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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知曉羽化的刹那》伍・武與汙與舞
  “好擠……要喘不過氣了……”這是亞諾現在在想的事情,

  亞諾覺得很奇怪,明明行走在空曠的黑暗空間裡,除了那顆圓球以外什麽都沒有,卻能感受到兩側空氣中的無形的壓力。他努努嘴,心念轉動間就到了球體旁邊,跪坐下來環抱它,嘗試與其共鳴。在他許多次從沉睡中得到饋贈之後,亞諾猜測這個球體是所謂的牧師與其他領域的共鳴所形成的具象化表現,“也許能通過這個球來讓我醒過來?”他這樣想著,更加專注於和那個球建立聯系,全然沒有注意到浮空的球體之下,那層原本永恆平靜的黑暗自主地產生了漣漪,幾縷綿延的黑暗刺入球體後消失無蹤,卻讓整個金綠輝映的圓球如同附上了一層暗色的琉璃一般。

  “什麽!?”盡管亞諾被黑暗麻痹了感官,但身處天界山的他的向導崇善巫妖弗洛倫斯小姐因為阿斯莫和向導的強大聯系而感受到一股黑暗入侵了亞諾的靈魂。她立刻把魚竿扔下,不顧銀海中激烈抖動而阻攔她的浮標,她散發出陣陣龐大的正能量,甚至翻起露妮婭的海面,一個溝通亞諾心靈的圓形門扉在她相持的雙手中初具雛形,“怎麽這麽艱難!?”骨質頭顱莫名地能看出她因出力而扭曲的神色。

  “呲啦!”“砰!”在那門扉形成的一瞬間,一股至暗的神力衝擊弗洛倫斯,將她拍陷進她自己光亮潔白的房屋牆壁內,“莎爾……”她把自己的頭從牆壁裡拔下來按回自己的頸椎上,目光不善地盯著那被濃稠黑暗填充的門扉,全身的正能量澎湃而出,在銀色天國那寧靜的夏夜中噴灑出煌煌輝耀,遠處在銀海上駕船搖曳的一些海精靈敬畏地膜拜那股金光,不過那道金光只有一個意思:“伊爾馬特閣下,救命啊!”“在救了。”

  在廣袤的黑暗中,一個小小的人兒抱著一個小小的球。一些黑暗不請自來地靠近那個人和球,伴隨著距離因蠕動而接近,黑暗也逐漸初具人形——一位兩米出頭、體態輕盈的類人女性。當這團黑暗完全擬人之後,響亮的高跟鞋踏地聲在黑暗中蕩漾,仿佛一首歌的節拍,但小人兒依舊渾然不覺。

  暗影舞者——莎爾的化身之一——搖步於人的身邊,把纖細嬌嫩而閃爍星光的右手放在他的肩上,而那人的左肩仿佛被濃墨沒骨一般逐漸變黑。莎爾輕啟暗紫豐唇,聲音仿佛透過無燈的偏僻小巷一般:“孩子,你累了嗎?黑夜會——”

  “黑夜會接納你所有的傷痛。”那小人身上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在莎爾羽衣蹁躚、驚鴻豔影般的後跳中,他,或者說祂站了起來,滿是傷痕的身體觸目驚心:“這些話都聽爛了,不能換換?”

  莎爾那對黑眸沉如深淵:“伊爾馬特,不去照顧窮人,來這裡作甚?”“我來替這孩子受苦。”那張亞諾的面龐一抖,扭曲成了伊爾馬特本來的面目,他臉上掛著恬淡舒適的微笑,極快地瞥了一眼那個金球。

  “黑夜是種恩賜,對他來說。”莎爾右手一放一拉,一柄華麗的單手劍出現在其手中,提起左腳,側身用劍尖對著他:“但對你來說,這將是苦難。”“陽炎爆!”在莎爾的劍尖前端一點處,一團湧動著極強光芒仿佛微縮耀陽般的能量不斷翻騰,尖端觸碰到那團能量的一瞬,強烈、猛烈、劇烈的光耀如爆炸般迸射出來,形成一個奪目的圓形光柱,驅散了大片區域的黑暗。

  一個健美的男子——洛山達——從那個已經噴發出日光的金球中伸出手腳,變化出來。他打量整個光柱,動了動肩頸:“這到底是誰提出的主意?”“這不是讓你好好體悟一下太陽的真諦嗎,裳提亞說這樣也許能幫你拿到太陽的神職。”伊爾馬特平靜地望向已經消失的光柱所在,那團由黑暗構成的化身正將已經被光柱抹去的黑暗重新聚集,洛山達也凝視著暗舞者不斷重組,帶著一絲驕傲:“好吧,既然是裳提亞說的……”他玫瑰金的瞳孔中刹那間擴大,似要容納在他眼前驟現的暗紫色劍尖。

  “啊呀,偷襲。”伊爾馬特右手緊緊抓住劍身,對手中流出的鮮血毫不在意,仰望那劍柄後尚未成型的黑暗,洛山達立刻反應過來,玫瑰金色的光芒形成一柄單手錘,直衝莎爾面門。莎爾雙腳輕點黑暗,借此脫手翻身,翩婉地落在他們身後,蹲姿轉身,虛握的雙手一上一下,在黑暗中抽出兩把細長彎刀,豹躍向前。

  莎爾旋身舞刃,右刃在下直取腰間,左刃搭肩橫奪喉頸。“鐺!”“呼!”堅實盾牌阻擋腰部的威脅,側身蓄勢躲開封喉的利刃,洛山達箭步上揮,右手釘頭錘如同鍾擺衝向莎爾的胸口。“吱!”莎爾右刃在盾上發力,讓自己在半空中朝右打旋,釘頭錘擦過她飛揚的頭髮和美豔的背部,左刃對準洛山達的斜方肌刺去,又被他勾回的錘子擋開……

  就在兩位強大神祇在亞諾內心打架的時候,這個地方的主人,亞諾本人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伊爾馬特在他們開打之後就擋在他身前,警惕莎爾對亞諾可能的暴起發難。躲在苦難之神的身後,沐浴於月亮女神的月光中,亞諾,或者說那個球體抖地更厲害了,人型的他開口:“我何德何能讓那麽多神來……”“不必懷疑自己的特殊,孩子。”塞倫涅雖然神沒到,但是她的聲音從月光中漾出,試圖安撫抱著球發抖的亞諾。

  “哈!”和自己的孿生姐妹有著自從創世起就維持的連接讓莎爾立刻感受到塞倫涅的氣息,她反握抵盾的左刃用力一推,單腳蹲下的同時用右腿和雙刃掃蕩身周,逼迫洛山達後撤,借勢就往黑暗不可及的地方躍去:“親、愛、的、姐、姐,你為什麽不告訴那孩子真相呢?總是偽善地搪塞他……”伊爾馬特雙臂交叉架住右刃,洛山達乘坐輝光瞬間抵達左刃前方並舉盾阻擋。

  亞諾好奇地隔著朦朧的月光仰望莎爾那奪人心魄的眼睛,莎爾也似乎做出回應般低眉凝視他:“比如,強大靈魂的真面目,是某個神明的殘片呢?”

  沉默,只有刀兵相撞聲音回蕩的沉默在神之間蔓延,而唯一的凡人亞諾雙目睜得渾圓,陷入震撼之中,那顆球卻逐漸趨於平靜。“神明殘片?怎麽會?”“我很抱歉我們說了謊,孩子。”月之少女的身形從月光中凝實,那銀白的柔光撫慰他慌亂的內心,但手中持握一柄華美的亮銀色釘頭錘,端正地面對莎爾:“但我向你保證,我們沒有惡意。”接著揮錘攻擊莎爾,就像創造太陽之時的那場大戰一樣。

  “沒有惡意,卻在這孩子的靈魂深處爭鬥?”莎爾丟下右臂向後舞去,銀白月光的攻擊讓她沒有辦法凝聚被驅散的一道細長的黑暗,她諷刺地彎唇:“我們都知道,在這裡,每一次使用神力和法力就會對他的靈魂造成負擔,所以洛山達,陽炎爆好玩嗎?”洛山達驕傲的臉上忽地浮上一絲痛擊要保護的人的尷尬神色,又聽莎爾侃侃而談:“我可舍不得放一個法術或神術,孩子,我才不似我姐姐一般虛wei——”塞倫涅左手銀光仍存,那烈火一般活躍的銀光射出光束洞穿了莎爾的頭,無情的目光目送她的妹妹逐漸化為黑暗,其中傳來莎爾那憐憫的聲音:“亞諾,孩子,投身黑夜,忘記你的傷痛……”

  終於驅趕走自己的妹妹,塞倫涅歎了口氣,轉頭就看見兩位男神圍住已經面紅耳赤的亞諾解釋著什麽,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間遊動,明白了亞諾現在的狀態,剛把兩神的頭扒開想讓亞諾蘇醒,亞諾身邊的圓球驟然劇烈抖動,人類的嘴巴艱難地開合傳聲:“我都……說了……不要……擠我!”

  “砰!”*2,一左一右的撞牆聲傳來,坐直的亞諾喘著粗氣,漲紅的臉上,純白中透著金與綠的輝煌雙眸變回原來的淺綠色模樣。“阿諾,就算你不喜歡跟我們一起睡,可以先動口的……”塞倫迪爾的頭嵌進左邊的牆裡,在克雷沃側躺被吵醒而轉身後給出的凝視中,他悶悶地說。

  不同於塞倫迪爾穿過牆後正好躺在克雷沃的枕頭上那麽幸運,特裡圖恩被拍穿右側的牆,整個頭懸空於後院的地面,那車上的俘虜甚至被他吵醒而驚恐地望向他。

  當克雷沃開始懷疑這小隊在冒險中的存活概率是多少時,塞倫迪爾終於把自己拔了出去,晃晃頭甩出木屑,委屈的眼神送給亞諾,努著嘴沉默地去拉另一邊意外地沒有動作的特裡圖恩。

  “砰!”眾人(除了克雷沃和睡死了的露茜拉)慌亂地撞開三人房門,擔心的目光集中在牆邊癱坐而抹淚的特裡圖恩,還有用頭抵著他前額安慰他的亞諾。“好了,我沒有討厭你們。”塞倫迪爾在一旁幫忙擦眼淚,把亞諾撫慰的低語聽得一清二楚,“再說了,你都長那麽大了,還用小時候的位置一起睡,你們是真不怕把我給壓死。”不只是安慰,還有抱怨……

  “好吧,那你們小心點。”特裡圖恩向一大早就出門找情報的朋友們揮手道別,有點不甘地抿著唇,又想到昨晚做的美夢,那是曾經發生的事情:“那時候我和塞拉都還沒那麽壯實有力呢……”想到八九歲那會為了一起睡,兩人協力把床搬在一起,三個人兩張床靠得很緊,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往俘虜那邊走去。這可把俘虜們嚇壞了——完了,要來滅口了!

  “感謝塞倫迪爾先生!”托莉在中央大道的水池旁邊欣賞臉上精致美麗同時還偽裝了自己的妝容,陷入沉醉,又想起昨天哥哥那慘不忍睹的化妝技術,便開始數落他:“哥!你看看人家!”“好了好了,”洛德把妹妹從水池旁邊拽走,用手遮住臉防止路人窺探自己而丟了家族面子:“塞倫迪爾顯然學過化妝,我又沒有。”

  兩兄妹行至富人區的半路,洛德似又想起什麽,對托莉耳語:“話說,塞倫迪爾學化妝是為什麽?給誰化?”“嘖嘖。”托莉對哥哥搖了搖左手食指,閉上眼睛自豪地說:“當然是給自己化給自己看的啦!哥,你這種傳統的先生是不會懂的。”在哥哥無語的目光中,托莉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產生疑惑:“但是露茜那麽在意外貌卻並不會化妝耶,真奇怪。”“我猜她是靠宮廷裡的侍女幫忙化妝的……”

  “你都是靠侍女來買東西的嗎!?”康尼斯朝手上提著一堆佔卜店裡買來的稀奇古怪事物的露茜拉怒吼,他一把扯過她脖子上的紫水晶項鏈:“這東西值300金幣!?你能不能用你腦子好好想想!?”“我想了!”露茜拉雙手掛滿袋子和事物,奮力躍起去夠被康尼斯高抬的項鏈,咬牙切齒:“這是紫晶龍身上的鱗片!有神奇的功效,300金還是我講了價的!”

  在康尼斯震驚於露茜拉竟然講價而動作略微停頓的時刻,她抓住機會奪回自己的項鏈,撇嘴轉頭,冷哼一聲:“從3000講到300,你還說我買東西不行。”“不,我覺得這樣講價的東西你還買就很說明問題了。”康尼斯盤算了現存資金,決定拉住露茜拉朝目標商店走去,不給她亂買東西的機會。

  “誒誒誒!”露茜拉的搞事雷達顯然起了反應,反拽住康尼斯往岔路走,目光炯炯地望向那個公園裡的人群:“大叔!去那!去那!”“不——行!”康尼斯詫異這小妞的力氣怎麽那麽大,雙腳岔開站定,蹲出馬步重心下移,而露茜拉也伸直雙腿卡住地面,就像之前犁蝕土路一般,在石板上發出摩擦聲。

  路上的行人如河流衝刷到頑石一般自動給這兩人讓開一個拔河的場地,旁邊的小孩好奇地瞅了一眼:“媽媽,他們在做豐收節拔河比賽的練習嗎?”接著就在兩人盯住他發亮的視線中,被他母親抱起來絕塵而去了。

  “大叔!你把我們的臉都丟光了!”露茜拉腳跟抵在突出的某塊地磚上,因此和臉色漲紅扭曲的康尼斯分庭抗禮,理直氣壯。康尼斯被氣得差點沒喘上一口氣,出力一斷,被露茜拉拽個趔趄,但她也因為勢能向後倒去,又拉上撐住站定的康尼斯,仿佛某個舞蹈動作。“這是在練習仲夏節的舞步嗎?大街上?”在路人的竊竊私語中,康尼斯盛怒:“露——茜——拉!”“那個,大叔,生氣對身體不好,我有點事,先走了——迷蹤步!”康尼斯雙拳緊握,怒視面前消散的銀霧,以及被大街上施法而引來的治安官,他仰天大吼:“露茜拉!”

  盡管極不情願,但在治安官堅持認為自己是露茜拉監護人的情況下,康尼斯還是上交了罰款,同時帶點慶幸地抹了把額頭的汗:“幸虧露茜拉沒有觸發狂野。”

  又想到露茜拉搞的事情,康尼斯面色不善地朝那個公園走去,繃帶綁縛下的雙拳青筋暴起,顯然是對露茜拉之後的命運有所安排,只是當他到了公園聚集的人群的那一刻,他就傻眼了——露茜拉,在老人堆裡,和諧的聊天?

  打量周圍的裝飾和氣氛,好幾張紙上描述著某些風華正茂的男子女子,而這些紙被掛在兩棵樹間的幾條繩上,周圍的大爺大媽像是在挑白菜一樣選著自己心儀的未來女婿兒媳,同時還有一條很長的紙做橫幅,“春風送子?”他眉頭一皺,想到了自己的傷心事。

  “大哥大姐們,我這朋友不僅是他國公主,她的美麗也是了不得,她的舞姿更是絕代無雙……”周圍坐著一圈爺爺奶奶,露茜拉又在假裝他人推銷自己,而在她以為這又是一次成功的說媒之時,突兀的拍掌聲從左邊的樹上傳來,眾人向上看去,只聽葉子中傳來諷刺的聲音:“絕代無雙的舞姿?哈!”

  康尼斯的銳目刺破重重葉障,窺探到一閃而過的赤銅色肌膚和如同葉子尖端一般的耳朵。那道躲藏在樹中的倩影俘獲了眾人目光後,從枝椏上一躍而起,在空中優美地前空翻兩周,曲腿著地。她右腿緩緩直立,左腿似彈簧折疊蓄勢,又似水鳥臨湖歇息。

  “來比比?”無履的獨木成軸,她扭過身來,對露茜拉挑釁地勾勾手指。露茜拉立刻上鉤,她那傲氣的微笑和驚怒瞪大的雙眼說明她已經忘了偽裝這回事:“好!本姑娘還沒遇到舞蹈上敢跟我那麽狂的,來!”

  在那個木精靈舞者挑釁時,吃瓜群眾已經給她們創造了一個寬敞的空間,把相親角的東西颶風掃過般地撤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康尼斯,以及一個正在艱難地從右邊樹上爬下來的另一位木精靈,她的手顫顫巍巍地探求身邊的支撐點,帶著哭腔:“姐姐!你又把我丟下了!”但回應她的只有肅殺的沉默,以及開始傾瀉的春雨。

  夾雨春風把想看熱鬧的大爺大媽吹回了家裡,偌大的公園廣場上只有兩人負手相立,以及另外兩人樹下躲雨。康尼斯的眼珠在對決的兩人和一旁鼓起臉的木精靈身上來回遊動,見兩人還在雨中遲遲未動,他歎了口氣:“你倆……”話音未落,露茜拉忽地有了動作——

  她輕快地拍拍手掌,以小提琴為基,風笛、長笛、魯特琴為柱,一陣歡快短促的鄉村音樂憑空而起,伴隨她如雀鳥般的碎步小跳,節奏和舞步完美契合,情緒跟著旋律不斷高漲。露茜拉眉飛色舞,雙手在身周不斷變幻,時而大開大合,時而前後交替,時而交合於頂;舞步也不只是在原地蹦跳,還跟隨手勢不時前驅後退,不時蜿行於人,不時原地轉悠。

  那提出挑戰的木精靈——伊蓮妮婭——驚訝地瞪大眼打量身周不斷蹦跳的露茜拉,隨後便認真起來:“搞的好像誰不會一樣。耶蓮妮婭,音樂!”站在康尼斯身邊的那個木精靈,耶蓮妮婭,對自己的孿生姐姐長歎一聲,空靈的嗓音開始哼唱悠長婉轉的宮廷曲調,而空氣中也浮現大小提琴、裡拉琴、揚琴等樂器的合奏。

  而伊蓮妮婭雙腳踮起,直腰挺胸,雙手流暢地平展,又和諧地開始旋轉擺動,跟隨節奏出力收力,動作卻如平緩的小溪一般毫不突兀,甚至稱得上是優雅。她赤裸的右腳忽而抬起折疊,溪流中出現一個漩渦,擋開了露茜拉伸過來拔頭髮的手,接著躍出水面,落在露茜拉身側,將手拂出時,右手已經帶下來一根彩色的頭髮。

  露茜拉敢打包票她現在的笑容一定混雜許多得意,自己也要拿出真本事來。她用迤邐的走位路線躲開了伊蓮妮婭背手旋轉的又一次拔頭髮動作,迅捷地轉身,在彩發飛揚中輕拍手掌,歡快舒暢的鄉村舞曲一轉曲調,變成更加自由奔放的舞曲——如果在地球,這被稱作愛爾蘭舞曲。

  在旋轉的余光中,伊蓮妮婭瞥見扳直上身,雙腳不斷交叉在水面上濺躍的露茜拉——她就像小溪中的遊魚,不斷躍出水面卻讓這小溪更加和諧,她的旋轉躍出溪流埋下團團暗湧,她的踢踏匯入溪流濺起朵朵水花,她的手勢似魚鰭又似水草,撥動水流後瀟灑離去。在身形變幻中,伊蓮妮婭一不注意,就被露茜拉兩手拔走兩根頭髮。

  “遇上對手了!”伊蓮妮婭對妹妹甩了個眼色,妹妹心領神會,雙手如同樂隊指揮一般開始上下翻飛,曲調婉婉加快,姐姐的腳步也逐漸變換成以踏步和跳踏步為主。她不斷飛躍的腳步和輔助旋轉的雙手給小溪帶來一段支流,讓平緩的水開始湧動……

  春雨基本上只有淅淅瀝瀝,沒有嘩嘩啦啦,所以康尼斯能看清楚那兩人在幹嘛,總結成一句話:她逃她追。露茜拉碎步踢踏讓她累的想就地躺下認輸,但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這麽做,於是她只能奮力繞圈逃竄,以期躲過跳著半踏步和大踏步的伊蓮妮婭的追殺。

  “得手!”伊蓮妮婭成功抓住露茜拉雙臂抬起的間隙,旋身飛躍,揮一揮手環,帶走三根秀發。“這是你逼我的!”露茜拉決定使出絕活,大力拍拍手掌,空氣開始演奏某些熱情激烈的舞曲:“這叫,弗拉明戈舞步!”

  只見她右手撚起空氣中不存在的裙擺,左手舒展開來,不斷旋轉著躍向開始逃竄的伊蓮妮婭。伴隨著響亮的踏地聲,露茜拉的小跳配合豐富的手勢,對於手勢簡單的波爾卡舞步有著極大的優勢,伊蓮妮婭緊盯仿佛千變萬化的熱情邀請手勢,只能跳踏步離開的同時用旋轉的身體帶動手臂阻擋,但力有不逮,最終被露茜拉高抬右腿阻擋視線之後陰暗的右手薅下來兩根頭髮。

  現在場上得分4比4平,兩人滿頭大汗地相互瞪眼,伊蓮妮婭咬咬牙,對妹妹大喊:“耶蓮妮婭,用那個!”在妹妹驟然變換出的高昂悠揚曲調中,她磊落的雙腳提踵,如同天鵝不需要助跑就能直接振翅於溪流上騰空,她優美躍起,翩躚落地,兔起鶻落間和露茜拉錯身而過。

  露茜拉正好右手捏著“裙擺”轉身,空置的左手扇開飛躍的伊蓮妮婭伸出的左手,而自己踢踏的雙腳也用力踏地,想要趁對手背後門戶洞開時偷襲, 但伊蓮妮婭左腿立直,右腿高抬回勾,下半身帶動上半身旋轉,右腿正好阻截露茜拉的左手。

  僵持的兩人對對方目眥盡裂,遠處房子裡傳來給她們精彩表演的掌聲,康尼斯扶著額頭:“別打了,別打了,你們這樣打只會把頭髮拔光……”顯然兩人棋逢對手,對於這個比鬥的機會十分珍惜,所以康尼斯無論怎麽勸她們倆都不願意停下來。兩人一邊跳著富有節奏且紛繁的舞步,一邊用各自舞蹈的合理手勢一直嘗試格擋與進攻,直到半小時後春雨濺息……

  “所以,這就是你們今天沒有按計劃探查線索的原因!?”克雷沃緊閉雙目用食指按住右額,他額角的脈動在康尼斯看來跟今天弗拉明戈舞曲的節奏一般激烈,始作俑者露茜拉食指相對,視線側移吹著口哨,一幅“不關露茜拉的事哦”的表情。

  克雷沃緊握木杯的左手青筋暴起,但沒有力氣捏碎木杯給露茜拉一個威脅,於是他只是全身顫抖地發力,讓他身邊的特裡圖恩以為他要氣暈過去,“哎你幹什——”特裡圖恩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倒在臂彎上,用力掐住他的人中,擔心地在他耳邊大吼:“克雷沃!你撐住啊!我們的腦子就靠你了!你可不能出事——唔唔!”

  克雷沃右手捂住他的銅鑼出聲,左手捂住自己右耳的響鼓收音,雙目無神:“謝謝你的關心,特裡圖恩,但是下次記得不要那麽大聲……”與右耳的蜂鳴聲同行,克雷沃面色扭曲地依靠特裡圖恩撐起自己的身體,狠狠剜了露茜拉一眼,長歎一口氣。

  “算了,先聽聽其他人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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