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在街道上,看著周圍盡是熟悉的人,感覺到一種無比的自在,身上用不完的力氣,想要在這春天裡做一隻小熊,穿過人群,看遍花開。
他忽然想到小魔鬼,他生命的最後幾十年只有他會陪著自己,現在自己回來了,是不是他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他嘗試著呼喚路明澤,平日隨叫隨到的小魔鬼,卻仿佛消失了一般。
風輕輕吹過路明非的側臉,原來暖和的微風讓他感覺有些涼,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路明澤!”他大聲的吼著小魔鬼的名字,周圍的人們紛紛投來目光。
“明澤。”街道旁的阿姨向著路明非身後喊道。
路明非猛地轉身,路明澤正在他身後。
路明澤走到阿姨身邊,打了招呼,沒有去看路明非,徑直的走了過去。
他忽然感覺自己好像丟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他就那樣沉默的站著,很久之後,他慢慢的蹲了下去,手掌化作拳頭抵著地面。
阿姨看著路明非,他看起來有些難過,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安慰他,老路家的孩子,肯定是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了吧。
她忽然停下了腳步,路明非身前的地面上多了幾滴水,是下雨了嘛,她看著天空,陽光依舊刺眼,回過神來,本來的幾滴已經變成了小水窪,她來不及去安慰他,本來溫暖的陽光卻讓她感覺到一絲寒意,眼前這個瘦削男孩身上那股狂風暴雨般的悲傷,即使是在日光之下,讓人也感覺到一絲...哀傷。
路明非是怎麽回到家的他已經是忘記了,推開門,迎上一抹有些抱怨的眼神。
“大早上發瘋一樣就跑出去,現在才回來,天天也不出去窩在家裡打遊戲,也不知道幫家裡乾點活。”
聽到嬸嬸抱怨的聲音,路明非瞬間被拉回了現實,這個每天操持家庭的普通婦女,雖然總是喜歡嘮叨,又總是每天在家裡吵鬧,可是如今再見,原來嘮叨的聲音也變的這麽溫柔起來。
他在家裡呆了六年,那時間他總是覺得嬸嬸很煩,路明澤太吵鬧,只有叔叔對他很溫柔,那個在千軍萬馬追捕中硬塞給他幾萬日元的男人,即使是自己成了黑社會老大,也相信他是善良的,只因為他們是家人,就算世界毀滅,也改變不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興許是注意到了路明非的通紅雙眼,嬸嬸走過來,“是不是又跟外面鄰居吵架了,你看你,天天也不知道在想啥,就知道....”
嬸嬸的聲音忽然停住了,路明非伸開雙手抱住了她,她忽然不知所措起來,她雖然天天念叨路明非,可是心裡也早已把路明非當成了家人。
路明非回到自己房間,坐在筆記本面前,安靜的沉默著,他在等,等一個人。
不多時,一個熊貓頭像亮了起來,ID是“老唐”。
在遠方某個不知名國家,一個漂亮的小別墅裡,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年輕男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兄弟,要來一把嘛,再讓你見識下我的大和炮的威力。”
路明非看了眼消息,塵封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他雙手放在鍵盤上,一頓劈裡啪啦。
“老唐,你是賞金獵人嘛?”
老唐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怎了,突然問這個。”
路明非已經想好了說辭,“老唐,我有個朋友聽說你星際很厲害,用我的帳號跟你PK了一場,被你虐了,他悄悄把你信息給查了。”
“我K。”標準的國粹。
“他說過些天要給你弄個大單子,想要整下你,你要注意下,聽他說好像有500萬。”路明非在後面加上一個狡詐的表情。
“太壞了太壞了,現在的小孩子都太壞了。”
路明非和老唐聊完,只要老唐不去接那個單子,應該就能逃過一劫。
老唐,是個很好的人,好人是不該死的。
他忽然想起來那個一頭紅發的姑娘,他也曾以為只要對方離開日本,就能逃過一劫。
路明非後來時常想起她,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思念還是愧疚,後來的日子變的慢,他有大把的時間去懷念一個人,是思念還是愧疚已經不重要了,他隻想那個女孩一直活著。
他忽然下定了決心,他要重回卡塞爾學院。
即使千軍萬馬在前,他仍會手持刀劍,嘶吼著向對方衝去。
他又想到小魔鬼,沒有小魔鬼在,連說狠話都有些沒底
前世留下的最大經驗就是,有困難呼叫小魔鬼,雖然這個小弟每次都要1/4的生命, 可每次都做的很靠譜。
一個人是否有勇氣,不是看你面對了多少強敵,而是在遠超過你的對手面前,你會選擇後退還是前進,前進就是死亡,後退就能苟活,他曾經選擇了後退,所以他承擔了相應的代價,有些代價,要用一生來償還。
一陣咳嗽聲打斷了路明非的思緒,QQ上一個棒球棒的女孩頭像的消息跳了出來。
“明非,聽說你申請了美國的大學,你準備出國嗎?”,是陳雯雯。
陳雯雯,那個喜歡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孩,他以前沒遇見師姐的時候覺得陳雯雯很好看,比小天女蘇曉檣還要好看,他依然記得某個場景,在進校的那天,蘇曉檣被一輛奔馳S500送來,男生都投來羨慕的目光,陳雯雯獨自坐在長椅上,捧著一本《情人》,安靜的坐在那裡看書,陽光落在她的長發和白裙上,透過她的肌膚,看著她,世界都變的安靜起來。
路明非沒有去回消息,他忽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慌忙的跑下樓。
“有我的信嗎?”路明非來到傳達室,探著腦袋向著門衛問道。
“有,美國寄來的。”
路明非手中握著兩個信封,嬸嬸為他投了許多的出國申請,其他的都毫無疑問的被拒絕了,這是最後一封,也是最重要的一封。
路明非打開信封,是芝加哥大學的拒絕回復,往下翻閱,終於看到了卡塞爾學院幾個字。
他翻開另一個信封,一個黑色的N96手機,上面只有一個人的電話號碼。
古德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