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活一天比一天緊。十三哥說老板吩咐了,工期要提前啦,大夥得加把勁。民工們一天要乾滿十個小時,有時連星期天都不給休息啦。
李包產有兩個星期沒去見王小麥了,心裡惦記得慌,乾起活來也沒有原先那麽賣勁了。桃兒看到李包產疲累的樣子,有點心疼。就在小灶上熬了碗骨頭湯,等民工們都散去了才端出來。她一邊洗碗一邊看李包產喝湯,眼裡溢出一股柔情。李包產卻品不出其中更深的滋味,只顧低頭大口喝湯吃肉。不過他心底到是非常感激桃兒姐。
午飯以後。李包產正在升降機下乾活,十三哥過來說有人找他,在食堂等著呢。李包產正納悶,十三哥笑著罵他:“看不出你狗日的豔福不淺呢,找個恁俊的對象,比桃兒還漂亮咧。”
李包產知道是王小麥找來了,心裡非常歡喜,健步如飛朝食堂走去。十三哥又罵了一句:“你熊貨見女人比爹親,給你十分鍾啊,你的活我先頂著。”
李包產回頭嘿嘿一笑:“二十分鍾。”
李包產老遠就看到王小麥站在食堂大棚下和桃兒說話。等他走近,桃兒就笑著走開了。兩個星期沒見,王小麥似乎比原先胖了一點,臉上也更加白嫩了。她身上穿著胖姐剽竊空姐式樣訂做的製服,顯得很精神。
“你怎不去酒店找俺?”王小麥埋怨李包產。
李包產慌忙解釋:“活太緊,俺得加班,準備過兩天抽空去見你咧。”
“俺不放心,來看看你,沒啥事就好。”
“能有啥事?就是加班趕工期,俺加一個班多給二十塊錢咧。等領了工錢給你買羊絨衫。”
“算了吧,死貴。再說天熱也不能穿。”
“不,一定得買。天熱了留明年穿。”李包產很認真地說。
“以後別提這事,俺一想起來心裡就堵得慌。”王小麥皺著眉頭說。
李包產默默看著王小麥,不知道說什麽好。
王小麥遞給李包產一隻塑料袋:“胖姐給你帶了兩個鹵豬蹄,還有桔子。”
“那你替俺謝謝胖姐和猴哥,星期天俺去幫他們乾活。”李包產高興地接過袋子,四下看看,咬著王小麥的耳朵說:“小麥,俺可想你了,你想俺嗎?”
王小麥不回答,淡淡一笑。
“你說呀,俺想聽你說出來。”李包產笑著追問。
王小麥正要開口,忽聽到灶台上“咣咣嗆嗆”一陣山響。兩人嚇了一跳。只見桃兒正拿著鐵鍬大的鍋鏟子在鏟鍋,虎虎生生得差點沒把大鍋鏟漏。
王小麥說:“俺走了,晚上定了兩桌客呢。”
“俺送送你吧。”
“別送,幾步路就是車站。”
王小麥遠遠跟桃兒招招手,匆匆走了。
李包產依依不舍地看著王小麥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一點點融化,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鬱悒。
李包產挑了四個大點的桔子送給桃兒,每個桔子上面都貼了小商標,很惹人喜愛,可桃兒說啥都不要。李包產卻堅持要給,推來讓去。
桃兒突然唬了臉:“要給都留下。”
李包產愣了一下,乖乖把八個黃澄澄的桔子放在了灶台上。心中犯了疑慮。
晚上開飯時,有個砌牆的大師傅打過飯,順手拿了一個桔子說:“桃兒,這桔子真水靈,俺就好這一口,謝謝啦!”
桃兒笑笑說:“你趁早給我擱哪兒。”
大師傅掂了掂手中的桔子,笑笑說:“不就一個桔子嗎?俺嘴饞,你就給俺解解饞吧。”說著還朝桃兒色迷迷的擠眉弄眼。
桃兒停下手裡活,笑吟吟地看著大師傅,笑著笑著驀地瞪圓了眼睛破口大罵:“你狗日還好這一口,瞧你熊樣,你吃過嗎?你睜大狗眼看看,那不叫桔子叫臍橙,長肚臍眼的橙子。你瞅瞅上面有沒有肚臍眼?跟姑奶奶一樣的肚臍眼。”桃兒罵著竟然當眾掀了下衣襟,露出一截白肚皮。李包產正好排隊打飯到跟前,真真切切看見了桃兒小巧的肚臍眼,像個小酒窩似的。他一下窘的滿臉通紅。
桃兒罵得酣暢淋漓,唾沫星子都噴到了菜鍋裡:“黃鼠狼拉磨——你冒充大尾巴驢。你會吃嗎?得用刀切的,你今天敢吃俺的橙子,俺就敲掉你的黃板牙!”說著晃晃手裡的大鐵杓。
大師傅被桃兒狂風暴雨的斥罵炸得暈頭轉向,半天才緩過神來,訕笑著說:“開玩笑呢,桃兒,俺跟你開玩笑呢。”老老實實把橙子放在灶台上,灰溜溜走了。
桃兒又趁熱打鐵鄭重聲明:從今後不跟人開玩笑,誰要再和她說些不鹹不淡的玩笑,立馬翻臉。
李包產打好菜照例說了聲:“謝謝桃兒姐!”
桃兒卻沒像往常那樣報以甜甜微笑,反而白了他一眼:“謝什麽?老板給俺工錢,俺給你們做飯,有啥好謝的?”
李包產很尷尬,端了碗想走。桃兒說:“回來。”彎腰從灶台下拎出兩瓶啤酒,大聲宣布:“誰幫俺乾活,就獎勵啤酒,誰也不欠誰,還有二蛋幫俺洗菜了,也獎勵一瓶。”
二蛋接過啤酒樂得屁顛屁顛的,哼著小調走開了。李包產接過啤酒卻有點誠惶誠恐。
幾個民工交頭接耳議論,桃兒今天是怎了?跟吃了槍藥似的。東北民工判斷說:我尋思她身上來那玩意兒了,心情不怎地。你沒瞅電視廣告說嗎?女人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鬧心。四川民工發表不同見解說:啷個是么妹子想哥哥,想上火了唦。幾個民工正低聲哄笑,桃兒遠遠朝他們剜了一眼。幾個民工立刻止住笑聲,端起碗做鳥獸散。
民工們吃罷晚飯,天就黑了。李包產照例把灶台收拾乾淨,正準備回工棚休息,桃兒卻讓人帶話讓他去一趟。
桃兒住在工地倉庫隔壁的單間裡,算是有點待遇。十三哥兩口子帶著三個孩娃跟桃兒一牆之隔。
李包產推開桃兒的房門,眼前頓時一亮。桃兒剛洗了澡,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又黑又亮。臉上膚色也白裡透紅的,非常好看。就連鼻梁上的小雀斑也顯得更加俊俏。她穿了件大紅色緊身薄毛衣,身上顯山露水的。
李包產仔細看看,桃兒的毛衣不是羊絨的。桃兒有點胖,上身好似被毛衣包裹的不舒服很想跳出來似的。此時的桃兒和白天那個頭髮蓬亂,罩著油膩麻花白大褂的桃兒簡直是兩個人。
“桃兒姐,你找俺有事?”李包產唯唯諾諾地問了一句。
“怎了,沒事就不興找你了?”桃兒白了他一眼。
“不是,俺以為你找俺有事咧。”
“坐那,吃橙子。”桃兒笑笑說。
李包產這才看見桌上的大磁盤裡擺上了十幾片切成月牙兒的橙子,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柔光。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桃兒吃橙子挺在行,兩根手指捏住橙子皮輕輕一翻,橙肉就進了嘴裡,剩下的橙子皮兩頭翹翹像隻金色的小船兒。看樣子桃兒姐挺喜歡吃橙子呢,等哪天去市裡多買幾個送給她。不過聽說這東西挺貴的,十來塊錢一斤呢。李包產暗想,沒有吃肉劃算呢。
桃兒吃橙子不耽誤說話:“李包產,你對象真俊,穿的也洋氣。要不是說話露了家鄉口音,我還以為她是城裡人呢。”
李包產不說話只顧低頭吃橙子,心中卻有點自滿。
“我原以為你一個人出來打工的,沒想還帶個如花似玉的對象。南天門的驢蹄子——你不是個凡腳(角)咧。”
李包產仍是一言不發,心中更加得意。
“她在哪兒上班?穿的跟空姐似的。”
“在龍王路的酒店,服務員兼迎賓。”李包產半天咕嚕一句。
“哎呀!那你可得盯緊了,酒店接觸人雜,還都是有錢的主。城裡的有錢男人見到漂亮女子就動心,可別叫誰拐跑了。”
李包產心理一緊:“不會咧,俺在老家定過親了。”
“定過親能怎?結過婚還有離婚的呢。”
李包產心裡又一慌,手裡的橙子掉在了地上。
桃兒哈哈大笑:“瞧你熊樣緊張的,姐跟你說笑呢。”
李包產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包產問:“桃兒姐你今天為啥發那麽大脾氣?”
桃兒遲疑一下說:“不為啥,就是看見大師傅色迷迷的熊樣心裡就來氣。再說橙子是你送給我的,憑啥給他吃?”
李包產聽桃兒這樣一說,心裡就松快了許多。小屋裡的氣氛也變得愉悅起來。電視裡正重播著趙本山的小品,范偉被幾道智力題忽悠的“哎呀,哎呀”直拍腦袋。兩人看著看著都笑出聲來。尤其是桃兒笑得上身都顫了起來。
李包產從桃兒房間出來時,工地上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的工棚透出一團溫暖的燈光,在黑暗裡顯得格外親切。他邊走邊想,雖說桃兒姐怎怎呼呼喜歡罵人,可心眼兒卻挺善良。工地上哪個民工感冒發燒的,她總是張羅著熬碗薑湯端過去。哪個民工老家來了婆姨孩娃的,她也會加兩個葷菜送去。再說桃兒姐長得也挺耐看,今天晚上就顯得非常漂亮。可這麽好的女子怎就沒攤上好命咧,年輕輕地就死了男人,老天爺真不公平。他心中一陣惋惜,回頭望望,桃兒姐的房間早已熄燈,孤單單一排簡易房在靜謐的夜色裡顯得有些淒涼。
李包產做夢也沒想到。桃兒此刻正隱在窗子後面朝他凝望,直到他的身影融入工棚那片昏黃的燈光裡。桃兒才慵懶地脫衣上床。
桃兒感到剛才還熱騰騰的房間突然變得一片清冷,她不由得在被窩裡蜷起身子,心頭漫上一股淡淡的憂傷。她忍不住用手在自己的小腹上撫摩著,不一會身體便熱了起來
長篇【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