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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之下》第4章 活著的意義
  二叔到了婚配的年紀,作為出租車司機,二叔自己和爺爺奶奶都覺得他成為了人上人。村裡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黃臉姑娘已是配不上他,於是去到城裡的相親角碰碰運氣。還真被他找到了個合適的,小姑娘個頭不高,長得清秀,高中畢業挺有文化,二叔很滿意。

  二人相約見了面,二叔雖然文化不高,但好在工作體面,為人也很陽剛灑脫,有男子氣概,二人很快確定了關系,談起了戀愛。爺爺便在村裡張羅著給二叔蓋新婚房。

  小姑娘家住城裡,有一個哥哥是黨員,父親是下崗工人,家裡開著不小的飯館,積攢了不少家底,可以說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公主,二叔則是脾氣不太好。有一次二人約會,小姑娘追著二叔要這要那,推著自行車走累了還讓二叔背背她。二叔一手推著自行車,一手托著她的大腿背住她散步,越走越慢,越走越煩躁,渾身已是大汗淋漓。小姑娘在其背上還在嬉笑顏開,自說自話。二叔終是忍不了,把小姑娘甩脫在地上,搬起自行車就扔到了旁邊的排水溝裡,“砰~”,自行車摔得稀巴爛,小姑娘哭的梨花帶雨,一路嚎啕著跑回了家。

  姑姑和爺爺奶奶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登門賠罪。那家人閉門不見,奶奶便在他家門口地下一坐,哭天喊地,耍起了無賴。那家人沒有辦法,只能將奶奶一行人迎了進去。奶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乞求他們的原諒。二叔跟在旁邊表情複雜,一言不發。那家人也許是怕丟人,也許是真的被奶奶一行人的誠意所打動,選擇了原諒。自那之後,二叔收斂了脾氣,安分了許多。

  時間來到結婚前夕,爺爺給二叔準備的新房已經竣工,老丈人家卻出了變故。他家的大兒子一天外出喝酒,深夜未歸,從此不知所蹤。再見時,已是下水道井內打撈上的一具冰冷屍體。

  生命便是如此脆弱,你永遠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個先到來。

  老兩口積鬱成疾,都病倒了。嬸嬸也傷心欲絕,整日以淚洗面。但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

  丈母娘家提出了一個要求,讓二叔入贅到他們家照顧老兩口的衣食起居,為他們養老送終。那天二叔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水米未進,徹夜無眠。第二天清晨,他紅腫著雙眼,重重地推開了房間的門。

  二叔住到了城裡,那是嬸嬸的家,從今往後也是他的家。村裡少不了饒舌多事的婦人多嘴閑話,他們說二叔倒插門,說二叔沒出息吃軟飯,說二叔為了媳婦連老爹老娘都不要了。

  人們總是喜歡站在製高點上去批判別人,殊不知若換做自己在相同境遇下可能更加不堪。人注定無法完全共情他人的感受,即使再優秀,也堵不住悠悠眾口。我們能做的,就只是過好自己的日子,努力地活下去。

  二叔家喜得一位千金,姐姐的性格和我截然不同,她從小就很有主見且恩怨分明。學校裡有女生拉幫結派欺負人,惹到了姐姐頭上。姐姐當時默不作聲,放學後快速衝出教室躲在校門後面,等到欺負人的女生出來她一路尾隨,終於瞅準領頭的女生落單的時機,她沒有猶豫就衝過去,書包掄圓,一下就楔在那女生頭上,那女生被楔倒在地,頭上鮮血直冒。

  二叔賠了錢,卻沒有責怪姐姐,反而誇她乾得漂亮。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姐姐,姐姐一掃心中壓抑,高歌猛進,原本中遊的成績也變得在班級裡名列前茅,說不盡的意氣風發。

  二叔也好,乾姨也好,父母也好……他們各有各的人生軌跡,各有自己的隱晦與皎潔,他們走過的路也許崎嶇,但知曉自己該往哪去。而我,站在人生的當口,漫無目的,徘徊流浪,窮此一生在找尋活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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