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德林並不喜歡這樣大費周章的歡迎儀式,途中有些黑臉。
來到行政樓。
保密處的孫繼雲已經把秦廣請來了,並且安排了兩個精乾人員在辦公室門口晃悠。
整個學院除了葉德林之外,沒有人知道這次專家來到底是因為什麽。
哪怕是院長本人,也以為是例常的學術交流。
因為來之前專家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那副圖的意義太大。
在沒有做出重大決策之前,秦廣和那副圖都要處在絕對保密的狀態中。
專家們在飛機上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這一趟可能會有無數驚訝產生。
可萬萬沒想到。
剛剛推開辦公室門,震驚就迎面襲來。
“這麽年輕!?”
“你不會還是學生吧?”
“你多大!?”
楊世龍和張興華接二連三的拋出問題,全然不顧見面的禮儀。
他們太驚訝了。
眼前的人一米八出頭,穿著藍牛仔黑體恤,踩著一雙帆布鞋。
看著像是剛剛從某個青春偶像劇裡走出來的一樣。
葉德林一副暗爽的表情。
震驚吧?
當初我嘴也張的這麽大來著。
“向諸位介紹,秦廣,我院大二在校生。”
“扯犢子!大二!?”楊世龍想罵點髒話,最終還是選擇比較文明的用語來表達自己的驚訝。
張興華也有點麻:“老葉,你們在哪裡招到的這種天才?媽呀……”
一路上。
葉德林都對那副圖的作者閉口不言,直說到了就知道了。
他是故意賣關子。
因為他想親眼看看老夥計們下巴驚到脫臼的樣子。
在聲聲臥槽之中,專家們列席而坐。
剛開始秘書安排的座位是面對面的。
大佬們坐一邊,秦廣一個人坐一邊。
可隨著交談的進行,坐席慢慢以秦廣中心,圍成了一個圈。
會談的形式更像是論文答辯,只不過導師陣容有點炸裂。
秦廣對面的這七個人,將來保底都是院士。
助理小周單是看到這七個人的臉,就覺得壓迫感拉滿了。
“秦廣同學,首先確認一點,你這幅圖,沒有參考任何已有裝備,對嗎?”
驚訝歸驚訝,大佬們進入工作狀態之後絕對專注了起來,一位白發老者嚴肅問道。
“沒有,因為目前國內外的裝備,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你這句話我怎麽理解?是年輕氣盛,還是客觀事實陳述?”
“事實陳述。以我的了解,組合動力的全流程模態轉換並沒有在工程領域實現,所以我沒有什麽可參考的。”
楊世龍和張興華在紙上匆匆寫下幾個字。
隨後抬頭互相對了對眼神,仿佛在說:“無懈可擊。”
他說的都是事實。
類似的技術,只有航科集團某工程提出過設想,但也僅限於單一模態的轉換。
他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甚至在此之前,其他人連螃蟹都沒見過。
“你剛才提到了工程。”
白發老者繼續提問。
“我注意到你圖紙也是以工程角度去落實的。”
“可是像這樣的新技術,從紙面落實到工程,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我們不能因為一句‘你是天才’,就去驗證項目的可行性。”
秦廣點點頭:“我理解。”
“我們接受葉老的邀請,來和你會面,當然是對你的圖感興趣。”
“但僅僅興趣是不夠的。”
“你需要圖做出極盡可能詳細的解釋,才能打動我們。”
“可以,但沒有必要。”秦廣面色平靜。
“什麽意思?”
“項目推進到實驗環節,一切都可以驗證。”
專家們都皺起了眉頭。
終於有了一些可以挑剔的點。
大型裝備的研發並不是他想象的那樣,像蓋房子,來個圖紙就能動工了。
許多項目在構想階段,就會花上五到十年的時間。
有時候一個螺絲釘的圈數,都要用論文驗證上百遍。
葉德林此刻也略顯失望,他以為能畫出這樣圖紙的天才,自然是知曉這個流程的,不會太急功近利。
可他想的太樂觀。
秦廣畢竟是個不到二十的孩子啊。
他回頭和專家交換了眼神,目光最終還是落到了那位白發老者的身上。
既然一開始他擔任了唱白臉的角色,就只能勞煩他從一而終。
老者也能意會,不憚擔負壞人的角色,面色嚴肅了幾分。
“小朋友,科研不是這樣搞的,你一句話,一幅圖,讓國家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
言未畢。
秦廣從單肩背包中掏出了一本稿紙,厚度是之前的五倍。
“這是發動機部分的設想。”
“比之前我遞交的圖紙更詳盡。”
“重點在於熱力吼道部分,發動機內部的活動板面會隨著來流條件不斷變化,聯動熱源也會跟隨變化。”
“進氣量、壁壓的監控和數據調整我也做了推算。”
“有這些數據,我覺得造個發動機出來,問題不大。”
秦廣起身將這份設計原件交到葉德林手中,而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突然抬頭。
“你們覺得呢?”
這一刻。
靈魂般的拷問讓專家們無言以對。
葉德林措手不及的回答:“如果設想足夠全面,我猜我們應該可以造出實驗原型,試一試……”
“可是……”
“你一個人把這些問題都解決了!?!”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手中的文件分發。
重點部分自然是交到了動力學專家的手中。
眾人圍成一圈,低頭仔細的查看那份文件,沒有人一個人發出聲響。
這份圖比之前的總體藍圖細致太多。
單單是一個擾流板的細節,秦廣就用了十五頁來解釋和論證。
最關鍵的熱力吼道技術,文件中解釋的也很詳細。
如果是這樣的話……
每一個構件和細節都有詳細的圖紙。
那麽造出來……
好像真的不難!
十幾分鍾之後。
屋子裡才漸漸有人聲。
張興華緩慢的抬起頭,看著同樣驚訝的葉德林。
“不是……老葉!說好的驗證構想,怎麽一下就推進到實驗階段了?”
葉德林無助的攤手:“不造啊!”
回過頭。
他的目光再一次來到秦廣的身上。
當初秦廣拒絕了和自己一起去首都匯報,借口說有事兒要忙。
葉德林雖然尊重意見,但不理解。
有什麽事情比去匯報還重要呢?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秦廣在用力在推進這個項目。
如果將一份藍圖拍在領導的桌面上,要求立項,力度是不夠的。
可如果……
將一份發動機詳解圖拍下去,理直氣壯的說:“立項!”
領導想都不想就會簽字。
那位一直質問的白發老者只看了個大概,便站了起來,語氣溫和了很多,對秦廣的稱謂從同學變成了同志。
“小秦同志,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剛才的態度,向你道歉。”
“我叫靳輔民,來自航科集團動力實驗室。”
“有幾個點我不太明白,要向你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