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那位同志,您上哪去?”傳達室王大爺從窗戶伸出頭喊道。篤誠中學校門口一個人正邁步要往裡走,聽到有人喊,便停下腳步,側臉望來。
只見這人約莫四五十歲年紀,身穿黃色卡其布工服,背個帆布挎包,兩鬂斑白,唇邊三綹短須,像個電視劇裡的帳房先生,要不是個子太高,放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王大爺見他站住,又探著身子問道:“同志,這裡是學校,不能隨便進。請問您是學生家長嗎?還是找哪位老師有事?”
那人聞言並不答話隻閉眼歪頭側耳傾聽,好像空氣中有聲音。愣了片刻只見他猛一睜眼,臉頰一抽,瞪著前方又往裡走去。
王大爺急了,一邊從傳達室裡急轉出來,張開手臂攔到那人身前,一邊嚷嚷到:“哎!我說你沒聽見是怎麽著,你哪個單位的?”那人停下腳步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神情木然,眼如空洞,依舊一言不發。
王大爺一看來人是較上勁了,挺大歲數癡傻呆愣,別再是安定醫院溜出來的,索性也不客氣,斥道:“莫名其妙,出去出去!學校哪能隨便進!”說罷伸手便往外推他,誰知手掌甫一觸到那人,卻見他原本雙眼無神此時倏的瞳孔緊收,寒光暴漲盯住王大爺的手,大爺忽地感覺自己周遭像埋伏了蛇蠍毒蟲一般頭皮發緊,嚇得手趕緊縮了回去,心裡砰砰直跳。
“呦呵你還敢瞪我!”王大爺年輕時候也是當過兵的,照眼兒打架沒輸過,可不吃眼前老小子這一套,回過身去搜尋扔在牆邊角落的大掃帚,準備動手。
豈知那人忽從身後拍了拍他肩膀,王大爺回頭怒道:“幹什麽啦?別動手動腳!”卻見他也不說話,抬手指了指傳達室,大爺不明其意剛要罵人,突然後脖子一疼好像被什麽咬了一下,反手一撓頓覺火辣辣痛癢難當,忙要吐些口水塗抹在上面止癢,卻見眼前不知從哪兜出好幾隻飛蟲繞著他嗡嗡打轉。
王大爺一驚,暗忖:“莫不是剛才拿掃把時候驚動了馬蜂窩?”慌亂中丟了掃帚只顧用手上下拍打,原地亂跳。那飛蟲卻越趕越多,顧頭顧不了腚,轉瞬間王大爺哎呦連聲,又挨了好幾下,忙不迭縮頭貓腰跑到傳達室,開門一頭扎了進去。只見他飛身進屋左手一把搶過桌上的一瓶花露水,右手抄起窗台上的殺蟲劑,對著自己一陣亂噴,弄的一屋子霧汽蒸騰,嗆得他都睜不開眼,宛如戰場硝煙,過了好半晌方才煙霧散盡。王大爺喘息稍定猛然想起剛才那人,邊咳嗽邊向外望去,窗外卻已一個人影也無。
篤誠中學前身是清朝一位王爺的府邸,即是學校也是國家文物重點保護單位,早在民國就改造成學院,教書育人,開花散葉。許多名人大家曾在此授課,教委甚為重視特批其為實驗中學,該校師資力量雄厚,操場食堂實驗室,空調電腦幻燈機各類教學設施一應俱全。校內建築古樸,樹蔭濃密,優雅別致,進了校門順著青磚鋪成的小路蜿蜒而行至一棟木結構的二層小樓,再沿樓梯而上便是各班級教室,裡面傳來學生朗朗讀書聲。
“living,living things,生命,大家和我一起念,”推了推眼鏡,英語老師用柔和甜美的聲音對同學們說道。今天是公開課,校長和幾位主任都在旁聽,老師穿的特別正式,準備用心表現一下。
“living things,”下面的同學們整齊的複述。一個胖呼呼的男同學悄悄拍了拍前面的一個男孩道:“可算要下課了,你跑得快,待會一打鈴兒你先直接奔乒乓球台子,把案子先佔上,要不一班那幾個一去,咱們就打不上了。”前面的男孩不動聲色,把手繞到後面比了個ok。
兩人正暗暗聯絡,坐在小胖子旁邊一個大眼睛翹鼻子的短發女生拿筆一捅他,手指放在唇上噓了一下,又指了指後面在看老師講課笑眯眯的校長,用極小的聲音說道:“王小盼你注意點,校長在呢!”小胖子好像有點怕她,撇了撇嘴嘟囔道:“行,誰讓你是管的寬呢,”屁股卻扭來扭去,有點坐不住了。
“All living things are composed of cells,生命都是由細胞組成,大家和我一起念,”老師笑容和藹,同學們念的亂七八糟,底下有人小聲嘀咕:“句子太長了。”老師笑容變得有點僵硬,這時鈴鈴的下課鈴響了,校長和主任們魚貫走出,同學們站起來剛要撒歡奔跑,只見英語老師一關門,回到講台一拍桌子,抱著胳膊臉如寒冰道:“早就讓你們先把這堂課好好預習一下,這都幾天了!啊!看看剛才讀的,這節課間不許出去,繼續複習,每個人都把課文背熟!”同學們瞬間哀聲歎氣,教室裡一片慘淡。
校長走出二班教室,看樣子還想視察一下,教導主任忙跟在後面,連指帶比劃示意幾個下課衝出來的同學規規矩矩走路,學生們迎面看見校長忙躡手躡腳閃到一旁禮貌問好,校長滿意的巡視了一圈樓道,點點頭正要回辦公室,忽然走廊把頭挨著操場的三班教室傳來一陣亂響,怕是幾個不長眼的在那調皮搗蛋,校長眉毛一皺背著手帶著教導主任尋聲走了過去。
那主任察言觀色看校長臉色不悅,便趕上前去用力拉開三班教室的門,開口訓斥道:“幹什麽呢,亂亂哄哄的,注意紀律!”話音未落,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呼的衝了出來,把他整個人都包了進去,主任頓時懵了,渾身隻覺密密麻麻的撞擊不斷,眼睛也睜不開,只聽教室裡有人厲聲喊道:“蟲子!飛進來好多蟲子!”主任嚇得吱哇亂叫,本能的兩手亂揮,回身就跑,那校長原本在他身後,早驚的目瞪口呆,見他轉身向自己衝來,本能反應之下拔腿便跑。
主任情急下隻想脫身,便在校長後面飛奔起來,校長見他越來越近,發一聲喊,更加拚命想甩開他,兩個一前一後,你追我趕,在走廊裡跑的風也似得,沿途同學四下躲閃,或貼牆而立或掩面啼哭一路尖叫聲不斷。校長終究機智,見前面拐彎是個廁所,一個定身閃了進去,拽開隔間門一頭扎入,咣當又把門關上,把自己藏在隔間裡面不再露頭,旁邊正洗手的幾個女生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校長跑進女廁所,那教導主任可沒有這麽幸運,火車一樣筆直衝了過去,眼看收勢不及便要衝出樓梯。
此時二班教室裡大夥正讀著英語,老師叫課代表劉芹上前面把黑板擦乾淨,耳聽得外面走廊喧鬧不斷,忙走下講台,把門推開,正趕上主任沒頭蒼蠅一般撞來,砰的一聲大響,教導主任仰天躺倒,周遭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嗡嗡作響,也不散開在他上空盤旋。
英語老師見狀愣了幾秒,尖叫一聲,扭身穿著高跟鞋就蹦上了講桌,那團狀似黑霧的東西隨著她衝進教室,劉芹同學擦著黑板側頭一看,來不及反應早已被圍裹進去,她反應到乾脆,直接往地上一躺暈了過去。
教室裡瞬間亂了套,全班同學擁擠扎堆往後門逃去,碰的文具亂飛,桌椅怪響,混亂中只聽一人叫道:“二胖,快去把窗戶打開!”跟著只見一名男孩脫下校服外套揮舞驅趕著奔到劉芹身旁,一腳踹開講台旁邊的應急設備箱,抄起裡面的滅火器,就要拔掉保險栓。此時那團黑霧忽然散開,在空中稍停便如開閘泄水一般從小胖子剛打開的窗戶一擁而出,隻留教室裡一片狼藉。過了好半晌才有人清醒過來,大喊著快叫校醫。
那男孩放下滅火器,跑到蟲子飛出的窗戶邊往外一看,空中微風徐徐,樹上鳥兒清唱,暖陽照得校園裡一片和煦,哪有半隻蟲影。男孩目力甚佳再往遠處操場看去,只見圍牆邊大樹下,一人衣著淡黃正抬頭也向教室方向看來,旋即轉身離開。距離隨遠,看不清面目長相,但男孩說不出為什麽隻覺後背有些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