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宗,紫霞峰
華濃亭
位於紫霞峰山頂的華濃亭,上可以觀雲霧飄渺,下可以見深谷幽蘭以及祈火花。
今日,華濃亭紫色的紗簾,全都打開。
而元雪瑤也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水袖留仙裙。
亭子內,元雪瑤的對面坐著一位落雲宗銀白色服飾的女子,年紀略大元雪瑤兩三歲的樣子。
發髻高挽,臉上也無脂粉,清雅樸素。
好似一朵純白茉莉花。
“凌師姐,今天怎麽得空來我這?”
“雪瑤你今天的這套水袖留仙裙很稱你,鵝黃色讓我想起十年前的你。”
“你的意思是我老了?”
“你的弟子們都十八九歲了。”
“我就是我,和我的弟子有什麽關系?”
“嗯,我就是說說。”
“凌師姐要是沒什麽事,就不要打擾我插花賞雲了。”
“你每天都插花賞雲不膩嗎?”
“凌師姐每年都來我這,打探沈師兄的消息,你不膩嗎?”
說起沈師兄,凌晴雪恬淡如雲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美眸間流露一絲哀傷,一絲恨意,和一抹遺憾。
元雪瑤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再繼續多說,而是話鋒一轉,道:“你茉莉峰幾名弟子如何?”
凌晴雪眸子間又生起一絲喜色,道:“茉莉峰比紫霞峰矮一些,但弟子卻高一些,這也算得上公平了。”
“非得這麽說話,你才開心嗎?師姐。”
元雪瑤伸出手,欣賞著自己一上午的作品,紫色的小花一朵朵精致的雕刻在她的指甲上。
“還是紫色好!”
說完,元雪瑤似乎又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喃喃道:“要是他不用那把紫色的槍,我就更喜歡紫色了。”
“你說的是沈師兄的那把紫電?”
元雪瑤看了一眼凌晴雪,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
“為什麽這麽看我?”
凌晴雪覺得自己白色內襯下,都微微發涼。
“沒什麽?”
元雪瑤繼續欣賞自己的指甲,欣賞完左手,欣賞右手,她覺得這些紫色小花雕琢的真的很美。
“當年······”
凌晴雪話還未說出口,就被元雪瑤打斷。
“別再說當年了,我們現在都是一峰之主,很多方面還需注意。”
凌晴雪白色袖口下,玉手微微捏攏。
看來今日,她又得不到她想要的那個答案,那個真相。
為什麽?
快十年的時間了,元雪瑤這個瘋婆子就是不告訴自己呢?
“當年,沈師兄才是我們中最精彩絕豔的,不是你!”
說完這句話,凌晴雪甩袖離去。
元雪瑤看著她的背影,眨動了兩下眼眸,若有所思,而後繼續在她的指甲上雕刻紫色小花。
······
大唐邊境,槐城,福緣酒樓
天子三號房
“沈蒼生?”
“對,他當年用的就是一把紫色長槍,名紫電!”
薑靈兒提起紫電的名字,江星流一個激靈從床上蹦起,而後鞋子都不穿。
一溜煙的跑到蘇長安和薑靈兒坐著的桌子上。
“你是說那把紫電?”
“就是那把紫電!”
蘇長安看見江星流嘴巴裡快要流出口水來,好奇問道,“你們說的沈蒼生,以及那把紫電?到底怎麽回事呀?”
江星流和薑靈兒同時朝蘇長安拋去一個鄙視的眼神。
“這你都不知道?”
蘇長安搖搖頭,睜著眼睛,十八歲的白淨書生臉,人畜無害。
“不可能的,沈蒼生那把紫電可是神紋級法器,長安師弟這柄槍固然不錯,可和紫電比起來那就是螢火比皓月,薑靈兒比凌晴雪。”
江星流雙手抱胸,思索了一會,又自顧自的點點頭,對於他剛才的這個比喻,他覺得很完美。
“啪!”
薑靈兒的巴掌來的十分合乎時機。
蘇長安等到這個巴掌結束,才懂事的開口問:“神紋級法器,那得什麽等級煉器師才能鍛造?”
“神紋境?還是傳說中的道劫境?”
“道劫境的煉器師!真的存在嗎?”
蘇長安一連串的問題,讓江星流和薑靈兒都很得意。
得意在他們終於找到了一抹當師兄師姐的感覺。
否則,平日裡總是被蘇長安這個書袋子教一些之乎者也,什麽詩詞歌賦的。
簡直一點師兄師姐的門面都沒了。
“這可是大秘密,不能說!”薑靈兒雙手環抱胸前,一縷發絲貼著她的白皙的脖頸。
“什麽大秘密,落雲宗每個內門弟子都知道。”
江星流趕緊繼續道:“沈蒼生呢,就是沈蒼生,落雲宗二十年來最精彩絕豔的弟子之一。”
“為什麽是之一?”
蘇長安問。
江星流呼出一口氣,道:“師弟你怎麽這麽多問題,能不能等我說完再問?又或者你一起問完,我再說。”
“好好好!我說,因為還有咱們的師尊紫霞峰主,二十五歲的峰主,你敢想嗎?”
“別看師尊如今二十九歲,神經兮兮的,當年那可是震動整個人族和妖族數百億生靈的絕世天才。”
“還有茉莉峰的凌晴雪峰主,華山峰的執法長老古瀾劍,泰山峰的峰主東方曉。”
“五人合稱落雲宗青年一代的絕頂。”
薑靈兒點點頭,這和她知道的消息一點不差。
蘇長安心裡有著不小的震動,他知道那個女人,他的師尊很強,沒想到居然這麽強!
落雲宗,如今共有一百零八峰。
而落雲宗作為天下修行宗門之首,每位峰主自然是天才中的天才修行者。
二十五歲的一峰之主,蘇長安覺得自己無法想象。
遠的不說,就說紫霞峰。
紫霞峰的九名弟子,最大的宋清濤,入門四年,境界真靈境巔峰,年紀二十歲。
最小的薑靈兒,入門兩年半,境界真靈境初期,年紀十七歲。
入門最短的蘇長安,入門一年,境界煉血境巔峰,年紀十八歲。
那麽紫霞峰主在當年這個歲數是什麽境界?真靈境巔峰,靈海境?甚至靈丹境?
蘇長安不敢想了。
因為修行一路,越往後對於絕大多數修行者都是越難走。
如同凡人登山,山腳處你渾身是力,山腰處你有些腿酸腰疼,接近山頂你早已沒了力氣。
只能無功而返。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紫霞峰這一代九名弟子中不會有境界超越紫霞峰主的。
江星流見蘇長安呆呆的盯著香爐的煙氣,得意極了。
繼續道:“再說回紫電,那可是不得了,作為那絕頂五人之一的沈蒼生的法器。”
“神紋級法器,還是一把槍,整個人族和妖族世界,就算把大西洲、聖母雪山、落雲宗、合歡聖殿裡那些古怪的生靈全都算上,也只有這麽一柄神紋級的槍。”
“所以說,師弟這柄槍,和沈蒼生的紫電應該沒什麽關系。”
“嗯!”
薑靈兒也附和的點點頭,道:“師兄,你總算有點用處了。”
“怎麽?終於承認我是你師兄了?”
江星流沒想到自己只是為了在小師弟面前裝一下,結果還有意外收獲。
“嗯,不過現在又不是了。”
薑靈兒眨了眨自己那雙大眼睛,水靈靈的,顯得很無辜。
“你怎麽翻臉比師尊還快?”
“女人都善變嘛!”薑靈兒捏捏自己的小手,一臉淡定。
“你······”
江星流緊閉雙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內息。
“好了故事聽完了,各找各媽,散了吧!”
蘇長安也從剛才的江星流關於沈蒼生,關於紫電的故事中回過神來,道,“明日我們還要去槐城知府那探知消息,確實也該休息了。”
“師姐,你先回房吧,明早我和師兄去叫你。”
薑靈兒賴床睡懶覺的習慣,也是整個紫霞峰人盡皆知的。
“師弟你就不好奇,紫電和沈蒼生現在去哪裡了嗎?”
薑靈兒眼睛沽溜溜一轉,道。
江星流起身將薑靈兒往門外推,道:“有什麽事,師弟會問我的,你老人家先回去吧!免得明早耽誤事,又說是我們兩個害的。”
“不會,不會的!”
薑靈兒繞過江星流的身體,又回到香爐旁。
“師弟你······”
蘇長安還未等薑靈兒開口,道:“不好奇!”
“你怎麽能不好奇呢?他那把槍可也是紫色的,槍這種法器本來就少,而且是紫色的。”
薑靈兒急得手舞足蹈,她的描繪能力顯然沒有江星流強,更關鍵的是,其實這裡面的事情更深如的她也不清楚。
江星流雙手叉腰,道:“說吧!這大晚上突然來我們的房間,到底有什麽事?”
“沒事,沒事!”
薑靈兒擺手,“我就想和師弟說故事。”
蘇長安搖搖頭,“師姐,我想睡了。”
“不,你不想!”
蘇長安和江星流兩人對視,不再說話。
房間內突然靜的只剩三人的呼吸聲。
“好好好!我說!”
薑靈兒一跺腳,然後聲音和蚊子哼哼一樣,“我······我怕~”
“你怕?”
江星流眼睛瞪的老大,“你就差把天捅穿了,你還怕?”
“人家是女孩子嘛!”薑靈兒嘟囔著嘴。
“師尊還是女孩子呢!她一巴掌能把咱們師兄妹九個全扇死。”江星流都快被薑靈兒氣笑了。
薑靈兒見裝可憐不行,一跺腳道:“那你說怎麽辦?我現在就是怕!”
“你還有理了?回你的天字四號房去!”
江星流說著又往外推薑靈兒。
薑靈兒一側身,鑽到蘇長安身邊,牢牢握緊蘇長安的胳膊,“師弟你快說他!”
“之乎者也,子曰什麽的,詩詞歌賦,全用上!”
蘇長安有些手足無措,他的胳膊被薑靈兒捏的生疼。
“師姐,我和師兄都是男子,你是女子,夜裡獨處一室,怕是惹人閑話。”
“誰敢?!”
薑靈兒挺起胸口,握著蘇長安的胳膊,眼巴巴瞪著房門口的江星流。
“師尊敢!你月輪國的祖父敢!”
“你想我和師弟死是嗎?”江星流差點就給薑靈兒跪下來了。
蘇長安不知道,他可是清楚,月輪國那個薑家的老怪物一掌能把他和蘇長安劈死八次。
“師姐以你平時膽量,不應如此啊!”
蘇長安抓住重點,這樣僵持下去,最後的結果就只能是他和江星流陪薑靈兒在這扯皮一晚上。
薑靈兒嘟嘟囔囔道:“要不然,你們住天字四號,我住這裡。”
“不行!我不換,這房間我睡得舒坦。”
江星流很喜歡這間房的裝飾和床鋪,他和薑靈兒相反,他睡覺很難入眠。
這間房他今晚可是挑了很久的。
“師兄,要不然······”
蘇長安剛準備開口,江星流打斷了他,道,“師弟,你可別慣著她,不然後面咱們兩有的受。”
“你怎麽這樣!你這死猴子!”
薑靈兒大罵出口, 帶著一絲哭腔。
這下蘇長安是徹底不知道怎麽辦了,而江星流也是明顯有些慌了。
“你怎麽能哭呢?這是耍賴!”
“我就哭!就哭!”
薑靈兒乾脆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兩隻胳膊裡。
披散著頭髮,放生大哭起來。
她的小肩膀顫抖著,哭聲回蕩在房間中,讓人心裡升起一絲悲傷和無助。
“好,換!”
江星流無奈的歎出一口氣,今晚他估計是睡不好了。
“真的?”
薑靈兒立刻從桌子上彈起來,像一隻靈活的小鹿,直接朝著床榻上躺去。
還不忘往外扔出江星流的金色鐵棒,力氣大的嚇人。
江星流抿著嘴,“薑靈兒,不會再有下次了,又給你騙了!”
“略略略!”
薑靈兒平躺在床榻上,肆無忌憚,十分歡樂。
蘇長安剛剛離她很近,薑靈兒趴在桌子上之前,分明在她眼角看到一絲淚來。
怎麽女人的心情就能突然從陰雲密布轉到晴天朗日?
剛才她傷心是真的嗎?
蘇長安又想起紫霞峰華濃亭那一抹紫色,她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救了自己,現在又百般嫌棄。
到底哪個是真的?
“不要說我沒警告你們兩個哦,天子四號房隔壁的五號房裡,有動靜。”
“什麽動靜?”蘇長安問。
“很大很大的動靜!”
薑靈兒躺在床榻上,看不清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