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的失眠,因為武思翰的信息而改變著味道。
楊月白原本焦灼的心裡像是飛進來一隻小鳥在歡呼雀躍,瞬間由烏雲密布化為太陽當空照。
楊月白很輕松地和武思翰聊著天,隨便什麽話題,不用再去想很多,她好像好久沒有這麽輕松了。
“哥,你有過女朋友嗎?”
楊月白聽劉妍說過,武思翰有過一個女朋友,高中談了三年,大學去了國外,後來就沒有了後來。
“有過。”
楊月白心裡笑著。
“那後來呢?”
“分了唄!”
“你是不是很傷心?”
楊月白不打算放過他,好像不揉捏一下這個白白嫩嫩的小哥哥,就會心裡癢癢。
“很晚了,洗洗睡吧。”
“不行,我想聽。”
“那你想聽什麽?”
是什麽都可以嗎?
“嗯,她走了之後,你是不是再也不會有刻骨銘心的人了?你現在是不是想找個人打發一下寂寞?”
“想什麽呢?”
武思翰強硬的切斷了楊月白的無理取鬧。
一陣沉默……
楊月白想武思翰一定生氣了,又想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喜歡!
楊月白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麽,心裡的小鳥折斷了翅膀,瞬間跌落到了谷底。
“要不,我追你吧。”
看到這條石破天驚的信息的時候,楊月白在心裡模擬了一千遍武思翰的語氣,是調侃呢還是可憐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呢?還是被她的黃瓜刺給嚇跑了呢?
楊月白對武思翰說:洗洗睡吧。
什麽叫“要不?”,喜歡一個人不是義無反顧的告白嗎?“要不?”是還有別的選擇,這只是退而求其次?還是在武思翰的心裡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嗎?
楊月白心裡百轉千回,卻不肯說出口。
武思翰也睡不著,他摸不懂楊月白的心思,今天好幾次,他都想握住楊月白的手,覺得她在寒冷的冬日裡,即使戴著暖和的帽子,穿著厚厚的雪地靴,也清冷地像是不曾食過人間煙火,她修長的手指在羞澀的時候會放在嘴邊,她看雲的時候離雲很近,看著武思翰的時候,就像觸了電似的躲開,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機敏,無助,隨時都在準備防禦。
她的手一定很冷,武思翰想把那雙手放在懷裡捂一捂。
武思翰有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初戀,經過這次戀愛,武思翰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心動的感覺,也許碩士一畢業就會應父母的要求,找個合適的女人結婚。
楊月白是武思翰人生的意外。她是那種在人群裡不一樣的存在,就算只是站在那裡,不說話,也讓人過目不忘,更何況她一開口就傾倒眾生。
她的聲音,溫柔而不媚俗,細膩而不尖銳,像三月的楊柳初發芽,像六月的雨淅淅瀝瀝。
上次打完電話,賴斯文還問武思翰要楊月白的電話,這小子就聽了一句牆根就被迷的神魂顛倒。
可是武思翰太久不談戀愛,都不知道現在要怎麽追女孩子,他比楊月白大一歲,她就整天“哥哥,哥哥”地叫,還把拜把子掛在嘴邊,生怕武思翰誤會什麽的樣子,她難道不知道拜把子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官方回復嗎?
武思翰冥思苦想了好久,終於想通了一件事,現在他和她異地而居,他還是個在讀的學生,拿什麽給她長久的承諾?他不能要求她等到他畢業,武思翰想要她萬事都隨自己開心,像現在這樣陪著她已經是最好的方式。
兩年,我一定會走到你身邊。
楊月白下班的時候,和她一起下班的王靈晚把她叫到一處隱蔽的地方,悄聲問道: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王靈晚是和她一個科室的醫生,一畢業就進了醫院,一向恃才傲物,楊月白沒想到眼高於頂的王醫生會給她介紹對象。王玲晚見楊月白沒有說話,繼續說道,“陸志深,你認識嗎?”
陸志深是和王玲晚一起進醫院的醫生,更是王玲晚的大學同學,還和傻白甜是一個屋簷下的室友,三個人關系很要好,楊月白偶爾會看到他們一起熬夜寫病歷,一起去院訓。
楊月白一直以為王玲晚和陸志深是一對。只有傻白甜才會介入兩人其中,怪不得會有人叫他“傻白甜”。
“是陸志深讓你問我,還是你想問我?”
王玲晚沒有接話,自顧自地說著,“陸志深是我的大學同學,為人風趣幽默,聰明能乾…”
王玲晚用了兩個她認為最美好的詞匯來形容一個男人。可惜這個男人不屬於她自己。
作為女人她沒覺得楊月白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也就是扮柔弱,裝淑女而已。
楊月白更不明白,王玲晚這麽喜歡這個男人,為什麽要給她牽線搭橋。
武思翰一直沒有再打電話過來。
自從“要不,我追你吧”這句話以後,楊月白一直在心裡和他慪氣。
他不說,她也不說,他們之間何止隔了一條河。
楊月白臉上的痘不僅沒有少,反而更多了。她不想端著這副黃瓜刺去給人相看,她不相信有人能通過這臉黃瓜刺看出她內心的美麗。
“玲晚姐,陸志深身高多少?”既然不想耽誤人家的好意,快刀斬亂麻是最直接的方式。
“大概165吧?”
“可是我也165呢, 我們站一起不合適,我想找一個高一點的。”
王玲晚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就附和著說,“是呢,陸志深的確不是很高,傻白甜倒是很高,就是缺心眼。”
楊月白不知道王玲晚為什麽又提到了傻白甜,關傻白甜什麽事?
傻白甜其實有一個很響亮的名字叫沙伯天,但因為行事說話都很天真直率,長的又是一副白面書生的模樣,便很快立住了傻白甜的人設。
傻白甜經常和楊月白搭檔夜班,有一次傻白甜外出急會診,醫辦室電話響了,楊月白正在病房,急匆匆跑過來接電話:“你好,這裡是心臟內科?”
“你好?”電話裡還能聽到楊月白因為跑過來而變得急促的呼吸音。
反覆詢問後,竟然沒有應答,楊月白準備掛掉的時候,話筒裡終於開口了:“你好,沙保天在嗎?”
“沒有,他去會診了。那您是哪位?他回來我轉告他給您回電。”
“不用了,我打他手機吧。”
掛完電話,楊月白心裡腹誹,有他手機號還打科裡電話幹嘛?
沒過一會,一個個子不是很高,但是長相俊秀的醫生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沙保天,兩人肆無忌憚地開著玩笑,楊月白在一窗之隔的辦公室裡聽得一清二楚。
後來楊月白知道了,他叫陸志深,隔三差五就會來轉轉,一雙眼睛堅定明亮,談笑間風清雲淡,世間俗事舉重若輕。
楊月白對陸志深印象極好。只是從未朝這方面想過。
她以為以王玲晚的聰明才智一定會委婉而體面地結束這次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