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張真娘哭成了淚人,王倫的心裡感到非常自責。
如果我沒去京城救人,張教頭就不會在逃亡的途中遇害。
如果我沒找神醫拜師,師父就不會在山上耽擱這麽多天,高衙內的手下也不會因為找不到師父而為難師娘,導致她一屍兩命。
如果我沒請師父下山,師父就不會在路過石碣村的時候遇上瘟疫,他老人家也不會因為積勞成疾而病逝。
這一切看似與我無關,其實都是受我影響導致的……
夢裡的血屍說的沒錯,都是我害的……
各種負面情緒糾纏到一起,如同潮水般將王倫淹沒,他隻覺得自己逃無可逃,幾乎快要窒息了。
他面色慘白,神情呆滯,握緊拳頭的手在不住的顫抖。
洪金雁見他這樣,以為是疲勞過度導致的狀態不佳。
她輕輕地扯了扯王倫的袖子,將他從恍惚的狀態中喚醒。
“大致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邊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王倫勉強朝她擠出一絲無力的笑容,“嗯,拜托了。”
他不敢正視張真娘的臉,垂頭喪氣的走出房間。
……
王倫沒有回屋休息,而是回到靈堂給師父守靈。
明天師父就要出殯了,王倫想再多陪陪他。
香爐裡的香快要燒完了,王倫趕緊從供桌上捏起三根供香,放到蠟燭上引燃。
隨後他又手持供香,對著師父的靈位拜上三拜。
正當他準備把香插進香爐裡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卻開始猛烈地晃動起來。
由於事發突然,王倫一個沒站穩,順勢摔坐到地上,手中拿著的三根香被摔斷了好幾截。
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識。
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伴隨著地面的劇烈搖晃,身旁的棺槨也跟著左右搖擺。
砰砰砰——
王倫清楚的聽到從棺材裡面傳來撞擊木板的聲響。
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王倫手腳並用,迅速衝到門口,撿起地上的那把樸刀。
他岔開雙腿站立,借以支撐身體,同時雙手握刀,對準棺材擺出防守的姿勢。
王倫感覺腳下的震感正在漸漸地消退,可撞擊木板的聲響卻變得越來越急促。
沒過多久,厚實的棺材板就被徹底砸爛了。
一具血屍衝破棺材的束縛,猛地朝王倫撲過來。
王倫試圖用刀身阻擋,不料血屍的力量異常強大,王倫連人帶刀被撞飛出去好幾米遠。
血屍張開雙臂,仰天咆哮一聲,緊接著又飛竄過來,用血淋淋的爪子抓破王倫的衣服。
王倫嘗試揮刀回擊,可那血屍的動作異常靈活,手中的刀根本就砍不中它。
無奈之下,王倫隻得扔掉樸刀,揮拳擊打,但還是被它輕松躲過了。
血屍似乎擁有很強的戰鬥本能,缺少實戰經驗的王倫根本就不是它的對手,很快就被它扼住脖子,單手提了起來。
“都是你的錯……”
混濁的眼球下面流淌著兩行血淚,血屍如夢中所見的那般發出怒吼:“還我命來!”
王倫覺得自己這回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隨著脖子被勒得越來越緊,王倫的臉因憋氣而染上紫黑色的印跡,意識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師父是我間接害死的,我應該給他償命……
心裡這麽想著,王倫直接放棄了抵抗。
瀕死之際,他猛地想起了洪金燕說過的那句話。
“神醫屍骨未寒!你是他的徒弟,應當以救死扶傷為己任,怎麽能不辨是非,平白無故受惡人挑唆,做了殺人凶手?!”
王倫心中一凌,師父一生都在治病救人,怎麽可能被仇恨蒙蔽雙眼,動手殺人?
眼前的怪物,絕對不可能是師父!
察覺到這件事以後,王倫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非常可笑。
因為對師父的死心懷愧疚,才會認為血屍是來找自己索命的。
可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王倫睜開眼睛,看向血屍的臉,發現它的臉上沒有憤怒,反倒是充滿了悲傷。
那兩道血淚,又何嘗不是悲傷的產物呢?
注視著血屍的眼睛,王倫隱約聽到師父在向外界求救:“我不想害人,誰來阻止我……”
王倫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血屍沒像夢中所見的那樣,一上來就擰斷自己的脖子。
原來師父的意志一直殘留在屍身上,是他在努力製約血屍的行動。
“對不起,師父,請原諒我的不成熟,我現在就讓您解脫。”
之前,在疊加暴擊的時候,王倫就已經學會了如何發動內力。
他把自己的力量凝聚到掌心,再伸手握住血屍的手腕。
“退散吧,我的心魔……”
宛如烈火焚燒般的內力,在血屍的手臂上迅速蔓延,轉眼間燒遍它的全身。
血屍痛苦的咆哮著,在即將化為灰燼的那一瞬間, 王倫看到血屍的那張面目猙獰的臉,竟然又變回了師父的模樣。
他正微笑著和自己點頭。
除掉血屍以後,王倫身處的空間也隨之發生異變。
在一陣天旋地轉中,王倫猛地從噩夢中驚醒,他發現自己正倒在地上。
先前點燃的那三根供香,不知何時被插進了香爐裡,此刻正在向外界噴吐著嗆人的黑霧。
“原來剛剛看到的那場幻夢,是這些供香製造出來的……”
王倫迅速捕捉到了真相,他趕緊用袖子掩住口鼻,將那三根正在冒煙的供香拔出香爐,用力摔到地上,踩得稀巴爛。
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王倫拿起擺放在供桌上的那捆供香,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又臭又辣。
味道很奇怪,這哪裡是普通的供香?分明是讓人產生幻覺的致命毒物。
趁自己外出的時候,有人調換了供香,那個人顯然是想置王倫於死地。
在明確了這件事以後,王倫非但不生氣,反倒覺得輕松了不少。
之前他以為毒殺原主的人可能是一時衝動才動的手,他還在擔心如果對方就此收手,自己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揪出真凶了。
要知道完成不了任務的後果可是非常嚴重的。
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按耐不住了。
不過,經此一事,王倫也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對方想方設法要弄死王倫,絕對不是因為看他不順眼那麽簡單,極有可能是想殺人滅口。
難道說,原主在生前掌握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