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鯨上浮,鄭糊眯起眼睛,幾乎能看得清頭頂金色地磚的縫隙。
他轉過身,看向神色冰冷的晴淺淺。
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與先前的俏皮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鄭糊頓了頓,說道:“我們理念差距太大,實力更是天壤之別。你有此鯨保護,我只是一個失去了筆錄的普通人,為什麽還不斷開‘共生鎖’呢?你所求的,是什麽呢?”
晴淺淺冷笑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要是我能斷開共生鎖,現在就斷開,然後把你殺了,你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看的真是讓人反胃。”
鄭糊緊盯著對方的雙眼,緩緩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遭到王酒的陷害,莫名其妙覺醒了筆錄。在遇到你之前,我曾以為這一切只是命運待我太薄,我只是一個被厄運找上的苦命人罷了。”
晴淺淺抿住嘴唇,沒有說話。
鄭糊倒退一步,繼續說道:“鹿蹈問出‘王酒’的那一刻,我想過很多可能,最後將懷疑埋在了心裡。鹿蹈形態怪異,並非人類,‘王酒’的言論可能只是對方閱讀了我的記憶,亂我心境罷了。畢竟‘王酒’確實是我的心魔。”
晴淺淺收起些許鋒芒,回應道:“所以,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鄭糊看了對方一眼,說道:“因為你也問了王酒...”
晴淺淺哼了一聲:“王酒做的隱秘,卻根本瞞不住有心人。可笑的是,你作為當事人,竟然也是一無所知的那個。”
鄭糊皺了皺眉,追問道:“王酒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晴淺淺別過頭去,不去回應對方的目光:“你都不知道,我又怎麽會知道?”
鄭糊知道對方在裝傻,毫不留情的揭穿道:“你和鹿蹈都提及了筆錄,似乎你們都認為我的筆錄是王酒給我的。杜予微不知道這些,對我在沒有領路人的情況下覺醒筆錄感覺很驚訝。一方面是我自己覺醒筆錄的可能很小,一方面是兩次都有人告訴我筆錄是王酒贈予,交叉驗證下來,都指向一個概率最大的答案——王酒給了我筆錄。”
晴淺淺回憶起那本中間裂開了大縫的損壞的筆錄,搖了搖頭:“不,是我們猜錯了。”
鄭糊繼續說道:“鹿蹈在損壞了筆錄後,表露出的驚訝幾乎與你第一次見到筆錄一模一樣。你們都認為,如果筆錄是王酒給我的,那麽一定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損壞。鹿蹈甚至直言筆錄是假貨。”
晴淺淺微微點頭:“你說的沒錯,王酒拿到的筆錄,絕不是那麽容易被損壞的。別說你提到的那個什麽鹿蹈,就是頂級的心災來了,也做不到這點。”
鄭糊搖了搖頭:“晴淺淺,你在說謊。”
晴淺淺嗤了一聲,不屑道:“你只是一個沒了筆錄的普通人,有什麽好騙的?”
鄭糊將筆錄緩緩拿出。
晴淺淺瞥了一眼,目光卻再也移不開半步:“那是什麽?你怎麽做到的?”
鄭糊沒有說話。
筆錄中間的裂痕依然存在,純白的筆錄正中是一道醜陋的傷口。與之前不同的是,鄭糊手腕上的金色鎖鏈浮現,一分為二,分出的另一端緊緊與筆錄的書脊勾連。
鄭糊低下頭,看不清表情,開口道:“晴淺淺,我才成為執筆人沒有幾天,對心災與筆錄幾乎一無所知,但我很難忘記一些細節,尤其是和人有關的細節。”
鄭糊抬頭,面無表情看向晴淺淺:“你在看到斷裂的筆錄時,確實已經放棄了相信王酒與我之間的聯系。但是在星星牌內我們連上共生鎖後,你就幾乎把質疑寫在了臉上。”
晴淺淺露出了標準的微笑:“你好像對自己的判斷很自信,鄭糊。你說的沒錯,在連上共生鎖後,我確實有些懷疑起自己先前的判斷。但那與共生鎖無關。你說你對筆錄知之甚少,可萬千筆錄,沒有兩個是完全相同的,誰又敢說自己能了解所有的筆錄呢?我驚訝的是你能出現在星星牌的世界罷了。”
鄭糊淡淡道:“恐怕不止如此吧。我們連上了共生鎖,你嘴上說著對它了解很少,但卻一口叫出了它的名字,更能將其運用自如。如果說遭遇致命打擊就會傳送到連接者身邊是屬於被動觸發的話,那你在跌落懸崖時撥動道具,將我拉到你的身邊,就完全是受製於你的主觀意願了。”
晴淺淺不以為意,說道:“我作為共生鎖的主人與使用者, 知道這種用法很奇怪麽?”
鄭糊反駁道:“如果是平常,我倒不會懷疑什麽。可你在看到洛弘筵騎馬越過你時,無視身後崩塌的大地,站在原地將我拉了回去。後方就是深淵,如果你沒有十足的把握,怎麽會這麽做呢?”
“就算我知道如何主動使用共生鎖,那又能說明什麽呢?”
鄭糊輕輕摸了一下筆錄上的金色鎖鏈,緩緩道:“從你主動使用共生鎖將我拉回的那一刻,就無非存在兩種可能。”
他抬起頭來,神色認真:“一,你作為共生鎖的主人,天生就知道如何使用共生鎖的全部功能。那你自然也應該知道如何解開共生鎖才對。你推脫說不知道如何解開的話就是謊言。”
晴淺淺眯起眼睛,不置可否,說道:“不是還有另一種可能麽?”
聽到晴淺淺沒有否認,鄭糊釋然笑道:“第二種可能,你並不是第一次被連上了共生鎖。”
晴淺淺眼角一抽,不再看鄭糊。
她已經知道了鄭糊的意思。
共生鎖會建立起雙方的生命鏈接。如果與鄭糊是她第二次連上共生鎖,那第一次是和誰呢?那一次又是怎麽解開的呢?
鄭糊還要再問,但已經沒有機會了。
伴隨著腐鯨長長的嘶鳴,它輕而易舉的浮出“地面”,如同火箭在瓦房裡點火,腐鯨將殿前金磚頂了個粉碎。
鄭糊向外望去。
金色的大殿輝煌璀璨。
白衣人手舉巨龜頭顱,站在金殿之上,似笑非笑。
天上圓月,地上豔陽,日月同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