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別喝完手中的咖啡,收拾好一樓,便向二樓走去了,他沒敢關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不時起身,瞟一眼空蕩的樓下,他總覺得有些不安。
想來也是被之前的情形嚇出了些陰影,
當他再次起身,視線掃向樓下時,
黑色木台上,先前自己明明已喝完咖啡的杯子中,不知為什麽又被裝滿了。
於是自己便向樓下走去,當正走在狹小的木梯上時,頭頂的三角吊燈飛速閃了幾下。
“看來,之後得修一下了。”黎別抬頭看了看。
下樓後,拿起裝著咖啡的杯盤,將它慢慢放到了冷凍箱內,在自己轉過身的同時,頭頂的燈又突然閃了兩下,見沒走幾步,背後傳來...
瓷器的摩擦碰撞聲‘叮’。
唯物主義者的他,膽子在這時,倒是比常人大,慢慢轉身,
熟悉的杯子,便是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內,自己緊張的眼神中則是有些驚疑。
上前拿起咖啡,一飲而盡,雖然顏色相同,但味道倒是比原來那杯要苦了不少。
這次喝完自己便直接跑上了樓,不過還是睡不著,不知道是因為先前見到了梧樣,還是因為大晚上的喝了咖啡。
毫不意外再次起身,瞟著樓下...
用手使勁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扇了自己兩耳光,但台上的杯子裡裝滿的黑咖啡,並沒有隨他的動作而消失。
有些不信邪的黎別,再次向樓下緩緩走去,腳下踩過多次的木梯,不知道是不是太舊的緣故,竟突然從中間斷裂開,而木梯上的黎別直接重重的摔了下去,看上去是被摔暈了。
當突然睜開眼時,才發現,
自己躺在的不是地上而是軟和的床上。
“又是夢嗎?但怎麽這麽的...真實。”
黎別搖著自己有些犯暈的頭,用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打開手機,剛好03:00整。
隨後起身,眼前的木梯並沒有斷,而黑色長台上那熟悉的咖啡杯裡,卻是滿的。
“...”
黎別見狀,自己的瞳孔逐漸放大,直勾勾盯著那處,微微張開的嘴唇,明顯有些顫抖,他在這一瞬間迷茫了,
不,
還有些憤怒,只見他跑下樓,拿起杯子便往木色地板上狠狠的砸去!將它摔得粉碎:
“呼...解決了。”
說著卻不小心把咖啡濺到了自己的眼睛裡,又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卻發現,
整個咖啡館裡漆黑一片,一二樓燈光已然盡數熄滅。
“嘟!”身上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寂靜,黎別翻開手機,把這漆黑的空間劃出了一抹傷痕。
“你不喜歡喝咖啡嗎?”只見一條匿名短信發來,上面這樣寫著。
黎別的喉結處動了動,在原地不斷轉身,看著四周這死寂且平靜的一切,沒有任何的異樣。
突然,
原本關閉的電腦自動打開,屏幕所發出的光亮成了這館內唯一明亮的地方,而屏幕前除了張椅子外什麽都沒有。
音樂聲突然再次響起:
“妹妹背著洋娃娃...”
而聲音則是越來越近,越來越扭曲,甚至那音樂聲中還有著淒厲的笑聲。
黎別想開口說什麽,但是說不出話來。
這一次,腳上的沉重感倒是少了許多,他連忙推翻擋著自己的桌椅,
就在推開館門的時候,
一隻蒼白枯瘦,十分冰冷的手拽住了他的手臂,一瞬間,手臂處刺骨的寒冷直接傳到了自己全身,順著脊髓湧上了大腦,而自己的肢體無法再有絲毫的動作。
一張完全被頭髮蓋住的臉,或者說已經分不清是後腦杓,還是一張臉,佔據著黎別驚恐的目光,隨著它不斷地靠近,身後的音樂聲則是越來越大。
黎別的雙瞳逐漸放大,不斷搖頭,那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撲面而來,令他喘不過氣。他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環顧著四周,驚魂未定,連忙爬起身,看向樓下黑色長台處,只見有個杯子在那裡安靜的放著,
裡面,
什麽都沒有。
黎別深呼吸著,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已經15:01分了,發現有一條一分鍾前的未讀短信提醒,黎別便將它點開:
“你不喜歡喝咖啡嗎?”
手機‘啪’的一聲便是摔在了狹小的木梯上,隨後自己控制著抖動的手,又撿了起來,手指指尖猛戳屏幕:
“你,到底是誰?”便是發送了過去。
隨後便扶著暗綠色的牆壁,下了樓,將門口的營業牌翻了個面,上面寫著:
“亡靈咖啡,歡迎光臨!”
隨著外面顧客的進進出出,而那條信息卻始終沒有得到什麽回復。
‘叮’門處響起來客聲,是一位女子推門而入。
身上穿著與黎別先前的同款風衣,不過是藍色的,大小當然也要小些,配上那直筒褲倒是更顯得她雙腿的修長,上半身內搭著白色襯衫,整體看上去十分的幹練。
正在擦著咖啡機的黎別,抬頭看向走過來的女子,自己臉上本來疲倦的神態竟已沒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微笑,但語氣倒是顯得很陌生:
“梧警官,你再不來我可就要關門了。”
大學裡本就是心理學專業的他,沒想到畢業後,有一天會用來隱藏自己內心的心緒。
進來的女子正是梧樣,只見她笑了笑,第一時間卻並沒有與黎別對視。
“局裡這些天查案子,比較忙,那個匿名的地址...查出來就是這家館。”
梧樣拉出身旁的圓凳,搖了搖頭,背靠著進門方向,隨意的坐了下來,轉頭看著臉色有些差的黎別:
“我想發短信的那人也不會是你。”
語氣之中只有著對陌生人的冰冷,做刑偵民警的這些年,接觸過太多命案,自己的性格語氣也有著太多的變化。
黎別打開咖啡機後,走出了工作區,向著梧樣走來,一隻手按著她身旁的桌子,俯下身,兩人的距離靠的很近很近,近得似乎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這一幕在這空蕩的咖啡館內顯得有些奇怪,而梧樣卻沒有推開他:
“如果我說,是我呢?你會現在就把我抓走嗎?”
說完後,自己臉上的嚴肅卻是未曾減少。
“最近我總是做著奇怪的夢,萬一我是個人格分裂...那…你可得離我遠點兒。”
黎別的話語中有些猶豫,隨後站直了身形,手摸著自己穿著的這套褐色馬甲,像是在找什麽。
只見拿出了一包煙,點上一根,便背靠著長台,手扶著邊緣,放松的抽了起來。
梧樣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先前的問題,反而是下意識的問道:
“你…抽煙?”
也對,在她過往的印象中,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並不會喝酒也絕對不會抽煙。
聞言,黎別本就下揚的嘴角,也是有些向上的弧度出現,抖了抖自己的手指,煙灰落在了手邊精致的玻璃器皿中,隨後轉頭看向她:
“我抽煙不很正常嗎?加上最近壓力也挺大的。”
說完歎氣笑了笑,又抽了一口,口中吐出的煙霧,在這家咖啡館內倒是並不多見。
“看出來了,這麽冷的天,你連館內的暖氣都不舍得開。”梧樣有些吐槽的說著,用手扇了扇身前飄過來的煙。
黎別注視著坐在不遠處的女子,悄悄的滅了自己手中的煙:
“那條短信內容,我網上查了一下。”
“是查爾斯狄更斯的《雙城記》了。 ”沒等他說下去,坐著的梧樣便是脫口而出。
“嗯,不過也看不出什麽。”
一說完,身後的咖啡機便自動停下了,黎別如往日般熟練的做起了咖啡,而梧樣則是默默望著面前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
幾分鍾後,黎別和昨天一樣遞來了一杯咖啡,只是拉花的形狀卻不再是心形:
“我想等我們喝下去後,或許就會有線索出現吧。”
說著自己便是坐在了她的對面。
“希望這一次,你不會在我面前消失。”
“什麽?”梧樣看著他,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因為那句話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
黎別舉起手中的杯子,比著乾杯的動作,放松的笑著:“沒什麽。”
兩人一飲而盡,這一次手機中並沒有什麽異樣,正當兩人疑惑時,
不知是何時出現,一長發女子低著頭正飄在空中,頭髮垂下遮住了毫無血色的臉,隨後落地站穩,落在了二人的視線當中。
她,沒有影子。
見此情形的兩人,都後退了數步,桌凳被匆忙起身的兩人擠向了一旁,最後兩人卻不由自主的靠在了一起。
梧樣則是迅速取出了身上帶著的武器指向她,而身旁的黎別,或許是先前幾次被嚇得膽子大了些,喊道:
“難道,今天我夢裡的那人是你?”
梧樣看著黎別,蹙著眉愣了愣,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她第一次喝下咖啡時看到的人,不是面前這名怪異的女子。
而是,
黎別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