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逐漸將城市廢墟籠罩,癱倒的摩天樓們疲軟在破碎的戰後殘渣中,沒有如約亮起的璀璨燈光,唯有一切沉溺在無聲死寂中的緘默。章子生猛地駕駛著他的越野車,材料強化過的輪胎讓他直接碾過散落在地上的鋼筋混凝土以及玻璃碎渣,高強性能的噴氣裝置讓車子不斷在地面上飛躍過障礙,凱撒的飛行器緊跟在章子的車後,如同草原上的雄鷹正俯視著一隻視圖歸隊的鬣狗。
莫小魚呆呆地望著窗外荒涼的景象,她所居住的城市簡直和這裡天壤之別,中城繁華無夜,輝煌的人造光源將整座城照得通明,仿佛唯有永晝才能與巔峰科技相配。隨著零星的燈光映入眼簾,莫小魚瞳孔放大,警覺地觀察著外面:“是不是快到了?這裡有人活動!”
一座保存較為完好的混凝土辦公樓,像是20世紀90年代的產物,老態龍鍾的矗立著,足有百年。透過玻璃窗亮出的燈光可以映出裡面人員的身影。拿著槍械的武裝人員在大樓周邊來回巡視,裝備更為精良。
章子從車上一躍而下,瞬間,所有戰鬥人員都舉起了手中的槍械,異常戒備。他將一行人帶到門口,隻用了幾個眼神交流,腦波核驗成功,瞄準他們的槍口就轉移了方向。
門房的窗戶被推開,簾子後探出一張大爺的臉,笑容慈祥,眼睛眯成一條細縫:“小姑娘啊,你們來這裡做什麽呢?”
小魚被突然出現的人頭嚇了個晃神,但是一看到如此和善的大爺,剛才緊張的情緒就得到了緩和,笑著回應到:“保安大爺,我們是來找這裡……領頭的?我也不知道怎麽稱呼他的職務呀,就是……就是……你懂吧,首領、老大、頭目、大當家的……?”
“小魚!”張野忍不住給莫小魚頭上來了一個腦瓜崩,連忙將她拉到身後,“您就是楊沙吧?”
“小夥子很聰明啊,尊姓大名呢?”語罷,楊沙一手盤著手中的珠串,一手背後,從門房走出,獨留小魚一人滿臉驚愕。
“您稱呼我小張就可以了。”張野語氣淡定,皺起眉頭讓他時刻保持著警惕。
楊沙是個身高不高的小老頭,但身上的馬褂卻大一號似的,長袖差不多遮住了他的雙手,略顯花白的頭髮打理得異常整齊,沒有一絲亂發,八字胡須也微微泛白,手中的珠子不斷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在鋪滿白色瓷磚的大廳竟然可以聽得非常清晰,讓整個空氣更加緊繃,莫小魚不禁屏氣懾息,吞咽著口水。
“那就請各位去我辦公室坐坐?”楊沙冷漠的臉上又浮現出慈祥的笑容。
楊沙領著眾人爬了六層樓。離開通高的中庭,屋頂明顯壓製著凱撒龐大的身軀,他只能輕微低著頭,勉強走在狹窄的樓梯間,然後通過辦公室那只有2.1m的門,差點將整個門框卸下來,他羞紅了臉,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為自己那羨煞旁人的體型尷尬。
辦公室內陳設簡單,一張木製辦公桌,一排沙發,幾盆吊籃,讓人不禁回想起21世紀經典辦公布局,搭配上章子熟練地給在座各位斟起茶水,本就大腦眩暈的莫小魚感覺時空穿越了一樣。
“我直接開門見山了,那四起孕婦的事情,我相信以您手眼通天的能力,應該有所了解,我們已經掌握了嫌疑人的DNA和部分蹤跡,但很不幸的是,這個人要麽是邊境的黑戶,要麽就是一個被銷戶了多年的克隆體,我們這次前來有兩個請求,首先,就是想借用你們的監控,確定嫌疑人的行蹤,其次,如果有機會,希望二三區邊境的有關人員進行DNA錄入,好讓我們直接進行比對。”董傑坐在沙發上,十指相扣,一股腦的輸出著自己的想法,完全沒有注意到楊沙逐漸黑下去的臉。
“董隊的意思是?我們這裡的人,殺了四個孕婦?”楊沙停下自己的轉椅,用玩味的語氣挑釁著他眼裡這個小毛孩。
“這個我們尚不確定,只是合理懷疑。”董傑不卑不亢,並沒有一絲膽怯。
“尚且不說我只是個負責安保的小老頭,管不了整個區域,再者,我們已經無政府管理很久了呀,小夥子你是第一天知道嗎?”楊沙突然怒目而嗔,摻雜著一絲當年粵語的聲調,將分貝提高了兩倍,莫小魚下意識向凱撒的位置靠近。
董傑直視著楊沙圓睜的雙眼:“如果您這樣和我們繞彎子,我想我們怕是很難談判下去了。”
楊沙放下手中的串兒, 嘬了一口杯中的普洱,狠狠地將茶杯捶頓在桌子上:“好像我也不需要和你們談判吧?”
此時張野起身走到楊沙辦公桌前,拎起茶壺為其添茶:“我們先查監控,這個並不為難您吧?我想以您常年習武的品性來說,應該也想找出這個虐殺婦孺的亡命徒將他繩之以法吧?萬一是您的手下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我想您的用人之道怕是有悖您背後的‘義’字吧!”張野的眼神死死盯著楊沙以及他背後的單字書法,依然沒有停止手裡的動作,直至茶水漫出茶杯。
“你個毛頭小子,乳臭未乾,想以激將法來對付我嗎?”楊沙輕蔑一笑,瞬時,雙腳向後發力猛地一蹬,借助轉椅的推力,一個騰空直接跳上桌子,順勢掃腿踢翻了張野手中的茶壺,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張野的脖子,將他抬離地面。馬褂的寬袖向下滑落,這時大家才看清,原來楊沙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竟然是隻機械臂。
凱撒立刻起身,想要上前,但懸空的張野雙手緊握著楊沙的左臂,掙扎地喊出:“你女兒當年也是被奸人折磨致死,你難道對這些枉死的女性沒有一點同情心嗎?!”
此話一出,讓楊沙本就猙獰的面龐更加皺縮,他咬緊後牙,左臂爆發力十足,直接將張野從房間一側的玻璃窗甩出,年輕人結實的身體硬生生撞碎了窗戶,四濺的玻璃渣像是風暴一樣揚起,莫小魚發出了尖銳的叫聲,凱撒也順勢衝破就近的窗戶一躍而下。
楊沙在桌面上站定,雙手背後:“我就給你們這次機會,三天后滾出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