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程大吃一驚，直嚇得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身體本能的用力向後縮去，門後那隻手非但沒能把他拉進屋去，反而卻被帶了出來，跟著一聲輕呼，一個人差點撞到他身上，他下意識伸手一擋，一巴掌就拍到那人臉上，隻疼的那人哎呦連聲，捂住臉蹲到地上。

　　呂程先定了定神，再低頭看去，見那人往那一蹲，身型瘦瘦小小，長發披肩，竟然是一個小姑娘！這可實在出乎他的意料，怎麽陸大叔房裡冒出個人來?原來他不是一個人租住，難怪剛才王家二姐說屋內有動靜。

　　正要開口問些什麽，那小姑娘卻猛地站了起來，撅起小嘴一邊揉著腦門兒一邊道:“喂，冒失鬼，你打我做什麽！”

　　呂程聞言陪笑道:“對不住，小妹妹，你剛才也嚇了我一跳，我見那門上本來掛著鎖，誰知道屋裡面有人呢！”

　　他看那女孩個子不高，年紀似乎比小慧還小些，一張瓜子臉，眉目清秀，只是皮膚白的異樣。看她發長及腰，僅把前面頭髮梳到頭頂上綰個髻，身著一件皂青直裰，更顯得她愈發瘦小。

　　呂程從沒見過女生這種打扮，好像是台上唱戲的小花旦，又像電視劇裡的書童，不由看的有些發呆。

　　那女孩也歪起頭看著呂程，饒有興味道:“你就是汝真說的那個要來給我講故事的人嗎?”

　　呂程莫名其妙道:“你說我麽?我是來找陸大叔的，你知道他幾點回來嗎?”

　　“原來你不是，”那女孩繞著呂程轉了一圈，並不答話:“這個家夥！又哄我乖乖在家，哼，一會要他好看！”

　　呂程心想這丫頭準是陸大叔的親屬家眷，大叔不在家怕她亂跑，所以才把她鎖在屋子裡。於是撓撓頭道:“你要聽故事也行，我原來倒是經常給小慧講豬八戒吃西瓜，要不改天讓陸大叔帶你來我家做客吧，你和我妹年紀差不對多，一定玩的到一起去！”

　　那女孩一聽拍手喜道:“那太好了，這些日子也沒個人說話，可巧碰上你了。你這人看著不壞，做我的朋友嗎年紀小了點，乾脆給我當徒弟吧！”

　　見小丫頭說話不著邊際，怕也是受了港台電視劇荼毒的少年兒童，呂程隻哈哈一笑，班裡女同學顛三倒四性格癖異之流多了，早已司空見慣，見怪不怪。

　　當下旁顧而言他道:“你們剛搬過來住，這邊認識的人少。不過沒事，附近我有好多同學朋友，我介紹你和他們認識！”看到那女孩有些期待的表情，呂程也很高興，笑道:“看你這麽瘦，回頭咱們先去找二胖一起吃好吃的。這兩天我老出門，也沒在院子裡碰見過你，以後經常出屋玩玩，別老在家悶著，多曬曬太陽。”

　　那女孩正聽他說的高興，忽一皺眉道:“那太曬了不行的！”

　　呂程看小姑娘嬌生慣養還怕熱，也不以為意，又問她道:“對了，我叫呂程，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孩子大眼睛微微一眨，伸出兩根手指將臉側長發由上至下一捋，微笑答道:“你叫我婧兒吧。”

　　呂程見她一舉一動憨姿綽態，說話談吐儀靜體閑，跟班裡的女生大是不同，有心和她熟絡，便道:“你喜歡小動物嗎?我和朋友剛才出去玩，在市場裡救了一隻小鷹，在我家裡養傷，要不要去看看?”

　　婧兒一聽甚是歡喜，連道:“好呀，你帶我去看！”剛要邁步，突然表情一僵，對呂程道:“等等，我要回去問一下。”

　　呂程奇道:“問什麽?”小婧卻不答話，返身回屋還把門關上了，呂程隻得在門外等著，搞不清陸大叔不在家，隻她一人還問什麽。

　　正要催促，忽聽門裡傳來一個蒼老婦人的聲音，怒道:“不準去，此行來辦正事，不要旁生枝節！”

　　呂程大奇，不曾想這屋裡居然還有一個人?又聽婧兒在一旁求肯道:“咱們都已經到這裡了，我就去看一眼馬上回來，你知道我最喜歡鳥雀的！”

　　那老婦人又道:“光到了地方有什麽用，別的你又記不起來！汝真不在家，你一露面，若是把那人引來，誤了大事卻如何是好！”裡邊小婧哼了一聲不再答話。

　　呂程站了一會見裡面沒了動靜，剛想繞到窗戶外偷瞧一番，卻見婧兒在裡面把門開了條縫，神情沮喪，探頭對他說道:“她不讓我去，還是算了吧。”

　　呂程忙問道:“那是誰呀?是你奶奶嗎?你讓我進去和他說說。“

　　婧兒聞言大驚，連忙衝他擺了擺手道:”她脾氣不好，又不愛見人，你若進來我怕她發火罵你，”說著向後看了一眼，又小聲對呂程道:“沒關系，回頭她睡著了，我再偷偷跑出來找你，嘻嘻。”

　　呂程見狀也隻得作罷，道:“行，我就住前院正房東邊那屋，隨時歡迎你來做客。哦，這張表是居委會讓填的，等陸大叔回來你記得交給他。”

　　“嗯，你先回去吧。”婧兒伸手接過單子便關上了門，呂程也轉身往家中走去，心想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和陸大叔說說，讓婧兒可以多出來玩一玩。

　　回到家中吃罷晚飯，呂程跟他爸一邊下棋，一邊閑聊，談到今天在官園兒見到陸大叔拿出的一款帶有趙子玉落款的蛐蛐罐，呂援朝奇道:“這趙子玉的罐子所存極少，他是怎麽得來的?想必此人還真是有些來歷。”

　　呂程一聽問他道:“老爸，你們文保局怎麽還研究蛐蛐罐呀?”

　　呂援朝啪的落下一枚棋子道:“你小子知道什麽！這泥盆是清代名家所製，要是康熙年間真品的話，雖和宣德爐不能比，但一對罐子要換個清代宮廷裡的物件也不是不可能，嗯，我乾這行這麽多年也只見過兩次！一次是在市博物館， 還有一次麽...”

　　呂程一招抽將，得意道:“將軍！老同志認輸了吧，你說還有一次是在哪?是不是香港舉辦的那個什麽拍賣會上?”

　　呂援朝表情有些神秘，看了眼門口，小聲對兒子說道:“也沒準當時是我眼花了，我跟你媽結婚去老太太那發喜帖，在她屋炕上見著過一次！那時我正醉心書法，看到真草隸篆什麽的字體就忍不住多瞄幾眼，記得那罐上刻有篆體古燕趙子玉幾個字，古燕便是河北一帶舊稱，東西應該不會錯。”

　　呂程奇道:“奶奶還鬥蛐蛐?我怎麽不知道這事?”

　　呂援朝斜眼一看他:“這都多少年了，你小子那會還在你媽腿肚子裡轉筋呢。”

　　呂程氣道:“咱爺兒倆不帶這麽聊天兒的，太不尊重人阿，就說我那會還沒出生呢，可老太太那屋我打小就去，那青花的大膽瓶都讓我跟小慧捉迷藏給打壞了，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兒。”

　　“你錢奶奶過去也不是普通人家，傳下點物件不算什麽，”呂援朝看著棋盤直嘬牙花子，兩天沒注意，這小子棋藝見長，這把要懸。“光她那一手好字，拿出去也不比那些個掛名書法家差，過去要不是名門大戶，誰家女娃子學的出來，老太太還從不顯山露水，這叫修養。古人雲，女子無才便是德，就是說......”

　　正說著程紅霞端著一盆水過來，道:“你爺倆別沒完沒了阿，呂程你明天還上學呢！趕緊洗腳上床睡覺！”

　　呂程答應了一聲，想趕緊下完這盤棋，低頭一看，驚訝道:“阿，我的炮呢?老爸你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