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糊將鏽刀架在脖頸,以生命為籌碼,進行這場博弈遊戲。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無論祁紅月有著怎樣的目的,那也絕不會是取自己的性命。
或者說,在將娃娃放進自己的筆錄,放自己離開後,祁紅月所想要的,絕不是自己的性命那麽簡單。
娃娃原地跺腳,不信鄭糊敢自刎,卻也不再上前。
“少騙我…人類都怕死…”它嘴裡嘟囔著,眼睛微微眯起。
鄭糊一聽有些麻爪,這醜東西居然不信。
做戲做全套。
鄭糊眼一閉心一橫,抽動鏽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傷痕來。
刀鋒並不鋒利,但有豁口,割在脖子上像是鋸子一般,血肉翻過面來,暗褐色的血沿著刀流下。
鄭糊有豐富的死亡經驗,他避開了重要的動脈。
疼是真的疼,狠也是真的狠。
鄭糊沒有看到,頸間溢出的血液盡數被手中長刀所飲,連帶著鏽跡都去了兩分。
龍哥和島妹發出驚呼,英呆呆的看著鄭糊,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鹿蹈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鄭糊。
怎麽會有傻子拿自殺來威脅別人啊?
娃娃慌忙喝止,不敢上前:“鄭糊...別死...我不過去。”
鄭糊忍著疼痛,扯出一絲微笑。
眾人的下巴都快跌在地上。
怎麽會有傻子真的會被自殺威脅啊?
鄭糊心下一安,目光移向鹿蹈,嘴角冷笑:“娃娃,砸碎那個骷髏頭,我就跟你走。”
鹿蹈眼中紅光不定,指揮黑蟲,馬不停蹄的向倉的屍體飛去。
它的口中緊緊咬著爭先劍,無法撂些狠話,將滿心憤懣化為動力,不停的用意念催促著黑蟲。
等到自己成功奪去倉的身體,這個洞窟內的人都要死。
娃娃不為所動。
它不聰明,但也沒傻到要被別人當槍使。
娃娃不屑的看了落荒而逃的鹿蹈,腳步悄悄向前:“當真...你不騙我?”
鹿蹈的實力並不強,娃娃並不將對方放在眼裡。
鄭糊看著鹿蹈,內心冒出一個極其荒唐的猜測。
他轉頭看了一眼安在龍哥身體上的島妹,又看了看只剩頭顱的鹿蹈。
島妹能噴出藍火,鹿蹈也能。
或許,島妹擁有的控制他人肉身的能力,鹿蹈也有。
鄭糊心下焦急,大聲對娃娃承諾:“快,攔住它。我決不食言。”
等到自己和杜予微匯合,自然不會介意再去見祁紅月一次,借用官方的力量將對方逮捕。
娃娃能感受到鄭糊沒有說謊,咯咯笑了兩聲,身形再次縮小,朝著鹿蹈衝刺而去。
變小的娃娃速度更勝一籌。
鄭糊將鏽刀緩緩放下,趕來的島妹在龍哥的指導下,從背包裡拿出紗布,為鄭糊止血。
黃猴從島妹的肩膀爬下,緊緊的環抱住英的腰,身體微微顫抖。
鄭糊拉住想要向前護佑族群的英,輕聲說:“快帶著族人離開。”
英愣了一愣,點了點頭:“後面,有密道。”
鄭糊將刀還給對方,示意島妹幫幫英。龍哥張了張嘴,想要問些什麽,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鹿蹈速度極快,轉眼就越過眾猴,在一片憤怒的吱吱聲中直直衝向倉的身體。
近了,近了,幾乎近在咫尺。
黑色的瑩蘊源源不斷的從鹿蹈裂開的腦殼中溢出,化作朦朧霧氣,將鹿蹈包在其中。
可身形變小的娃娃速度更快。
就在鹿蹈挾著龐大的瑩蘊撞到倉的身上時,娃娃閃現在側,飛起一腳,踢爆黑蟲群,隨後去勢不減,將鹿蹈當做皮球,抽射而出。
鹿蹈撞在牆壁,反彈到洞窟頂部,隨後又在地上彈了幾下,徹底不再動彈。
爭先劍掉落在一旁。
鄭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島妹此刻身材健壯,雙手各攬住一撥猴子,在英的指引下,向牆邊的密道小跑而去。
她雖然不懂為何鄭糊要幫助這群擄走他的強盜,但想來一定有一番故事。無論是鹿蹈還是娃娃,自己這一方都不是其對手。
當務之急,就是聽從鄭糊的指揮,待到事了,再去細細問詢。
娃娃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鄭糊,哼了一聲,沒去管島妹與英。
只要鄭糊還在,其他的都無所謂。
娃娃哈哈大笑。
鹿蹈掉在地上的頭顱漸漸化為一灘黑色的濃水,浸入土中,不見蹤影。
娃娃的笑聲戛然而止。
無數的瑩蘊如同潮水一般從土地中滲出,覆上倉的雙腳,大腿,不停的向上侵蝕。
隨後將其牢牢包裹。
娃娃冷哼一聲,將頭上牛角掰下,隨後緩緩抽刀向前,白光蔓延過去,一柄寒氣森森的牛角刀就這麽出現在它的手中。
娃娃才不管鹿蹈在搞什麽鬼, 任其百般變化,我隻一刀破之。
牛角刀斬入其中,宛如斬在半凝固的瀝青上,隻一接觸,勁力便被卸去大半,隨後瑩蘊纏裹,牛角刀無法再進分毫。
娃娃雙手用力將牛角刀抽出,圓潤的牛角刀上被腐蝕的坑坑窪窪,頗為難看。
它鼻尖呼出長長白氣,憤怒異常,再次躍起,用盡全身力氣旋身斬向倉頭部的位置。
金鐵交擊聲響起。
被娃娃砍中的地方有鹿角生長,巨大且花紋繁複,輕易便將娃娃的刀格擋在外。
瑩蘊漸漸褪去,鹿蹈現出真容,眼中紅光攝人。
它輕輕的將牛角刀捏在手中,嘴角嘲諷:“小娃娃,再來斷我鹿角試試?”
融合了倉身軀的鹿蹈顯得異常高大,瑩蘊凝結在一起,化為黑袍,披在鹿蹈身後。
英在島妹的幫助下,將最後一隻猴子扶進牆中密道,恰好回頭看到鹿蹈從倉的軀體中生出的這一幕。
它咬了咬嘴唇,充滿恨意的望了鹿蹈一眼,隨後繼續將族人向深處扶去。
待安置完族人,自己定要將這個竊取老師身體的怪物討回公道。
娃娃氣的哇哇亂叫,當即舍刀後退,蹬腿躍起,狠狠的向鹿蹈頭臉踢去。
鹿蹈輕松的用另一隻手將娃娃的腿抓在手中,下一秒狠狠的將其砸在地上。
隨後握拳,以摧枯拉朽之力,砸在娃娃臉上。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正中央是半截身子被錘進土裡,不再動彈的娃娃。
鹿蹈聲音低沉,混雜怪異蟲鳴:“這一拳,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