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內黑影綽綽,以地上篝火為界,分作兩邊。
倉站在最前,將鄭糊與眾猴護在身後,藤蔓分出十數枝條,聚在它身前,宛如嚴陣以待的士兵。
鹿蹈掀開黑袍,全身盡是骸骨,半點血肉也無。兩點紅光點綴在眼眶中,顯得妖異恐怖。
“倉,你看到了麽?”鹿蹈將法杖舉過頭頂,周身黑氣源源不斷聚集在法杖頂端,“這便是代價,便是我的決心!”
倉著實被鹿蹈的樣子嚇了一跳。
它謹遵先生的命令,從未踏出過此界,哪裡想到過鹿蹈有著這樣一副骸骨之軀。
倉不是沒有見過骷髏。
在漫長的守衛“聖門”的歲月中,它曾不止一次看到門後骸骨在熔漿海上遊曳滑行,掀起風浪。
可鹿蹈生於此界,本就該同此界生靈一樣,有形有質,它究竟遇到了什麽?將好生生的軀體耗損成這個模樣?
鹿蹈被砍落在地的左手化為粉塵,黑氣不停溢出,好似無窮無盡,它的左手緩緩再生。
倉撩起腰間白色皮草,向前一指,藤蔓的瞬間變換成十數長弓的模樣,彎弓搭箭,齊齊朝鹿蹈射去。
綠色的箭矢穿過篝火上空時,攝取無數火星,環繞箭身,更顯威勢。
鹿蹈的左手新生,伸手掰斷一根肋骨,以骨做號,奮力吹響。
號角聲嘹亮,在石窟內激蕩,掀起回聲陣陣。
鄭糊受聲波影響,左搖右晃,就在他將要摔倒之際,有東西抓住了他的手,穩定住了他的身形。
他低頭望去,是單手持刀的英。
“沒事……吧,朋...友。”英略帶關心,口齒不清。
能被倉信任的人類,便是族群的朋友。
它的聲音清脆,一點也看不出當時將自己擄來時的凶悍。
鄭糊感激的道了聲謝。
英點頭示意,繼續觀察戰場。
它握緊手中鏽刀,伺機準備參戰。
眼見火矢在號角聲中搖搖欲墜,不得存進,倉不慌不忙,再次射出一輪箭矢。
由藤蔓分化而成的箭矢在空中活化,生長,轉瞬化為一條條青蛇,追上火矢,一口吞下。
火光從青蛇獠牙出升騰,燃遍周身,竟變為火蟒盤旋空中。
火蟒翻雲,蛇口大張,熊熊烈焰從其口中噴射而出,攻向鹿蹈。
鹿蹈沒有絲毫慌亂,
它左手扔下肋骨,反手將骷髏頭顱摘下,右手法杖高舉,重重的砸在頭頂。
“咚。”
如和尚敲擊木魚,如洪鍾大呂。
忽而鹿蹈的身後顯出無數相似的灰色身影,高舉法杖,重重的敲在自己的頭上。
“咚。”
如萬人擊鼓。
鄭糊隻覺腦漿混沌,像是腦子裡塞了個停不下來的鬧鈴,直震得人惡心想吐。
群猴亦不好受,甚至一些體弱的小猴在這一擊中昏厥了過去。
英身形不動,但被其咬破的嘴唇已暴露它此時並不好受。
漫天的火焰被鼓聲隔絕在外。
鹿蹈張口一吸,如鯨魚吞水,轉眼間就將漫天火焰吸進嘴裡,消失不見。
鄭糊眼尖,看見紅色火焰在進入鹿蹈口中後,化為幽幽藍色,隨後沉進它的骨骼中。
那抹幽藍,讓鄭糊覺得似曾相識。
似乎,與售票廳的肉山上被點燃的藍火何其相似。
鹿蹈吸盡,短暫默聲,隨後長長吐息。
熾烈的藍色火焰被從鹿蹈口中噴出。
“小心,別碰藍火,那火無法熄滅。”鄭糊大聲喝道。
倉神情凝重,操縱火蟒阻在藍火之前。
火蟒遊弋,蛇口大張,咬向藍火。
可那藍色火束直接將火蟒融盡,去勢不減,直直向倉飛去。
倉輕喝一聲,身前藤蔓綠意環繞,直直纏住藍火,將其向地面拽去。
藍火宛若活物,不停的灼燒著藤蔓,滋滋作響。可藤蔓綠光大作,總能及時將藍火隔絕在外,使其無法灼燒到藤蔓本體。
鹿蹈也不氣惱,將頭重新安回脖頸,輕輕晃動法杖,鹿角法杖綠光瑩瑩,遙遙點向藤蔓。
倉在努力的控制著藤蔓糾纏藍火,本就吃力,此刻看到鹿蹈也能操縱綠光,失聲喊道:“鹿蹈,你怎麽也有這力量?”
“我會什麽?‘點化’麽?”鹿蹈語氣輕蔑,“倉,你究竟是有多小瞧我啊?你可以從老師那裡學到的本事,我又怎麽會學不到呢?”
倉眼睜睜的看著鹿蹈發出的綠光溶進藍火,與藤蔓上的綠光相互抵消。
藍火大盛,須臾片刻,便將藤蔓燃燒殆盡,湮滅。
鹿蹈手指一勾,殘存的藍火爆散開來,漸出滿天星,星火眾猴撒去。
鄭糊大駭,拽著英就要向石窟深處躲去,嘴裡嚷嚷著:“快跑,別沾上火焰。”
鄭糊沒拽動英。
英挺立胸膛,站在倉身前。
群猴拱衛黑猴,亦不閃不避。
倉眼神堅毅,右手將英輕輕掃到一邊,左手在身前畫圓,氣機牽引,將漫天藍火盡數攬在掌心。
火焰凶惡,一接觸倉的左手,便不講道理的吞噬起來,順著倉的手腕,向它的身軀蔓延過去。
鄭糊瞳孔震動。
倉的右手拿起英的鏽刀,高高舉起。
“不要。”鄭糊不由自主出聲。
群猴吱吱亂叫。
倉手起刀落,左臂齊肩而落。
鄭糊看著今日連斬兩手的鏽刀末端不停的滴下鮮血,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群猴激憤,面目猙獰,衝向鹿蹈。
英緩緩從倉的手中接下鏽刀,提刀在後,隨眾猴前衝。
“回來。”
倉想要阻止眾猴,可為時已晚。
鹿蹈絲毫不懼,扔開法杖,摩拳擦掌。
它一拳將撲到自己面前的猴子砸開,拳腳齊出,與猴群鬥在一起。
猴群凶狠,可爪子與尖牙實在無法奈何鹿蹈的一身白骨。反倒是如果一著不慎,挨上鹿蹈的拳腳,便會五髒移位,無法再戰。
鹿蹈一把將頭上將自己頭骨咬了個對穿的猴子拽下,對準對方腦袋就是一拳,隨手像破布一樣將其扔在地上。
猴群全軍覆沒。
鹿蹈毫發無傷。
不,還有一隻。
刀風從腦後襲來。
英匍匐在暗處,瞅準鹿蹈放松精神的一刹那,果斷從其身後躍出。
它腰部發力,拎起鏽刀,用盡全身力氣朝對方腦袋輪斬而去。
就在刀鋒幾乎斬到鹿蹈腦殼時,鹿蹈回過頭來,眼中紅光戲謔。
“你以為,我會吃兩次虧麽?”
英不為所動,咬緊牙關,大喝一聲,刀鋒再快兩分。
“嗡。”
鹿蹈緊緊的將鏽刀咬在口中。
隨後它一把將英從空中摘下,瞄準對方,就是一記狠狠的膝撞。
英的眼珠凸出,全身痙攣,無力倒下,大聲呻吟,痛呼出聲,不停抽搐。
鹿蹈哈哈大笑。
如此,方可算作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