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相安無事。
次日清晨,宋萬和洪金燕早早的來到靈堂,準備給神醫發喪。
一進門就看到王倫已經整裝待發,他的黑眼圈有點重,似乎是一夜沒睡。
“出發吧。”
吸入了大量的毒煙,導致王倫的嗓音有些沙啞。
洪金燕微微蹙眉,她看了眼空蕩蕩的靈堂,疑惑道:“不多等會?人還沒到齊呢。”
“沒必要等,不會有人來了。”宋萬冷哼一聲,解釋道,“對山上的人來說,神醫只是個過客,又不是自己人,他們才不會來參加葬禮。”
洪金燕忽然想起來,王倫曾對自己說過他就是個掛名寨主,山上的人根本就不屌他。
感歎於王倫的處境艱難,她的心裡很不是滋味,牽動嘴角隨之微微下沉。
由於人手不夠,王倫不得不親自抬棺,他實在是空不出手來抱靈位、扛靈頭旛,隻好請洪金燕代勞。
宋萬在前,王倫在後,兩人合力抬起棺材。
明明是四個人的活,卻得由兩個人來做,行動起來自然是非常困難。
一行人步履艱難的來到棧道旁。
看著向山下無限延伸的陡峭石階,心裡不免有些發怵。
在前面領路的宋萬正準備走下台階,可是腳才剛落下去一隻,棺材立馬就失去了平衡,差一點就掀翻在地。
洪金雁想要上前幫忙,奈何雙手已經被靈位和靈頭幡佔滿,實在是無能為力,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強行下山的話,不光扶不住棺材,就連抬棺人也有墜亡的風險。
無奈之下,他們隻得在原地停下腳步。
“下山的路非常陡,沒人幫扶不好走。”宋萬唉聲歎氣道。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際,王倫看到有幾個巡邏的小嘍囉持槍走了過來。
王倫的記性還算不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是宋萬帶下山堵截林衝的那夥人。
以為那幾個小嘍囉是宋萬的手下,王倫跟宋萬提了一嘴:“你不是還有小弟嗎,要不找他們幫忙?”
“我哪來的什麽小弟?”宋萬一臉懵逼。
王倫指了指那些人,“不就是他們嗎?”
“他們是負責巡邏和維持秩序的,我跟他們說林衝上山偷盜,他們才出手幫忙。平時我可支使不動他們。”
“……”
光靠兩人的力量根本就沒辦法把棺材運下山,這可愁懷了王倫。
眼瞅著天快要亮了,再這麽耽擱下去,恐怕要錯過火葬的良辰吉時了。
王倫也不想麻煩別人,但此刻實在是沒辦法,隻得硬著頭皮跟幾人商量:“幾位兄弟,我們這邊人手不夠,能請你們搭把手嗎?”
那幾人聽到王倫叫他們,不情願的停下腳步。
其中一人眉頭深鎖,陰陽怪氣道:“寨主大人,我們巡邏是為了守護山寨的安全,你能不能別拿自己的私事打擾我們?”
“我也不讓你們白幫,之後定有重謝!”
“還是省省吧,你的重謝我們可無福消受。”
說完,他們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眼見他們如此的目中無人,洪金雁氣的直跺腳,“這些人怎麽能這樣?太過分了!”
宋萬早就對這種事習以為常了,只是無奈的聳聳肩。
而王倫經過上一次的見死不救,也多少有了些免疫。
正當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只見從山下陸續爬上來幾個人。
為首的人是朱貴。
【旱地忽律】朱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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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的還有三名壯漢。
【立地太歲】阮小二
好感度:50
【短命二郎】阮小五
好感度:40
【活閻羅】阮小七
好感度:30
居然是阮氏三雄!
“不等我們來就出發,你們也太心急了!”朱貴挑起眉毛,瞪了王倫一眼,嗔怪道,“山勢這麽險峻,萬一在途中遇到點岔子可怎麽辦?”
阮小二上前一步,朝王倫拱了拱手,聲音洪亮道:“久聞哥哥大名,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
我們這一村子人都是神醫救活的,神醫在這邊舉目無親,我們是過來給他送行的。
哥哥作為喪主,只要在前面引路就好,抬棺的活交給我們兄弟來做!”
說著,兄弟三人紛紛走到棺材旁邊,替換掉王倫,與宋萬合作扛起棺材。
眼見對方都是實在人,王倫也不和他們來虛的。
簡單的道了聲感謝,王倫從洪金燕的手中接過靈位和靈頭旛,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給眾人引路。
阮氏三雄平日裡以打魚為業,不但生的身強體壯,長期的水上生活,還讓他們掌握了極強的平衡感。
兄弟三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還能兼顧到宋萬,無需朱貴和洪金雁在一旁幫扶,下山的路也走的十分平穩。
他們能在關鍵時刻趕來幫忙, 王倫已經感到很意外了。
等來到山下的時候,眼前的奇景又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只見在河岸邊上站了近百人,男女老少都有,每個人的手裡都捧著一小束野花。
他們全都是石碣村的村民,特意乘船過來給救命恩人送行。
負責抬棺的四人把棺槨平穩的放置到柴火垛上,村民們先是過來慰問喪主,隨後又自發上前瞻仰遺容,給遺體獻花。
他們的眼中滿含熱淚,有的人甚至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就像失去了至親一樣。
眼見如此,王倫的心中五味雜陳。
醫者仁心這個詞王倫早有耳聞,但是為了救人,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這樣的舉動王倫自始至終都無法理解。
當他看到這群樸實的老百姓,為了報答師父的救命之恩,不惜冒著被殺的風險,跑到土匪窩裡給他老人家送行,王倫的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暖流。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這句話在此時此刻得到了很好的詮釋。
王倫默默地看著他們,直到所有人都默哀完畢,他才從朱貴的手裡接過燃燒的火把。
本來他還想對師父說些道別的話,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話對活人說才有意義,對死者,還是要以實際行動為主。
師父的仇,他早晚會報。
王倫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火把丟到淋過燈油的柴火垛上。
不消片刻,棺材就被卷入到火海之中。
伴隨著劈裡啪啦的脆響,師父的遺體化作一縷青煙,飄向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