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崔載,方才聽聞房內曲聲悠揚,不知是誰演奏,快隨本公子上樓,為貴人演奏。”
那人說話毫不客氣,神態極其囂張,他的身後正站著四個彪形大漢,每個都是孔武有力,絕非等閑之輩。
在崔載說話間,鐵勒已經站起身快速來到了李平的身邊,並將其護在身後。
“崔氏,又是崔氏,這些狗娘養的。”李平心中怒罵之後卻無可奈何,便準備繞過鐵勒答應對方前去。
就在這時楊柳為報答一飯之恩突然拉住了李平的衣袖,將其拽了回來後自己則上前道。
“貴人?你口中的貴人莫不是當今越王楊侗?”
“你知道便...”崔載說著猛然一驚,怒道:“越王殿下的名諱豈是你這等賤民可以稱呼的?給我拿下!”
“慢著!”楊柳清脆的聲音喝到:“我看你們誰敢,我乃丹陽公主。”
說罷楊柳將頭頂的發簪拔掉摘除小冠後一頭烏黑的秀發如瀑布般灑下,至此李平才後知後覺面前之人居然是女子。
也不怪李平一個後世之人居然沒發現對方是女子,實在是她生的過於俊美又巧施妝黛,居然將李平給騙了過去。
在後世也有不少俊美的女子剪短發,呈現的英氣絲毫不輸男性。
“丹陽公主?”
崔載聞言吞了吞口水,並非是被對方的名頭給嚇住了,崔載從來沒見過丹陽公主,更無從得知她的樣貌,而是發現對方居然是女人更生的美麗,一時色心大起。
“哈哈哈,你說你是回朝探親的南陽公主我還信你三分,整個積善坊誰人不知如今丹陽公主正在隔壁樓中樓的女眷廂房內接見世家女眷?來人,給我抓住這個冒充南陽公主啊呸丹陽公主的女賊,本公子要好好調教一番。”
崔載直接冠了個女賊的名頭便抬步上前朝楊柳逼近,忽然面前一個‘書童’擋在他的面前,怒斥道。
“大膽,爾等膽敢犯上作亂?裡面的真是丹陽公主。”
“滾開吧你。”
崔載一把將那書童推開再次往前逼近,那書童見狀也不敢耽擱,趕緊爬起來往樓上跑去。
“李平,你們先走,我給你們斷後。”
鐵勒剛說完便感覺自己被人拉著往後跑,耳邊還傳來李平的聲音。
“還斷什麽後啊,趕緊跑吧。”
只見李平三人從廂房的窗邊一躍而下,沿著屋簷跑到一處酒旗邊奮力一跳,李平抱住柱子後順著便滑到了一樓,而後是鐵勒。
“跳啊,我接住你,別猶豫了,被他們抓到你就慘了。”
李平見楊柳遲遲不敢跳急忙催促道。
楊柳這邊對於高度的恐懼被身後追來的聲音逐漸驅散,最終一咬牙閉眼便跳了下去,壓根沒準備抓酒旗的柱子。
“還好有鐵勒,不然摔死你。”
鐵勒接住楊柳後便將其放了下來,逃跑途中李平朝楊柳惡狠狠道。
感受身後追捕的聲音,三人腳步不停,就在此時,太陽完全隱入地面,在這白與黑交替的一刹那,天地為之昏暗,眾人的視野也受阻,便是這麽一瞬間的失明,李平等人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李平剛才所處的包廂內,此時崔載正悠然自得的靠在蒲團坐墊上,突然房門被粗暴的推開,崔載正欲發怒,卻見來人是楊侗,此時楊侗面帶煞氣,僅九歲的身軀卻發出了令人膽寒的低沉之聲。
“本王的姑姑呢?”
“誰?”
“丹陽公主!”
“丹陽公主不是在樓中樓女眷廂房?”崔載見自己越說楊侗臉色越難看趕忙解釋道:“殿下...那人是騙子啊。”
“住口,給本王將這以下犯上的狂徒拿下,其他人速速去追,若是我姑姑有半點閃失,爾等提頭來見。”
楊侗說罷便一甩衣袖而去,原本他剛才還在樓上和一眾關東學子俊秀談論治國之道,借此來羞辱關隴之人,沒想到中間出了這麽個岔子,若是姑姑有什麽不測,只怕他無法和楊廣交代,那可是楊廣最喜愛的女兒啊。
楊侗抵達酒樓門口,前去樓中樓探查的侍衛也正好抵達,低聲交談後楊侗得知丹陽公主楊絮確實不在樓中樓,早在一個時辰之前便以上廁所的名義悄悄離開,之後便不知所蹤。
楊柳便是楊絮。
‘姑姑啊姑姑,你可害慘我了,父王早薨,太子之位至今懸而未定,本王和大哥皆是候選之人,而今剛做出點成就,若是因此事被父皇責罰恐怕太子之位再無緣覬覦。’
楊侗這邊想著另一邊跟著李平逃跑的楊絮也同樣在想著。
‘都怪那個好侄兒,天下有名有姓的豪族門閥都請了,就是不請隴西李氏,害的我李世民表哥沒來,否則我怎麽會偷偷溜走?有世民表哥帶著我遊玩多好,也不會落得如今這麽狼狽,不過...剛才好刺激啊,嘿嘿,這個李兄還挺好玩。’
“喂,你叫啥?”
想著想著楊絮下意識的問道。
“李狗蛋,你呢,楊柳想來也是你編的名字吧。”
“楊絮,楊柳的楊,柳絮的絮。”
“行行行,不管是柳絮還是噓噓,你可害慘我了。”
李平抱怨道。
“喂,誰害誰啊,若不是你,我怎麽會出頭?”
楊絮聞言當即停下腳步,叉腰怒道。
“誰要你出頭了?趕緊跑吧。”李平見對方停下腳步當即折返要拉對方的手一起跑,還沒碰到便被對方一巴掌拍掉。
“好,我錯了,趕緊走吧,我謝謝你出頭還不行嗎?下次麻煩你編個靠譜的理由,什麽不好編編什麽公主。”
好不容易將楊絮哄的動了起來,時間已經來到了戌時,也就是宵禁的時間,周圍的街道空無一人,一隊隊巡邏的士兵舉著火把開始巡邏。
“走這邊。”楊絮輕輕的喊了一聲在前面跑的李平和鐵勒,並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根據楊絮的指引,三人順著洛水往西,沿著城牆和洛水的縫隙溜出了城,他們走後不久,便有一隊士兵來此站崗。
又跑了將近一裡地的距離,楊絮實在跑不動了便直接癱倒在枯死的草地上,李平也有些氣喘便跟著躺了下來,鐵勒倒是不累,不過李平二人不走,他也走不了,便跟著坐了下來。
“好刺激啊。”
楊絮長籲一口氣,突然笑道。
“刺激?這麽要命的事還是少來吧。”
李平無奈的搖頭,面前的女子看著俊朗中帶著文靜,沒想到這麽瘋。
“可不是刺激?從小到大總是守著規矩,從來沒像今天這般,哎對了,你方才說你假裝鴻臚寺卿騙了倭國的使臣,具體是怎麽騙的?”
之前逃跑途中,李平與楊絮說起對方假裝丹陽公主的事情時提了一嘴自己冒充鴻臚寺卿騙倭國人的事情,好讓楊絮知道什麽才叫冒充。
此時見對方發問便原原本本的將那天的細節展開,旁邊的鐵勒也對此很感興趣,說著說著圓圓的月亮已經抵達了眾人的頭頂。
“這月亮好圓啊,跟銀盤似的。”
李平歎道。
“你不是愛吟詩嗎,如此美景,何不作詩一首?”
“對對對,來一首,方才你吟的那兩首就很不錯,再來一個。”楊絮說罷鐵勒也跟著附和。
“那...來一個?”李平假裝征詢兩人意見後咳嗽一聲道:“啊,美麗的月亮你好圓。”
“噗~!”
“你別笑。”
楊絮噗嗤的笑出了聲,李平出聲製止後扭頭看向對方,而此時楊絮也正看著李平,二人對視間一股異樣的情緒在兩者之間彌漫,不經意間李平脫口而出。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
忽然,楊絮伸出手將李平的嘴輕輕捂住,並搖了搖頭。
許久,楊絮收回手臂。感受嘴上的余溫,李平帶著笑意道:“你一個女孩,就不怕我們是壞人嗎?”
“怕!”
“那你...”
李平未說完,楊絮忽然起身,朝李平擺擺手說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有緣再見。”
說完楊絮便朝來時路慢慢走去,一雙手背在身後隨著身姿擺動,時不時的將面前石子踢開,大概走了五十米遠楊絮看見不遠處密集的火把正朝這邊趕來, 便再次回頭,見李平還看著她,朝這邊揮了揮手,而後轉身快步離開。
“此事古難全...但願,但願什麽呢?李狗蛋,真是有趣的名字。”
楊絮走後,鐵勒朝李平伸出手並將其拉了起來,問道:“今夜我們沒有回去徐感那邊怎麽交代?”
“交代什麽?明天照常說不就得了。”李平還沉醉在剛才的‘夢境’中,對此並不當一回事。
“不是,我們一夜未歸,我怕徐感多疑,認為我們串通朝廷。”
“行了,腦袋長在他的頭上怎麽想我們也控制不了,明天再說,我們還是考慮下今晚住哪吧。”
洛陽城崔府,楊侗走後崔載便被人放了,因為楊廣重視六部而楊侗年幼在朝中又無實際職權他們也不敢真的將崔載怎麽樣,反正丹陽公主若是真的出事了再算帳不遲。
此時崔載將房內的瓷器一股腦的丟在地上,怒斥道:“查出來了沒有,那個男的還有他身邊的大漢,若不是他們,本公子又怎麽會得罪丹陽公主,一定要給我將他們找出來,本公子要將他們碎屍萬段拿去喂狗。”
“少主,我們的人已經在查了,根據酒樓掌櫃的所述,這二人今天在客棧呆了一天,似乎叫什麽狗蛋還有什麽鐵的。”
“廢物,滾,給本公子滾去查,要查出他們的籍貫和祖上三代,查不出來就別回來了。”
此時的崔載如同瘋狗一般,與他平日裡在外的表現完全相反,似乎...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