,去拽馬的籠頭!

  機群的轟鳴下,馬恐慌起來,我閃身上前要去拉住馬籠頭卻為時已晚!

  它嘶鳴之下,前肢高高躍起,牽繩的士兵被它甩到一旁。

  我趕緊補位,衝上去以右手扣住馬籠頭,借力蕩到馬前,想以左手勾住馬脖子,順勢上馬!

  結果這馬的力量太大,它仰的老高,梆硬的前胸結結實實的把我頂飛了出去。

  我被摔趴在地上,顧不得疼痛剛翻過身,就看見兩個馬蹄子在我的視線裡越變越大,奔著我的面門就來了!我亡魂大冒!

  周圍的士兵已經反應過來,死命的拽著拖繩,加上炮本身的重量生生的將馬匹扽住,拖曳繩崩的筆直,兩個碩大的馬蹄懸在我臉上並沒落下,救了我一命。

  我趕緊爬起來,再次扣住馬籠頭,我兩手使勁想把它拽住,結果再次被它帶的雙腳離地,我剛想松手另尋辦法,卻發現不知何時左手已經被纏住了,還沒來得及掙脫,馬匹巨大的力量把我扽的幾近脫臼。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這馬嚇得已經發了狂,馬眼瞪的滴溜圓,眼裡全是血絲,它前揚蹄子後撩撅子,上下翻騰,四個蹄子亂踢,炮連的幾個人圍上來都被它踢倒了,剩下的人圍在周圍也都近不了身,思索之下我隻得掏槍給它斃了。

  費了好大的勁才掏出手槍,正要扣動扳機,只聽到馬夫兵急切的喊住我:

  “使不得啊!長官可使不得,全連就剩這一匹馬啦!”

  我頗感無奈,權衡之下,索性翻身上馬,對他大喊到:“砍斷繩索!”

  脫韁的野馬也不過如此,電射一般的衝了出去。

  我的左手被纏得死死的,僅剩一隻可活動的右臂,我死命的勾著馬脖子,劇烈的奔跑下,馬的前肩撞得我的尾巴骨都快碎了。

  騷亂發生的太快,此時部隊還沒有散開,我擔心撞到士兵,使勁一扭馬的脖子,讓它往野地跑去,日軍轟炸留下不少殘骸,砍斷一半的馬套子拖在馬的後面,奔跑之下兜住了不少的東西,緩慢增加的重量讓馬匹的速度有些降低,我的身體穩住了不少,終於可以控制自己。

  馬的速度很快,轉眼就到了日機轟炸的彈坑附近,驚馬已經失了理智,我眼看它就要衝下去,

  日機攜帶的重磅炸彈威力很大,彈坑很深,驚馬以這麽快的速度栽進去,不扭斷脖子也會摔斷腿,我當下別無他法,只能搏一把!

  我瞅準機會飛身向左,整個身子跳到馬的左前方,兩手合一,向左狠拽馬頭,並以此為借力點,雙腳猛蹬馬的左前腿。

  馬頭被我拽的向左一偏,騰空的左前腿,在我大力猛蹬之下向內側歪去,馬蹄落地不穩,整個兒馬身向左前方傾倒,我看到碩大的馬眼瞪得溜圓,夾雜著些許驚恐。或許它也沒料到我還有這一手。

  馬身余勢不減直滑出去好幾米,我的手沒有掙脫出來,整個讓他人也被這巨大的力量,拽著滑了出去。

  止停之後,馬匹緩過神兒來,四蹄亂蹬想要站起身來,我顧不得傷痛,趕緊起身抱住馬脖子,並用可活動的右手捂住馬眼,以求安撫作用,在我整個人都壓製之下,它一時間難以起身。

  四周趕來的士兵紛紛上前,幫忙控制馬匹。

  碩大的馬頭,將我纏住的左手壓的生疼,我大呼:“先解開馬籠頭!”

  掙脫出手後,我將這該死的馬籠頭摔到一邊,心中大呼:僥幸!

  “好!”

  此時有人大聲叫好,我循聲望去,人群之中走在前面的一個人正是我的舊相識!

  高致嵩,廣西岑溪人,早年投筆從戎考入黃埔三期,分入步兵科,現任浙江保安團三團團長一職,

  他是我的學長,我們同為步兵科關系很是熟絡,我陪同張學良將軍來浙江奉化之後,我們之間更是走動頻繁。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自然非常高興,快步走上前對他敬了個軍禮並說道:

  “高團長!好久不見!”

  他也很高興,給我回敬軍禮之後,對我誇讚道:“志新好身手呀!怎麽樣,傷得重不重?”

  我抖抖身,半開玩笑的說:“謝高團長關心,離心臟遠了去了。”

  他製止我,說道:“欸!叫團長太疏遠了,叫我學長就行。”

  他將望遠鏡遞給我,示意我去看跟在日軍轟炸機群後方的戰鬥機,他對我說道:“距離太遠,我看不清,你跟隨張將軍多年,見多識廣,你看看這群戰鬥機是敵是友?”

  他繼續說:“部隊剛剛集結完畢,沒確定是敵軍戰鬥機之前,我不想讓部隊散開隱蔽,我們已經耽誤太多時間了。”

  我接過他的望遠鏡,轉而把自己的望遠鏡遞給他,他用的是中正式6X30望遠鏡,我的望遠鏡是在日本留學時自買的日本十三年式8X30望遠鏡,放大倍率更高,看得更遠更清晰。

  高團長接過望遠鏡,讚歎道:“好東西呀!都說你王老弟去日本留過學,這是你在日軍諧行社軍官俱樂部買的?”

  “嗯,是在日本留學買的。”我點頭回應,一邊用望遠鏡觀察一邊繼續說道:“我剛才看過了,應該是我們的戰鬥機,日軍已經大批換裝單翼戰機了。這應該是我們的霍克三型戰鬥機。”

  因為台風的緣故,近段時間大雨連連,天空上雲層很厚,機群在雲層之中時隱時現,遠距離之下根本無法辨別敵我。高團長即使是用我的大倍率望遠鏡觀察,也是一樣的結果。

  他聽到我的話面露疑惑說道:“我們的戰鬥機?我們在杭州附近哪有這麽多戰鬥機?”

  此時天空之上的戰鬥機已增加至五架。

  我篤定的說:“是我們的戰鬥機!你看,都是雙翼的戰鬥機!而且現在的上海地區天氣狀況惡劣,日軍航母無法起降飛機,如果是從台灣起飛的話,以戰鬥機的載油量,根本不能支撐起這樣的遠程作戰。應該是我空軍主力,第四驅逐機大隊!”

  他還是有些疑惑,再說:“不太應該啊,第四驅逐機大隊嗎?據我所收到的消息說,昨天他們還在河南周家口駐防呢。”

  我接著說到:“應該是昨晚,連夜趕回.來.的.吧....”

  我的聲音越來越弱,因為昨夜下了一夜的暴雨,狂風呼嘯,電閃雷鳴,能見度非常低!而且此時的空軍技術落後,機上沒有機載無線電,飛行員之間無法相互溝通,飛行大隊根本沒條件進行遠距離轉場!再者,就算是第四大隊冒險硬闖到了杭州,莧橋機場的基礎設施也非常落後,根本沒有進場引導燈,地勤塔台對飛行員提供的幫助幾近於零,飛行員能不能找到跑道都是個問題,低空的強風亂流干擾之下,稍有不慎就是機毀人亡。 思及此處,我心中黯然。

  不過,有人打消了我的顧慮,準確的來說是,有東西打消了我的顧慮。

  天上,日軍轟炸機群的引擎聲突然變得很大!而且還有刺耳的噪音發出!我在這麽遠的距離上都能感受到日機引擎的喘震,日機駕駛員明顯是開啟了“加力模式”,即便是犧牲引擎的壽命也要增加飛行速度!日軍轟炸機慌了!它們想要逃竄!

  我和高團長相視一笑。他高興的說:“好呀!真是我們的戰鬥機!第四驅逐機大隊好樣的,還真叫他們趕上了!”

  我很是讚同,說道:“小日本還是一貫的飛揚跋扈!遠程轟炸我國腹地竟然都不帶護航戰鬥機,真當我中國無人乎?!是時候讓它們付出代價了!”

  我空軍第四驅逐大隊的九架霍克三,在日機群後方緊追不舍,日軍轟炸機群逃竄不及率先開火,每架九六式轟炸機都配有三座防禦塔,除卻其機身背部的一門二十毫米機炮外,機身兩側還各安裝有兩挺7.7毫米機槍,九機共四十五座重火器!日機瘋狂的開火,烏雲被曳光彈穿透,一時間整個天空都在放亮,日機群就像會放光的箭豬一般,密集的彈雨不僅將其包裹的密不透風,還有一簇簇的箭光射向我軍戰機

  我軍首機一騎當先!在爬升至四千英尺高空之後,迅速鑽入濃雲之中隱蔽自身,不斷的迫近日軍機群,隨後自雲層之中閃身而出,死咬住一架日軍轟炸機,馬力全開!以超大的角度極速俯衝而下!霍克三幾乎垂直於地面,如鷹隼獵雁一般,自其頭頂上直接發起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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