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時間一長，慶長雲忍不住了，強烈的窒息感讓他止不住地乾嘔了起來。

　　“百聞，這就是那小子?”面前的人開口說話，察覺不出情緒，只是散發著無盡的威嚴，說話同時壓在慶長雲身上的氣息一瞬間消散。

　　哈啊——哈啊———

　　慶長雲趕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也不管冒犯不冒犯了，背已經被汗浸濕，好一會，才敢把頭抬起一絲。

　　樸素

　　這是慶長雲第一眼的的感覺，穿著太樸素了，一點能夠彰顯身份地位的東西也沒有，頭上隨意扎了個道髻，身上穿的粗布內襯，就像是剛乾完活歸來的農民。

　　可就是這樣的一人，卻不怒自威。

　　好一會，慶長雲才憋出一個詞:“奉安人皇?”

　　“陛下，您被一眼認出來了，看來這次是我贏了。”一旁站著的百聞提醒面前的李姓皇帝。

　　“哎呀百聞，朕打賭輸了，行，北郊那一邊的玉龍司就歸你管吧。”

　　慶長雲目瞪口呆，剛才這位皇上好像用打賭便決定了一個不得了的權利交接?

　　“慶長雲是吧，你不是被國師當做念元容器了麽，怎的活下來了?”李姓皇帝說話沒有什麽架子，就好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沒等慶長雲回復，繼續說著:“哎呀哎呀，長雲啊，你把朕的拐子堂給拆啦，這可怎辦呢?”

　　見沒有就地殺了他的想法，慶長雲也大膽了起來，這位皇帝一直以仁政著名，應該不會隨意就砍了頭吧?直起身子向後一坐，跟皇帝直接對視。

　　“你真是皇帝啊?居然會來這明安縣?也是尋樂子的?”慶長雲感受不到來自身後百聞的“意”，但是明顯感覺到在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後脖頸的冷意加重了幾分。

　　看樣子這個叫做百聞的人，實力不低於顧見梅啊，境界相差過大連“意“都捕捉不到。

　　“哎，居然敢這麽跟我講話，你小子倒是膽子挺大，你這是運氣好，正好碰上我來明安，你在拆拐子堂的時候其他堂會以為你是我派過去的，都沒動你呢。”

　　慶長雲這個時候想起來了鼴鼠當時說的，花江月來了幾個拐來的千金小姐，思緒一下就通了，能被稱為千金，家境肯定不俗，被拐說明實力不強或者說是凡人，也就奉安城裡能有這樣的家戶了，而能在奉安城裡拐人，沒點背景是做不到的。

　　只是沒想到這個“背景“大得有點過頭。

　　“所以拐子堂送出去的是奉安的諜子?情報探子呀，難怪總體實力不強，不愧是皇帝，手段相當多哈哈哈。”

　　“哎你小子，說我的探子們實力不強，等會給你踢下馬車去。”

　　“奉安哪來那麽多膚白貌美的女眷啊，有沒有多的介紹給我一個?”慶長雲看情況自己死不了，便大膽的扯起皮來。

　　“沒有，自己去找，我們這邊實力不強。”

　　“堂堂一世皇帝居然賭氣誒。”

　　“誒誒誒，現在是你把我的拐子堂拆了，我生點氣怎了。”

　　皇帝說完揮了揮手，百聞立刻上前，乾屍一般的手貼上了慶長雲的脖子，頃刻，一個散發著黑氣的印子出現在了慶長雲的後脖頸上。

　　“這是追魂印，一年之後便會發作，屆時你將毫無征兆地化作一地血水，希望那個時候你不是在人群之中，引發騷亂會很麻煩的。”皇帝笑眯眯地說。

　　“一年?”慶長雲用手撓了撓後脖頸處，感覺不到任何異樣，但覺得自己被一個冰冷冷的目光給盯上了，十分怪異。

　　“是的，接下來一年就麻煩你去一趟娜日泰吧，找到龍血帶回來給我，將功補過。”慶長雲知道沒有商量的余地，沒把他就地斬頭就已經不錯了，對面可是當今人族領地最大勢力奉安城的皇帝，雖然現在看上去就像個鄉野村夫。

　　“行，找到了我這個命就能撿回來對吧?那我還真是運氣不錯，不對，運氣應該算非常差。”

　　慶長雲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麽，張口問道:

　　“那拐子堂?”

　　“重新建一個啊，抓幾個流浪漢和婦女有什麽難的?”

　　慶長雲一愣，不是很明白這皇帝在說的是什麽，怎麽整得跟真的一樣?

　　回過神來問道:“你的意思是，拐子堂真的在做人口拐賣的事情?不...不是說是情報探子嗎?”

　　“不搞點真的別人怎麽會相信嘛哈哈哈，你還挺單純。”

　　“你不是奉安的皇帝嗎！他們不是你的子民嗎?”

　　“放心，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百姓，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麽所謂。”

　　“虛偽！”慶長雲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隨機立馬反應過來捂住嘴巴，捂住嘴巴的一瞬，來自百聞那排山倒海的意就像是一把利刃，貫穿了他的脖子。

　　李姓皇帝停止了微笑，那股不怒自威的氣息又一次壓在了慶長雲的身上，緩緩攤手道:

　　“你的意思是，朕是個惡人?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不是..施行仁政嗎...怎麽...”慶長雲捂著喉嚨，強忍住乾嘔問道。

　　“仁的是政，不是朕。”

　　這句話說完，李成昱緩緩起身，慶長雲隻覺得面前突然立起一座高山，遮天蔽日，一旁站著的百聞默不出聲，雙手交叉抱於胸前。

　　“小子，誰跟你說朕是好人?朕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朕是王，奉安的王！”

　　“什麽對朕的奉安有利，朕就做，什麽對奉安無利，朕就不做，犧牲幾個人換來天下，劃算啊。”

　　“你就不怕我回到奉安揭穿你嗎！”

　　“威脅我?哈哈哈哈哈，小子，我就算現在把你帶回到奉安百姓面前，你都翻不起風浪知道嗎?你也太小看皇帝這二字了，不殺你，只是因為你還有用處，也就是朕最近心情不錯，不然上玄司今日便會多一個任由那些奇人擺弄的玩物。”

　　.........

　　百聞右手一揮，四周再一次模糊變換，慶長雲的周遭變成了一片林子裡，面前是一處水窪，變換著身子癱坐在地驚恐未定，依稀辨認自己還在奉安境內。

　　看著倒影裡的自己，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他的世界觀遭到了衝擊，久久不語，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君王，和天下，沉默許久，仍然不能平複，原本在他心中仁慈和善的皇帝形象轟然崩塌。

　　但是轉念一想，卻發現這是一個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哪有皇帝真的仁慈啊，光是登上皇座都是腳踩著成千上百具屍體，何況還有這偌大的江山。

　　“這就是答案嗎?只要結果是正義的，就無所謂動機和方式?不，絕對不是，絕對....”

　　慶長雲雙腿略微發軟，左手朝著後脖頸摸了一下，依舊沒感覺到任何異樣，現在想這些也沒有意義，一年，自己只有一年的時間，還是邁開腳步吧，走起來就不難受了，不難受了......

　　馬車裡——

　　李成昱品著香茗，一旁的百聞負手而立，另一邊坐著另一個人，等一杯熱茶飲盡，李成昱略有深意地看向那個人，略有幾分出乎意料地說:

　　“居然一個人都沒殺，明黃，這次打賭是你贏了，百年份的渠靈萬文枝就給你吧，壓製修為的感覺如何?”

　　“僥幸僥幸，不過那小子身上確實有些玄妙，貧道對他有點好奇。”一旁身著棕褐色長衣的人喝著茶說道，待仔細看清楚樣貌，赫然是和慶長雲交手過自稱鼴鼠的男人，只不過現在的他身上撒發的氣息和之前大不相同。

　　飄蕩的發絲和無風而動的衣擺，仿佛依照著某種韻律一般，和這一小處天地融為一體。

　　“命運生出新的枝椏，陛下，看不見的戰場裡，鬥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