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徹,一錘定音,寫下寥寥幾句,停筆,匆匆已仲夏!
此時無數人影攢動,腳步聲是勝利的鼓點,此時的一切是堅持賦予的勳章。
而陳最獨自一人坐在考場外角落的石階上,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拿著手裡的準考證,他正反面看了又看。
陳最遠遠望著人潮走過,有人相擁而笑,有的在哭泣,有人手捧鮮花,有人低頭趕路,不知是歡喜還是憂愁。
人群中,陳最猛然看到了卓可盈,他倆走運分到“一中”高考,省了不少路程。
本想去打打招呼,不過想想還是算了,這次高考結果大概又是和上個月模擬考一樣,讓人沮喪。
“誒,你這孩子,半天躲這呢,我說怎麽在門口找不到你!”陳媽氣喘籲籲。
“媽?你不是得看店嘛,今天高考人多肯定生意好。”
“你掉錢眼了?別苦著個臉了,高考考完就過去了,你那點水平我還是知道的,都沒指望你有什麽出息,”陳媽朝坐著的陳最伸出手,“來,回家,給你做晚飯!”
陳最抹了抹眼睛,濕潤潤的,“真傷人吶,不過看在你是我媽的份上,原諒你了!”
少年抓住婦人的手,朝著遠方邁進;不遠處,卓可盈悄悄看著這一幕,往反方向走去。
咚咚咚!
陳最的房門被不明生物進攻!
“你爹來了!”龍哥異常興奮,高考結束,他是最開心的一個。
輕輕轉動,門縫中彈出了龍哥的腦袋。
陳最嚇了一跳,他正躺在床上,無所事事,手中拿著一本冊子。
龍哥大搖大擺,“看啥呢這是?”
一把奪過冊子,恍惚中,他奸笑起來,“喲,偷偷躲在房間看畢業集體照呢。”
他指著其中一張照片,“是不是還要聽一首《反方向的鍾》?”
龍哥打趣,陳最也無所謂,“隨便看看而已。”
“看你這蔫樣,走走走,哥帶你去個好地方換換心情。”
“去哪?”
“閉嘴,別問,到了就知道了,”龍哥惡狠狠的,誓要保持一點神秘感。
夏夜的晚風迎面吹在臉上,屁股下的二八大杠馱著兩人吱吱作響。
“你這車能行嗎?”陳最懷疑龍哥二八大杠的安全性。
“抓緊吧你,祖傳的!”
少年一聲怪叫,於夜中極馳,路燈拉長兩人身影,忽明忽暗,右拐離開學區,視野繁華,遠處霓虹妖豔,高樓一步步向兩人奔來。
半個小時後,兩人在一家門口停下,龍哥氣喘籲籲,“你小子,還是有點分量的。”
陳最扭捏地從自行車後座下來,此行他屁股生疼,一趟下來,兩人都不好受。
“剛考完來唱歌啊?”陳最問。
“唱個嘚啊,看對面!”
陳最看去,沒什麽稀奇。
龍哥細心鎖好自己的二八大杠之後,拉起陳最,笑嘻嘻橫穿馬路,在車鳴聲和司機的“屏蔽音”裡陳最心裡倒是舒坦不少。
就是有人罵他才對勁,你們這些人,怎麽能對我抱有期待!
兩人轉角走入一扇平平無奇、上面還帶著塗鴉的小門,一打開,裡面燈紅酒綠,熱辣的DJ舞曲從中傳來。
“龍哥!”
“走,喝一杯!”
這裡正是間小酒吧,消費不高,也很有“特色”。
陳最呆呆看著舞池中竄動的人群,龍哥一把摟過陳最,大力將其推入人潮中。
隨後龍哥一臉奸笑,自己卻獨自坐到吧台點了杯酒。
美女調酒師看了龍哥一眼,“請你了。”
龍哥哈哈大笑,“得嘞,謝謝我卓姐!”
卓可盈一襲黑衣,畫著濃妝,表情無語,“就你一個人來的?”
龍哥指了指舞池,“還有個帥哥,介紹給你認識啊。”
卓可盈瞥了瞥,焦急說:“你怎麽把別人帶來了,學校裡就你知道我在這兼職。”
“這都是緣分嘛。”
卓可盈身子前傾越過吧台,一把揪住龍哥衣領,沉聲道:“我是不是給你臉了給多了?”
“我真倒霉以前能被你個大嘴巴撞見,”卓可盈看見龍哥這張臉就心裡煩悶。
龍哥無辜,“別別別,迄今為止,我誰都沒說啊,息怒!”
龍哥雙手就要捏住對方的手,這時卓可盈猛然縮回。
“其實吧,這小子一個月前說他喜歡你,雖然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嘛,聊聊?”
“我和差生能有什麽好聊的,上次已經給過你面子了,別得寸進尺,我現在已經成年了,自食其力很道德也不違法。”
“那我不管……”
龍哥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猶豫,他擠進人潮,把五迷三道的陳最拉了出來。
“龍哥,我還是比較喜歡安靜,”陳最擦了擦臉上的吻痕如此說道。
“那我請你喝杯酒,都成年人了,不試試?”
陳最此時覺得龍哥在不可名狀的邊緣瘋狂試探,但他覺得喝杯酒也沒什麽大不了,而且畢竟是龍哥,這腦子也想不出什麽壞心眼。
來到吧台,陳最倒是輕松不少,淡淡幽香,他抬頭看著對面的卓可盈。
卓可盈頭髮束起,盤成貴婦模樣,淡粉色眼影帶著細閃,長長的睫毛下是清澈的桃花眼,雖然她極力扮演著成熟,但氤氳的燈光照在她側臉,五光十色之間,沒有絲毫風塵氣息,盡顯清純。
“這位美女有點眼熟,”陳最扭頭低聲對龍哥說。
“眼熟?那是緣分啊,還不去要個微信?”
陳最皺眉,“這好嗎?我有喜歡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龍哥撓頭,故意尖著這嗓子,“喲,你喜歡誰來著?”
“卓可盈啊,你失憶了?”
“多一個也沒事啊。”
陳最覺得龍哥怪怪的,他不知道這小子在哪裡學壞了還是解放了天性。
對面的卓可盈想要假裝聽不見,但手上的活都停了下來,耳朵都豎了老高,聽完,感覺臉上熱熱的。
她輕咳一聲,系下身上的手作圍裙,“小孩子不要在酒吧待,出去坐會!”
說著自己就離開吧台,轉手把圍裙交給了一位留著絡腮胡的大叔。
卓可盈站到酒吧出口,無奈一笑:“真認不出我了?本美女邀約,還走不走啊?”
陳最一愣,龍哥已經將他拉得老遠。
絡腮胡大叔默默看著,隨後在排班表上給卓可盈記了曠工,狠狠倒扣200。
酒吧外,清爽的夏夜風吹起,卓可盈一把扯開皮筋,略帶波浪紋理的秀發在空中飛舞,同時攜裹一陣甜香。
她拿出濕巾擦去臉上的妝容,陳最張大嘴巴,吃驚裝,其實卓可盈妝容並不濃豔,只不過在那時的燈光壞境下,陳最思想格局不夠大而已,此時既然化了眼影眼線,總得尊重一下人家。
“卓可盈?”陳最膽小發問。
她點點頭。
“那加個微信?”陳最顫巍巍伸出手機。
卓可盈噗嗤一下,“才不要,我媽不讓我和差生玩!”
龍哥一拍大腿,恨鐵不成鋼。
三人百無聊賴,卓可盈想去奶茶店坐坐,想要解釋清楚,不然這兩人跑出去胡說免不了不少麻煩。
陳最不得其解,他沒想到卓可盈會在酒吧兼職,她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單親家庭,陳最眼中,她不會接觸這些文化。
難道是缺錢了嗎?陳最難免往壞處想。
綠燈亮起,三人並肩走過斑馬線。
這時,一聲“啊”的怪叫響起,打斷了陳最思緒。
望去,是不知底味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