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夕陽快要完全沉下之前,三人抵達了江城動物園。
這一路行來,越往動物園靠近,所見到的人越少,等到他們站在動物園門口時,幾乎不見普通人的身影。
“這裡不是有大型活動麽?怎麽這麽安靜?”鄭糊發出疑問。
杜予微推開售票廳的大門,這裡依舊空無一人。
“外景打開後,意志不足以抵抗侵蝕的個體都會被納入外景中,零星幾個幸運兒此刻應該已經被疏散出去了吧。”杜予微不斷地打開售票廳的關閉的門,向內探尋,但一無所獲,“普通人被關進外景後,如果遭遇了致命攻擊,他位於顯側的存在也會同時被擦除。每年因為這個外景死亡的普通人不在少數。”
鄭糊驚訝:“杜姐,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類似的新聞啊。”
“那是因為‘存在’被抹除了。”牛五語調低沉,“‘顯側’與‘月面’並非只是單純的兩個世界的關系。‘月面’的一切無法被觀測與覺察,如果普通人在外景,也就是心災具現的‘月面’中死掉,那麽他所對應的‘顯側’的社會關系也會一同被抹消。”
“如果兒子在月面死去,父母將不再記得自己曾經生育過他,同學朋友將不再擁有關於他的記憶,教室裡會空出一個理所當然的座椅,關於他的日記與相片也會在他死去的那一瞬間消失殆盡。”
牛五看向鄭糊,露出一絲苦笑:“這是一種規則,除非是已經和月面建立過聯系的執筆人,常人無法有效記錄被抹消的個體。”
鄭糊打了個冷戰。
這是否意味著自己生命中曾經存在過一些重要的人,他們在某個時間點徹底的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那些普通人已經被納入了外景,我們需要怎麽做才能把他們帶回來?”
“找到‘門’。我們正在找‘門’。”
“門?”
“對,外景並非真實的‘月面’,它是心災依托現實的宿主而具現的,那麽外景與顯側一定會有連接的節點,稱作‘門’。”杜予微離開售票廳,向園內走去,“找到‘門’,才能溝通月面,進入外景。”
杜予微憂心忡忡:“外景與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並不一致,希望遇襲的三組已經成功建立了安全區,將時間流速固定下來,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她不安的看了看手機,此刻依然沒有總部的消息傳來。
事情看起來並不順利。
---
洛弘筵小心翼翼的從樹旁探出頭去。
前方是一隻正在進食的巨型怪物。
它長著熊的腦袋,狼的身子,尖牙滿布的嘴巴叼著一隻人類的手臂,此刻正大口的撕扯著上方的血肉。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熊頭怪人立而起,回首遙望。
它身高三米,腳下人類白骨皚皚,不知多少人葬身其口。
洛弘筵掩身樹後,等待熊頭怪自行離開。
毫無疑問,對方絕不是普通的月面生物,而是徹頭徹尾的心災無疑。
但熊頭怪絕不是這個外景的主人。
在那個黑色衣帽的凶手張開領域的瞬間,洛弘筵看見了對方的心災形態。
那是一個鹿首人身的怪物。
對方拄著等身高的法杖,身形佝僂,紅色的眸子像是要將人的靈魂吸食殆盡。
好奇怪的外景,居然可以容納其他的心災。
又或者,這些其實都是它的分身?
洛弘筵想不通一個外景內為什麽存在複數的心災,但當務之急,他要找到那個始作俑者。
然後……
洛弘筵攥緊拳頭,眼神冰冷。
四周靜的過分。
熊頭怪離開了?
洛弘筵從樹後再次悄悄探出頭。
迎面而來的是熊頭怪碩大的頭顱。
兩人面對面,洛弘筵幾乎能聞到對方口中血肉散發出的鮮甜腥氣。
熊頭怪左眼腐爛,隱隱有蛆蟲在其中蛹動。
“找……找到你了……”熊頭怪吱呀嗚咽,嗓音混沌不清,尖牙在昏黃的路燈下閃閃發光。
下一刻,它揮出狼爪,掀起腥風。
洛弘筵眼神大駭,迅速向後退去。
一人粗的樹乾應聲而斷,木屑四濺。
好強悍的破壞力,決不能與對方正面抗衡。洛弘筵伸手擋開四散的樹木碎片,心有余悸。
熊頭怪一擊不中,後爪蹬地,撲擊向前,速度奇快,眨眼間狼爪便幾乎觸到小正太的發尖。
臭氣與腥氣從它的嘴中呼出,令人作嘔。
“吃掉你。”熊頭怪凶殘大笑。
“共鳴。”洛弘筵深深吸氣,字字清晰,“霸王!”
狂風突兀自起,將怪物掀退。
有金光在洛弘筵手中延展,為他的雙手鍍上一層暗金色。
火焰在右手甲中燃起,倏忽爆燃,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尾焰,待金光散去,火焰在他手中凝成一把龍首玄鐵長弓。
拉弓。
拉滿弓。
月滿長弓。
星星點點的焰火匯聚在洛弘筵指尖,凝聚成弓箭。風纏繞著長弓,拂過暗金手甲,路過他的發絲,將其盡數吹亂。
箭頭向前,他目不轉睛。
熊頭怪被氣機鎖定,四肢胡亂抖動,可身軀仍在半空,只剩骨骼戰栗作響,徒勞無功。
“哦嗚。”它吱唔亂叫,發出悲鳴。
松手。
箭矢破空,弓弦聲霹靂作響。
火焰在空中劃過一道璀璨的弧光,草坪被灼出一道火痕。
隻一瞬間,弓箭便洞穿了熊頭怪的咽喉。
熊頭與狼身分離,雙雙跌落草地,傷口處被灼燒的焦黑一片。
處於箭矢行進路徑上的樹木也被盡數擊穿,而後熊熊燃燒,空氣中滿是草木被燒焦的煙氣。
洛弘筵再也支撐不住,以弓拄地,大口喘息。
他背著妹妹狂奔,與幸存者們和前來支援的執筆人一起建立安全區,早已令他疲憊不堪。加上他並未完全駕馭筆錄,此時勉強共鳴,射殺熊頭怪,令他耗盡體力。
這一擊,他本是留給那個鹿首人身的怪物。
洛弘筵歎了口氣,準備返回安全區,稍作休整。
異變陡生。
狼身腐朽,熊首翻面向上。
有血肉從熊頭下蠕動生長而出,血絲與肉條勾連,相互糾纏擰繞。
化作手臂,化作胸膛,化作雙腿,而後不斷癲動。
熊頭人身怪鯉魚打挺,翻身而起。
它的手不受控制,彎曲成雞爪的形狀,猛地伸進腐爛的左眼窩,將蛆蟲連帶腐肉摳出,扔進嘴裡,咀嚼不停,膿漿四溢。
“小朋友,剛才的箭,你還能射出幾發呢?”
它的右眼狡黠,流露出智慧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