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倉的操控下,綠苗生長而成的藤蔓迅速向鹿蹈纏去。
鹿蹈輕輕敲擊法杖,發出金鐵之聲,黑氣憑空而起,擋在面前。
藤蔓撞擊氣牆,隱有鼓聲,不能奈何對方分毫。
蟲鳴聲不絕於耳。
鄭糊定睛望去,那黑牆哪裡是煙霧,分明是由無數細小的蟲子組成。
密密麻麻,嗡鳴陣陣,令人不適。
“你在藏什麽?”鹿蹈嗤了一聲,望向鄭糊,眼睛微微眯起,“看起來你找到了一個新朋友。”
它的手越攥越緊,灰猴兩眼翻白,無力的抽搐著。
鄭糊有些意外。
鹿蹈在售票廳內明明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可對方此刻卻好似不認識自己了一般。
難道是滿身的血汙讓自己看起來不具備辨識度了?
倉的神情焦急,沒有理會鹿蹈的話,藤蔓綠光盈盈,再次抽向黑色蟲牆。
鹿蹈再次敲擊法杖,蟲鳴大噪,音波猶如實質,將藤蔓格擋,使其不得寸進。
藤蔓盤旋生長,枝芽叢生,轉瞬結出數千淡粉色花朵,妖異非常。
它輕輕搖晃,無數閃爍著綠芒的花粉從天而降,將蟲牆籠罩。
鹿蹈退後兩步,稍顯慎重。
與花粉接觸的黑蟲瞬間僵直不動,而後眼泛綠光,回頭咬向自己的同伴。
被咬到的蟲子也不甘示弱,張開鉗口,攻擊回去。
頃刻間,黑牆散落,失控的黑蟲甚至回頭攻向鹿蹈。
鹿蹈悶哼兩聲,再次敲擊法杖,在空中濺起漣漪,將蟲子阻隔在外。
藤蔓隨行,伺機而攻。
鹿蹈不再托大,伸出手指,點在藤蔓之上。
“小心。”鄭糊驚呼。
這一幕讓他似曾相識。
當初鹿蹈也是這麽點在了音尾的手上,隨著黑色的汙痕蔓延,音尾無法控制自己,被對方老漢拔蔥一般從自己體內拽出。
這是一個很強的控制技。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抹深沉的黑色從兩者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如同肮臭的汙穢將其玷汙,藤蔓再也無法行動。
鹿蹈笑了兩聲,以示不屑。
漫天廝打的黑蟲突然調轉方向,紛紛攀附在藤蔓之上,拚命吞吃著汙痕。在吃下這些汙染物後,蟲子也四肢僵硬,一命嗚呼,從藤蔓上摔下。
仿佛下了一場蟲雨。
藤蔓從雨中殺出,絞住鹿蹈捏住灰猴的手,崩緊,向後拖去。
鹿蹈紋絲不動。
“倉,你老了。”鹿蹈開口,它搖著頭,鹿角晃動,寫滿了嘲諷,“老東西就該回到土裡,不是麽?”
有刀光從上而下。
一隻母猴從洞窟頂部躍下,雙手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趁鹿蹈不備,持刀一躍而下。
鹿蹈左手齊肘而斷。
是英,那個將自己擄來的母猴。
鄭糊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沒有看到英是何時繞到洞頂,然後發動這改變戰局的一擊。
鹿蹈大怒,右手將法杖高高舉起,向英劈頭蓋臉的砸去。
藤蔓扭轉,將英與灰猴卷起,拖回至倉的身旁。
法杖重重的砸在空地之上,掀起塵土,砸出一個一米見方的坑洞。
倉捧著已經沒有呼吸的灰猴,如同被人當頭砸了一棍。它嘴唇顫抖,身形緩緩矮了下去。
群猴哀鳴,物傷其類。
“鹿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倉雙目渾濁,聲音嘶啞。
“假惺惺。倉,你在做戲給誰看?新交的朋友麽?”鹿蹈將自己的左臂撿起,一口吞進嘴裡。
鹿蹈聲音尖銳:“你不是一直都知道麽?我想要離開這裡,擺脫這個該死的,建立在虛假之上的世界,永永遠遠的離開!”
藤蔓叉出千條枝芽,自行纏繞編織,轉眼就織成了一個花籃。
倉小心翼翼的將灰猴放入其中。
花朵盛開,簇擁在它的胸膛;群猴環繞,為其獻上哀歌。
鄭糊有些動容。
盡管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猴子,但它的枉死,卻牽動著整個族群的神經。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鄭糊看了看滿眼哀傷的倉。
這個名義上的老師正在為自己的學生送行。
送最後一程。
鄭糊低頭看向那個仿佛在安靜沉睡的小灰猴,不免心有所觸。
如果是自己躺在那裡,又是誰會為自己而感傷呢?
是隻留有模糊記憶的母親麽?是那位總是沉默寡言,難能相聚的父親麽?是和藹可親,總是待自己如子侄的南主任麽?
是同事?是朋友?是誰呢?
鄭糊又抬頭望了望倉。
如果自己是這樣一位猴王,族人遭遇此等橫禍,自己會怎麽做呢?
鄭糊無法遏製的胡思亂想著。
在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白色筆錄上的傷痕漸漸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墨色。
筆錄與他的心臟靠的更近。
如果自己是倉……
鄭糊的右眼有點點猩紅。
如果自己在意的人遭遇不測……
他的思緒飄蕩,心底愈加煩躁, 不自然的想要逃避。
“如果……”
“那便拿命來償!”
鄭糊搖了搖頭,滿頭大汗,右眼猩紅褪去,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冒出這等充斥著戾氣的想法。
“鹿蹈,你已經瘋了。”倉挺直腰杆,朝向那個滿不在乎的鹿頭人身怪,語氣冰冷,“今日,我便替老師清理門戶。”
鹿蹈仰頭大笑,掀開破布披肩,露出森森骸骨。
“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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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妹手裡捧著龍哥的頭,控制著對方的身體,小心翼翼的從樹旁探出頭去。
前方有一個黃毛猴子左瞧右望,看著地上的一堆狀似蘋果的果實猶猶豫豫。
它擔心有陷阱。
島妹撇了撇嘴。
沒錯,那確實是陷阱。
自從鄭糊被母猴設計擄走後,島妹現在看到猴子就想衝上去打對方一頓。可對方在森林裡動作敏捷,實在追其不上。
龍哥心思縝密,和島妹商量挖個坑,做個陷阱,逮住一隻猴子,用對方和猴群交換人質。
至於會不會抓錯猴,兩人實在沒想這麽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見那個黃猴磨磨唧唧,不肯踩進陷阱,島妹有些急躁。
她小心翼翼的將龍哥放在樹旁,自己朝樹上爬去。
龍哥不敢大喊,生怕驚動了前面那隻獵物,低聲道:“島妹,別著急,再等等。”
島妹就是個急性子,哪裡肯聽,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樹頂。
她匍匐在樹乾之上,瞄準地上那隻黃猴,四肢蓄力。
隨後蹬腿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