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宋萬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遠方的聚義廳,一臉擔憂道:“讓他一個人呆著不要緊吧?他會不會想不開做傻事?”
“想不開是一定的。做傻事?那你是想多了。”朱貴無語道,“他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這點小事,不至於!”
“先是被終身禁考,緊接著又被人騙進土匪窩裡當了個有名無實的寨主。
剛剛認了師父,手藝還沒學成,師父又突然離世……
你說他怎麽就這麽倒霉?
依我看,他可能是讓邪祟附體了,最好找位大師給他看看!”宋萬嘴裡碎碎念叨著。
一旁的朱貴也跟著點頭附和:“有個叫入雲龍的道士,特別擅長降妖除魔,聽說他雲遊到此地,等我打探到他的住處,就帶你們去見他。”
兩人一路閑聊著來到岸邊,宋萬幫忙解開纜繩,朱貴正準備登船道別,卻看到遠處的水面上駛來一艘小船。
附近的人都知道梁山是土匪窩,沒有人敢把船開到這邊來。
遙望到船上坐著兩男兩女,其中有個超大塊頭的男子,那一身爆炸的肌肉,連體格壯碩的宋萬都自愧弗如。
覺得對方可能來者不善,宋萬的心裡沒底,準備回山上調兵遣將。
朱貴看出他的意圖,急忙出聲製止他,“還沒確定是敵是友就叫人過來撐場面,只會顯得咱們膽小怕事,先問清楚再說。”
考慮到朱貴做事向來沉穩可靠,宋萬也樂意把一些繁雜的事務交給他來處理。
等船稍微靠近一點,朱貴隔空喊話:“船上的朋友打哪來?”
兩名男子聞聲,紛紛起身回應。
“我們來自東溪村。”那名身穿直綴,一身文人扮相的男人自我介紹道,“我叫吳用,是個私塾先生。”
另一名身穿褙子的猛男也用高亢的聲音回道:“我,晁蓋,東溪村保正。”
“兩位兄弟可是來入夥的?”朱貴繼續追問,“有沒有柴大官人的推薦信?”
晁蓋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們是來送人的,沒有推薦信!”
吳用暗扯一下晁蓋的衣角,提醒他,“不要亂說話。”
晁蓋倒也聽話,老老實實的坐回原位。
此刻,坐在船首的女子有些沉不住氣了,她把扶船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請問……”她神色慌張的向朱貴請教,“我家相公還在山上嗎?”
這句沒頭沒腦的發言直接把朱貴問蒙圈了:“你家相公是哪位?”
“原八十萬禁軍教頭林衝。”
宋萬是個自來熟,就算林衝對他不冷不熱的,他還是一廂情願的把對方當成好兄弟。
得知船上的女子是林衝的家眷,宋萬喜不自勝,當即回道:“林教頭在山上!”
這個好消息不禁讓張真娘喜極而泣。
宋萬也打從心底為這一家人的團聚感到高興。
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等人都上岸後,朱貴笑問張真娘:“前些天哥哥去接你,結果卻是自己回來的,你們是沒見上面?還是說……有什麽別的隱情?”
朱貴一語點醒夢中人,宋萬也跟著問道:“對啊,自己人去接你,你不跟他走,反倒勞煩兩位好漢送你上山,這事怎麽看都有點說不過去吧?”
“都怪我……”張真娘自責道,緊隨而來的便是一陣嚶嚶啜泣。
錦兒一邊安撫她,一邊向兩人解釋道:“姑爺殺人後,我們也跟著遭到圍困。幸虧王倫寨主出手相救,我們才得以逃脫出來。
寨主邀請小姐和他一起走,可是,小姐有些忌憚山上的土匪,於是就當場謝絕了。
我們準備去遠離京城的地方落腳,等有朝一日朝廷大赦天下,再回來接姑爺團聚。
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一夥賊人,老爺為了保護我們被人亂刀砍死。
我們也險些遇害,幸虧兩位好漢及時趕到救了我們一命!
外面的世道這麽亂,我們無力應對,只能過來投奔姑爺。
兩位好漢怕我們在途中遇到危險,便自告奮勇送我們過來。”
當她說話的時候,朱貴一直在默默地觀察她的表情和動作。
原來朱貴掌握著一項技能,可以通過察言觀色,準確的判斷出對方是否在說謊。
兩名女子都表現得極為自然,完全沒有說謊的跡象。
摸清底細後,朱貴才敢讓宋萬帶她們上山去見林衝。
至於那兩個來路不明的人,朱貴可不敢給他們放行。
朱貴借口,“山上正在辦喪事,不方便宴請貴客。不如先隨我回酒店小住幾日,我替林衝兄弟好好招待二位。”
想趁機把二人打發走。
他不知道吳用一行人那是鐵了心的要上山,怎會因他的三言兩語而改變初衷?
吳用頷首微笑, 果斷地拒絕道:“我們也不想上山叨擾,奈何對山上的環境缺乏了解。
如果就這樣讓你們把人帶走,萬一有人對她們欲行不軌,我們豈不是好心辦壞事了?
既然答應過把她們送到林教頭的身邊,那就一定要見到本人才行。
此外,我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吳用懇求道:“方才路過石碣村,聽說神醫病逝,靈堂就設在山上。
兩年前村子爆發瘟疫,若不是神醫出手相救,我們早就沒命了。
神醫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都該送他一程。
請兩位兄弟通融一下,讓我們給他老人家上柱香!”
此話一出,朱貴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事可難辦了……
如果他們只是想見林衝,把林衝請下山來,事情就圓滿解決了。
可他們偏偏打著吊唁死者的旗號,若是再橫加阻攔,一旦被他們傳揚出去,自己可就要背上不仁不義的惡名了。
眼見朱貴在那暗自糾結,始終不肯表態,宋萬有些看不過去了,質問道:“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怎麽還能無動於衷?”
朱貴無奈的反駁道:“不是我不近人情,只是這兩位來得過於突然,又沒帶推薦信,我不能壞了山上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宋萬爭辯道,“我覺得他們不像壞人,你就讓他們上山吧!有什麽事我擔著,這總行了吧?”
連宋萬都開口求情了,朱貴不想傷了兄弟間的感情,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那就聽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