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被厚實雲層遮蔽的天空下,盧克靠坐在小船邊緣,將一隻胳膊探進海水裡。
他正用自己的手掌不斷從海中舀水,倒不是為了解渴,而是在打撈漂浮於海面的白色小沙粒們。
靈光。
曾在冥界見過它們很多面的盧克一眼就認出了這些沙粒的真身。
它們是靈魂崩壞後留下的唯一存在,也是真正保存生靈意識的載體。
於船槳契約成為超凡者,獲得超凡能力“勘破幽冥”後,盧克才得以在現實世界憑肉眼認出它們。
從監獄小島安全逃離後,盧克才注意到這些小東西。他一開始只是嘗試著去觸碰它們,沒想到真讓他把靈光撈了起來。
“靈光又來嘍,快接收一下。”
將汪在掌心的海水瀝乾後,他將剛打撈上來的一枚靈光送至胸前。
虛幻的幽魂提燈立即從胸口中鑽出,靈光似乎受到了某種感召,竟憑空懸浮起來,仿佛撲火的飛蛾般撞進提燈。
[靈光:2/500→3/500]
印刻在提燈表面的火紅文字隨即產生變化。
把提燈按回胸中,盧克環視小船周圍,確定沒有其他靈光後眺望向遠方。
目光所能及的廣袤范圍內,十多枚靈光小沙粒漂浮在海面上,它們散發著柔和的白光,似在呼喚來人將自己拾起。
然而靈光之間隔得非常遠,要是刻意劃船過去一個個收集,估計撈到餓死在海上都收集不完。
考慮到勞動收益比,以及自己當下算不上好的處境,盧克決定徑直駕船駛向某座島嶼。
記憶告訴他那座島嶼離監獄小島非常近。要是運氣好的話,到達時沒準還能吃上早餐。
“起航吧。”從船艙裡站起身,盧克解下被暫時收起來的船帆,令它再次於風中招展。
縱然在海裡泡過了一道水,這張結實耐用的帆布依舊沒有喪失大部分功用,在晾了幾個小時後更是很快回歸了乾燥。
濕潤的海風將船帆吹得鼓鼓囊囊,推動起小船向遠方飛速前進。
當太陽再次漂浮在海面上時,盧克也乘著船到達了心目中的落腳點。
碧波推動著船底衝上海岸,然後悄然退回自己原先的位置。
船中人一隻腳踏上沙灘,仰頭望向一架於正前方聳立的絞架,以及絞架上掛著的三具屍體。
這些屍體生前曾是竊賊、強盜或殺人犯,它們被島上的居民們抓住絞死,屍體掛在城鎮四面八方,用來警示潛在的罪犯們。
“本地的民風真是剽悍啊。”
踏上沙灘,盧克沒有像其他下過海的人一樣脫下衣服擰乾,因為他身上壓根就沒有任何衣服。
復活後,他一直待在寥無人煙的樹林裡,沒有機會搶到或偷到哪怕一匹布。
得益於沒有吸飽了水的衣服的阻礙,他在海水裡的活動頗為自由,也不用擔心因穿濕衣服而感冒。
不過現在是在岸上而不是海裡,沒有衣服並不是一件有優勢的事,想要進入文明社會,好歹披著點什麽東西是必要的。
目光在三具還算新鮮——至少眼眶裡沒有蠕蟲鑽進鑽出的屍體上打量數圈,盧克終於選定出了心儀的目標。
已經被絞死過一次的他熟練登上絞架,將那具心儀的屍體從繩索中取下,並手腳麻利地扒下了對方的衣服。
穿上前還不忘在海裡滌蕩幾個來回,用屬於海水的鹹腥味掩蓋掉上面原有的味道。
看著被自己扒光屍體,盧克忽然發現對方口中含著兩枚銅幣。
用錢幣覆蓋死者的雙眼是一種習俗,人們相信這兩枚銀幣會被死者帶走,用來賄賂收取靈魂的死神。
如果不這麽做,死神就會把靈魂晾在一旁,等到一百年後才會引導死者前往死後的世界。
掛在絞架上的三具屍體顯然沒法用眼眶放穩錢幣,所以好心的島民將錢塞進了他們的嘴巴裡。以期死神能帶走這些罪惡的靈魂,不要讓它們徘徊在島上。
盧克低頭看向於風中搖曳的屍體們的腳下,發現正好有三枚靈光擺在地面上。想也知道,它們肯定歸屬於絞架上的屍體。
於是他分別掰開屍體們的嘴,從中取出攏共六枚銅幣,然後彎腰撿起掉落的靈光,將其收入幽魂提燈中。
“死神不收你們的錢,我來替祂收。看好了,這錢我不是白拿的,至少我給你們提供了一個棲身之所。”
盧克握住錢幣,跨步進入這座小島上唯一的城鎮。
臨走前,他隨手一甩將遺物船槳扔進海中,讓它隨著波浪沉入海底。
盧克不打算走到哪兒都帶著船槳, 這種行為實在太招搖、太顯眼了,一般人不會這麽乾。
反正他有“槳來”能力,並不擔心船槳會沉在海裡永不復出,只要招招手,這件武器就會打著旋飛回自己手裡。
非常方便。
由於天才蒙蒙亮,小鎮裡並沒有多少人,用被壓實的沙土製成的道路僅有幾架空板車孤單停留。
與生活在大陸上的農民們不同,島民們不講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法則。
他們的生活全靠貿易和劫掠維持,這兩樣工作恰好都不怎麽挑時間,起早起晚沒多大區別。
隻身走在人煙寥寥的街道上,盧克翻找著腦中關於這座小鎮的記憶,最終拐入一家小酒館。
一推開酒館入口處的木門,汗臭味、酒味、嘔吐物味就撲進了他的鼻腔,令盧克的面部肌肉皺成一團。
活像戴上了一張痛苦面具。
有錢開房間的旅客們把自己關在客房裡,藍鯨長鳴似的喊聲穿過門縫到達酒館內的每一寸空間。
沒錢開房間或喝大了的旅客們倒在桌椅裡,還有好些乾脆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板上。
結束了一晚忙碌的侍女兼女支女們坐在吧台前,大聲嚷嚷著自己昨晚的事跡。
她們的衣著比大陸上的貴婦人們還要暴露。
在露出整個背部,以及兩隻白膩的半球之余。還創造性地將裙子裁短,營造出一種若隱若現的神秘感。
她們一見盧克進入,就興奮地招其手,呼喚道:“嘿,小帥哥,還站在那裡做什麽?快進來玩一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