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大聯唱結束後,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現在每天下午下課後大家不再被要求留在學校排練了,這對學生們來說是自由的回歸,想著前陣子每天站在操場外面對著傍晚到來的習習寒風一遍又一遍的排練的情景,有人樂此不疲,有人心生怨言,學校也不在乎學生的怨言,對他們來說這可是學校的榮譽,好多學校還沒有資格參加呢。但卻苦了部分對唱歌著實不感興趣的學生,十幾天的輪流站在操場課桌上排練,你方排練完下來,我方站上去繼續排練,隻到排練效果讓各班班主任感覺滿意後才可趁著一絲暗淡的光亮結束當天的排練。
當最後一班排練完後,四個男學生就開始呼哧呼哧地把音樂課老師的腳踏風琴抬回到辦公室,然後再把桌子板凳搬回教室擺放整齊後擦乾書桌和板凳上的腳印放可拖著有些疲憊的腳步離開學校,這時天已全暗下。
當他們踏著已經結了一層薄霜的鵝卵石路面和略帶寒意的秋風到家時,總免不了父母們的詢問和責罵遲回的原因,盡管他們向父母作了解釋,但總有一些父母不相信,認為他們又再說鬼話,是的,有時候他們感覺自己真的是在說鬼話,因為平時他們經常逃課在外貪玩到很遲才回家總要編些連他們自己都好笑的謊話:什麽學校要開運動會組織大家練跑步啦,什麽學校組織大家去看望貧困農民啦……起初那些謊話還能蒙蔽他們,但時間一久,父母從班主任那裡了解到他們撒的謊都是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時,自然被他們撒的謊氣昏了,接下去不是一陣挨罵就是挨打是常常免不了的事嘍。現在他們把今天遲回家的真實事情告訴他們時怎能讓父母再次相信呢?因此再次挨打挨罵都是先前撒謊惹下的結果。
當然對於這樣的場面,對不愛參與這種演唱的同學來說幾天的排練簡直是活遭罪,現在雖然一切都已經結束,但回想起來心裡依然是心有余悸的,而對張常恆這個平常愛唱歌,但很少有機會站在大家面前一展歌喉的人來說能有這樣的機會彰顯自己的歌喉,盡管是集體合唱,自己和翁傳芝只是領唱,對於他來說則意猶未盡。
現在大家要做的事就是像平常一樣把心拉回來坐到教室裡靜靜地聆聽老師講解課文:那些他們喜愛以及不喜愛聽的課文。
雖然有些人依然沉浸在排練時帶來的些許歡樂中,但對於沒能參與的人來說反正這場歌曲聯唱對自己沒有半丁點關系,任憑大家課後怎樣津津有味地東聊西扯,他們也是不屑一顧。
星期一早上第二節課,老師一進教室就宣布他們此次參與的節目獲得了三等獎,班主任說完就滿臉興奮地鼓掌向大家表示了祝賀,全班同學群情雀躍,有人鼓掌為自己班的獲獎發出了尖叫聲,有人則吹出悠長的口哨聲在教室回蕩;但同時也可從座位上聽到有人發出“嘖嘖”聲,那聲音好像並不滿意他們的獲獎,而另一些人則發出陣陣唏噓聲,這唏噓聲令張常恆頭皮發麻,不敢抬頭望向前方。他滿臉通紅的低著頭看著桌面,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擺弄著右邊的書本,他似乎感覺大家都不約而同的轉過臉來看著他,一邊嘴裡發出些聽不清的聲音,這聲音讓他感覺不自在,也讓他全身熱哄哄難受。
他乜斜了一眼前排左邊位置上的翁傳芝,她和班主任一樣也是興奮不已,滿臉洋溢著一種幸福,這幸福張常恆無法理解。
本來這次合唱,張常恆一直認為是最好的,怎麽現在隻拿了個三等獎呢?拿了三等獎同學們好似在用激動的方式鼓掌祝賀,實則是在嘲笑,他這樣想著,只是他不明白,翁傳芝還和班主任一樣那麽興奮,臉上洋溢著那麽多滿足感,張常恆實在有些不解。
這次他們參加的節目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排練後本被全校師生一致認為是最好的,大家一致認為本次合唱他們班拿一等獎是絕對沒問題的,他前段時間也在暗自思忖過有他參與一定也能得一等獎。假設……假設……
他多次給自己設計過幾個假設:如果他們拿不到一等獎,二等獎總會不費吹灰之力吧。想不到二等獎最終與他們也失之交臂了。
他一直默默地思忖著有他佩服的翁傳芝和他一起領唱一定會大獲成功。前些天他們排練時不就被全校老師們伸出拇指誇讚過嗎?幾乎來看過他們排練的其它班級的老師都信心滿滿地說這個班一定會拿一等獎,因為他們一直認為翁傳芝和張常恆配合領唱是天造的一對,而他自己則認為他和翁傳芝是地設一雙,哦,應該是郎才女貌才對,他自言自語心裡樂滋滋。可是這次怎麽就連個二等獎都沒有呢?難到……
他不敢往下多想,生怕自己的想法會讓別人知道。又怕翁傳芝感到難受。可那個翁傳芝偏偏沒有他想的那麽難受,她一臉的興奮,完全看不出有半丁點兒難受,看她那興奮的模樣,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可張常恆卻不一樣,他把這次領唱看的非常重要,因為他確信只要他們班能得一等獎,大家都會對他刮目相看的,畢竟他是領唱人,領唱人對合唱起到關鍵作用。
如果他們班拿了一等獎,以後他唱歌更有底氣了,學校有什麽活動,當然是唱歌,翁傳芝一定要拉上他的,沒有他翁傳芝是不會參加的。
他想了很多,可最後還是想不出為什麽。
他有些不明白,拿個三等獎還那樣高興,他更捉摸不透的是,她到底是在裝著糊塗高興而內心和他一樣對這個獎不滿意呢?他不得知,更無法揣測一個女生內心的想法。他只是知道她的表面是興奮的,無所謂獎項的。而他卻不同,他與她卻恰恰相反。
這次他們班拿了個三等獎,下次再有什麽大合唱,班主任是不會安排他和她領唱了的。班主任一定也不高興得這樣的獎,今天她宣布時雖然表面很興奮,實則內心一定不高興。
或許……或許……
他想了幾個或許,或許自己這次唱的不行沒有發揮出來影響了大家的情緒,不對呀,合唱結束那晚,音樂老師在和大家一起回家的路上還提到過自己和翁傳芝領唱的不錯,很有領唱者風范,為此那晚他興奮的直到半夜才入睡。
在課間休息的時候他壯著膽子問了她一聲:“我們班怎麽隻拿了個三等獎。”
他想她聽到一定也會感到納悶,甚至是生氣,她會跟他說她心裡不服,不服評委隻給他們班三等獎,他會看到她此刻臉上露出生氣的樣子,而那種生氣好看又好笑。可是這一切都沒有他事先料到那樣出現了。
“有三等獎已經不錯了,其它班什麽獎都沒有呢,你還想要一等獎啊,真是做夢。”翁傳芝的回答令他大吃一驚,想不到她真的不在乎拿什麽獎,他一時無語,把事先準備要講的話全攪亂了,他以為她會比他更在乎獎項了,他以為她氣憤的想哭,那樣他說可以去安慰她,告訴她得不得獎有什麽關系……只是萬萬沒想到,翁傳芝的回答是如此生硬,好象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而張常恆卻非常在意翁傳芝。
沒有參與合唱的馮建設這下可樂了, 特別是聽到他們班隻得三等獎時心裡更是樂開了花。私下裡總和幾個要好的朋友林勇薛志朋一起
展開對張常恆的評論。
“這次我就感覺我們班不會拿大獎的,你們聽聽有張常恆領唱能拿大獎嗎,他唱的那麽尖,像女孩子的聲音,一點男子漢的氣派都沒有,這首歌老師不是說要唱的雄壯洪亮嗎,張常恆那聲音能雄壯洪亮嗎?不可能的,這次我們班能拿三等獎已經不得了了。”
林勇聽馮建設這麽一說,感覺有理,但又覺得不完全對,他撓了撓頭,盯著馮建設說道:
“我感覺他們拿三等獎並不是常恆領唱的不好,是整個班精神狀態不好造成的。”
“你懂個屁,誰說全班精神狀態不好,這次我感覺就是張常恆那女人味的聲音造成的。”馮建設不服氣地說道。
“今天早上我聽到音樂課老師和幾個老師站在走廊裡說我們這個班平時排練的很不錯,怎麽一上台,個個都像萎蔫的秧苗一樣豎不起精神來,大家歌唱的都不錯,只是精神狀態實在不行,還有幾個學生邊唱邊搖頭晃腦的,實在有損形象,音樂老師還提到張常恆了,說他這次和翁傳芝領唱的很有風范,如果沒有他倆領唱帶隊,我們班可要遭殃了。”林勇振振有詞,他這樣一說,倒讓馮建設沒了太多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我們班拿三等獎,張常恆是有功勞的嗎?”馮建設問。
“有沒有功勞我不知道,我隻覺得音樂老師說他領唱的很好,當然還有翁傳芝。”林勇說,“既然老師都在誇他了,那肯定有功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