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不久,楊月白就考編成功,入職公立醫院,成為一名護士。
楊雲在縣城的日子並不好過,周建業一直盼望有個孫子,他這一生雖有坎坷,卻是圓滿的:一兒一女,老婆是老牌的賢妻良母,有文化,有涵養,在外夫唱婦隨,在家把灶台院子收拾得一塵不染。
現在他接受不了兒子有這樣一個缺憾,在農村,這樣的男人到老了會被叫做:絕戶頭。
甜甜耳濡目染,她小小年紀,看到了母親的窘迫,看出甜甜了爺爺的嫌棄,她總是小心翼翼地,想讓所有人都開心。
姑姑家的表姐就沒有這樣的小心,她也是獨生女,卻天生比甜甜更得爺爺歡心。
為了母親能有立足之地,甜甜學習愈發努力,小學就看書到凌晨,初中也不去媽媽的學校就讀,而是和表姐一樣去了寒城。
楊月白非常高興。甜甜來了邯城,周建業和他老婆劉芳也一起來寒城租了房子,照顧外孫女和孫女的起居。
楊月白住的離甜甜很近,有時候楊雲會叫她來吃飯。楊月白本不喜歡和別人一家子吃飯,自己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有許多飯桌文化又不懂,做的不對了會被嫌棄,說的多了會被笑話,說的少了又會冷場。
但是楊月白有時候會自己主動去周建業家裡吃飯,原因是,她想念家的煙火氣。
她自己的出租屋也不算小,舍友是她的同事,兩居室玩,一人一間臥室,很舒服,很隨意,但就是沒有家的煙火氣。
楊月白不是很會做飯,護士的工作是極其緊張忙碌的,下了班,她隻想躺著。
可躺久了又會寂寞。
她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她已經二十多歲了,還沒有一次正經的戀愛。
她喜歡過別人,也有別人喜歡過她,但是時間不對,她答應過四姐,上學期間不會戀愛。
可是四姐卻一上大學就談了個男朋友。
“這個背信棄義的,我這個老實巴交的。”
楊月白後悔了:當初那麽多追她的,怎麽就不知道選一個。
周建業那雙眼睛到底看過了多少人情世故,連這個都能敏銳的捕捉到,他要給楊月白介紹對象,在一次飯桌上,他這樣說。
男方是他戰友的兒子,也是個當兵的,還在服兵役,但是服兵役的地方卻是邯城。
而且最有利的條件是,男方和楊月白一樣,是農村人,老家是和她老家離得不遠的農村。男方馬上要退伍,落戶的地點取決於未來媳婦的戶籍所在地。
而楊月白的戶口恰好因工作需要落在了寒城派出所。
在周建業看來,這是多麽完美的一對,互相需要,男才女貌,這將是他一生中促成的最合適的一對。
對於相親,楊月白輾轉難眠,晚上甜甜還在看書,楊月白惆悵的問她,該不該去相親。
小甜甜年紀小,心智卻是成熟,有時候楊月白覺得甜甜更像是大姐,而大姐更像是個孩子。
只聽她說道:不想去就不去,你不好意思拒絕,我去替你說。
楊月白頓時熱淚盈眶,“不用了,你爺爺也是為我好,我只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淪落到去相親。”
那天周建業本要跟著去,女兒周直怕楊月白不好意思,硬是攔著沒讓去。
於是楊月白一個人去了。
兩人約在一個車來車往的橋頭,人多了,反而不會尷尬。
男方叫王大龍,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穿了一身軍裝筆挺,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楊月白一眼認出了他,見他還在橋西人群裡尋找,打電話告訴他:我在橋的東頭。
王大龍放下電話,穿過車流從橋西走到了橋東。
見到楊月白的那一刻,他上下打量:楊月白披著一頭烏黑的長發,穿了一件紫色外套,灰黑色的毛領子,襯得膚色很白,有一種高冷的氣質,腳上穿了一雙中長靴子,腳踝處一圈金屬鏈條,露出一截細長的小腿。
楊月白沒有化妝,她也不會化妝,最多打個底。
而且不化妝的原因是,她不想撒謊,如果化了妝被人看上了,以後豈不是要天天頂著張面具生活嗎?
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麽,沿著小路隨便走著,天氣冷的出奇,陰天,空氣中有一層消不了的霧,不知道是不是河邊的緣故。
這裡是這座城市的中心,有一條貫穿東西的河,河邊古樹最粗的已經有上千年。
過了一會,楊月白說,我們回去吧。
王大龍說,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飯。
楊月白笑了笑說,今天太冷了,而且你一身軍裝太扎眼,我可不想成為焦點。
王大龍繼續說:“你得習慣這一點”。
楊月白又笑了,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自己有多不會說話,楊月白是知道的,初次見面還是得留點底子。
那天到底有沒有吃飯,楊月白不記得了,隻記得,她那天想說的是:你一個北方人, 怎麽一口南方口音。
回去之後,王大龍就給楊月白發短信,問她愛吃什麽,平時喜歡幹什麽。
楊月白沒有拒絕和他魚雁往來。
周建業在詢問過雙方整個過程之後,很是高興,把楊月白叫到家裡吃飯,說男方對月白很是鍾情,要是沒什麽意見,就可以雙方家長見面了。
楊月白一聽,這是要訂婚的節奏啊。心裡總覺得不對勁,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卻很明確自己不想要什麽。
“還是再等等,這才剛見一面,太快了”。
周直也附和著說,現在又不是你們那時候,這都什麽年代了。
周建業這才被按下不提。
其實,楊月白和大龍見面的機會不多。護士的工作,不是朝九晚五,有時候晝伏夜出,別人休息的時候,她在上班,別人工作的時候,她在補夜班的覺,好不容易,她周末休息的時候吧,王大龍又不輪休了。
但是王大龍是個很直接的人,自那次見面後,就邀請她一起參加戰友的婚禮。
楊月白拒絕了。
她不想還沒有了解這個人,就被當作女朋友介紹給別人。
這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戀愛的步驟,不是應該先確定心意,再確定關系麽?
你還沒有得到我的心,就要坐實男朋友的身份?
是要省略這一步嗎?二十多歲的男女就是直接見面,結婚?
楊月白下班的時候,被護士長突然叫住了,心底有些莫名的恐慌。
未知何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