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夏天開始,離學校不到一公裡遠的縣廣場上經常聚集著許多青年民兵到此集訓。
每天天一亮這些集訓的民兵早早地來到廣場,在武裝部長的命令下進入各種集訓。他們先是排成一列繞著廣場開始跑步,跑完十圈後,接下來就開始了一天不同的訓練:臥倒、匍匐前進、衝鋒、刺殺,射擊。
廣場原先是一塊空地,前幾年縣裡把它夷平後成了現在的廣場。它的四周是由一米五左右高的青磚圍成的護牆,大門處由幾個民兵把槍守衛著,禁止非訓練人員進入。但大門守衛好像並不嚴格,大多數人還是能夠大搖大擺的挑著趕集的擔子進入到裡面一睹訓練風采的。膽子小的人看到有人握槍守著大門,不敢進入,隻好圍著牆,踮著腳尖伸展著脖子一個勁地往裡面張望。有時說牆外那些人看牆內的人集練倒不如說路過的人更好奇於牆外那麽多看熱鬧的人們,他們像演戲一樣轉換著不同姿態。一上午牆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些平坦一些的角落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了,但人們還是一個勁的擠來擠去,有人腳被踩到,有些人被趕集人的扁擔不小心碰了一下後便發出些不堪入耳的叫罵聲,一時間嘈雜聲此起彼伏。
人們不明白為什麽在和平安穩的年代還要搞集練。有人說現在雖然是和平年代,但這個世界總是不安穩,世界上總有一些帝國主義會死灰複燃,他們日夜妄想著霸佔他國土地,為了國家的安寧,人民生活幸福,我們依然要未雨綢繆。眼下只要練訓好我們自己的民兵勢力並形成全民皆兵,國家才能更有保障。有人說眼下這些由各單位組成的年青民兵是縣裡的後備軍人,如果一旦有入侵敵人,他們穿上軍裝後就是勇敢的人民解放軍了。
學校曾組織學生前去廣場觀看過一二次民兵訓練。回來後要求每個學生都寫一份參觀感想。
田偉光去過一二次後,心卻被訓練場上那些感人的場景深深吸引住了。
自那以後,只要一放學他便要硬拉著幾個最好的人跟他前去觀看。起初大家只要一聽說去廣場看民兵訓練便會欣然同意,但去過幾趟後張常恆陳後生便說家裡有事去不了,不再陪了,又過了一段時間林勇薛志朋也提出同樣的說法。
田偉光心裡非常明白這幾人剛開始對民兵集練倒有興趣,只是時間一長就覺沒多大意思了,但礙於面子不敢直說,便找了一個家裡有事需要幫忙的理由委婉的拒絕了偉光。當然他們去不去偉光倒覺一個樣,只是想拉上一個伴陪著去不會那麽無聊。
馮建設平時是個貪玩慣了的人,放學後總想找大家多玩一會,但由於大家父母嚴格看管他們做作業無法脫身,自然就沒人陪他玩了。這次偉光叫自己陪著他去廣場看民兵集訓不正是合了他的意吧。
而偉光又覺得建設自始自終地跟著他,無怨無悔,不得不讓他從心底裡發出感慨:“馮建設,你夠朋友”
今天又是一周最後一節課——體育課,體育課偉光本對打藍球情有獨鍾,只是操場上那個本已經破舊不堪的藍球架上個星期被一陣大風刮倒後一直沒有豎起來。現在的體育課學校隻安排學生在教室內玩玩跳棋象棋之類的活動後體育老師便走開了,他倆對跳棋不感興趣,認為這是女生的玩意兒,便向體育老師要了二個鐵環在操場內滾跑了幾圈,幾圈下來見滾鐵環也沒多大來勁,便叫上建設一起還了滾鐵環,背上書包偷偷地溜出了學校直往廣場奔去。
廣場上今天人不多,可能是那些提早訓練過的人都回家了,留下最後某工廠十幾個青年工人還在繼續操練著射擊。
以前廣場上集訓的人很多,有趴在地上匍匐前進的,有人舉著長短不一的木棍對著稻草人刺殺的,有一排排臥趴在地上對著靶子練習射擊的,有兩人一組練習格鬥的,練習場面十分吸引人,同時圍在旁邊看的人也很多,那場景絕不亞於看一場露天電影。
那幾個青年工人一動不動的躺臥在裝滿沙子的麻袋上,手握步槍,兩眼瞄著前方的靶子,扣動著扳機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一位身穿草綠色模樣的武裝部幹部在後面來回走動著,他時而蹲下身子斜歪著腦袋看操練人的瞄準角度,時而用腳輕踢著旁邊的人,被踢的人轉過身子看了一眼後繼而又閉著一隻眼睛瞄著靶子,手指扣動的板機發出哢嚓哢嚓響聲。
有時那人板著臉怒氣衝衝的衝著旁邊的年青工人吼道:
“集中精力,集中精力,瞄準靶心,喏,偏了,偏了。”
年青工人立馬伸直腳,瞄準靶子扣動板機,又是一陣哢嚓哢嚓聲。
偉光感覺眼下他們操練的情景與他們在電影裡看到的情景非常相似。
他挪動著腳步想靠近他們,建設忙拉住他的衣袖輕輕地說道:
“你沒看見那個軍官吧,剛才挺凶的,靠的太近肯定要被他罵。”
“沒那麽嚴重嗎,我們只是湊近一些看看。”
田偉光根本不聽馮建設的勸告還是靠近他們只有五米不到位置,見年青工人一動不動的瞄著靶子,那個穿著草綠色衣服的武裝部幹部被馮建設稱為“軍官”的人見兩人走近,沒有吱聲,依然板著臉孔指導青年工人操練。見“軍官”訓斥年青工人那一會兒,偉光又往前挪了幾十步,站到那群工人的後面,他斜歪著身子,眼睛一睜一閉地瞧著前方的靶子,動作和幾分鍾前那個“軍官”一樣。“軍官”見狀,眯眼看了一下,好像並不在乎旁邊的偉光,繼續指導其他工人操練。
站在遠處的建設傻傻地看著偉光,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當他看見“軍官”靠近他時,膽顫地往後仰了一下身子,隨後又快速站穩。他向偉光喊話,但聲音低的恐怕連自己都聽不到。他向偉光招手示意趕快回來,那知偉光只看著工人瞄準的前方靶子,那能還會顧著後面的建設呢。
偉光坐在工人們的後面,左顧右盼了一下,見建設不在旁邊,轉過臉看見建設還在後面,便招招手叫建設過來,那知建設一個勁的搖頭不願過去。他見建設不肯過去,便大聲地喊了一聲:
“建設,你過來呀。”
趴在地上的年青工人見後面有人說話,便不約而同地朝同一個方向轉來,見是一小男孩,便又轉回頭去瞄準鞭子哢嚓哢嚓了。
此時的建設被偉光的喊叫聲完全嚇壞了,他想轉身往外跑,卻見自己兩腿發軟挪不了步。他擔心偉光這下要完了,要被那個面孔也點嚇人的“軍官”大罵了,就像不久前罵一個年青工人一樣。或許過一會那個“軍官”會領著偉光去學校,他要校長好好的批評這個不懂事的小孩,一個影響別人訓練的搗蛋鬼。
他想了一陣,感覺有些天昏地暗似了,他捂著眼睛不敢往前看,又不想離開,他想就這樣離開了會不會太無情無義了。
“偉光呀偉光,想之這樣就不陪你來了”他自言自語道。
“建設,過來呀,快點過來呀。”這次他聽到偉光的聲音比上次喊得還要響,這下他完全嚇蒙了。
“嗨,叫你過來就過來嘛,幹嘛老站在那裡。”建設這次聽到的叫聲好象又沒事一樣。
他定了定神,見偉光若無其事的坐在那一排工人後面,旁邊還站著那個“軍官”呢,那“軍官”像在和偉光說著什麽,而此時的偉光卻有些忸怩狀。
這下他有點顫微微的身子有些穩了,他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壯著膽子向偉光靠近,走到偉光旁邊,見“軍官”沒有言語,便顫微微地和偉光一起坐在地上了。
坐在偉光的旁邊,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像個小姑娘了,因害怕漲紅的臉羞答答地看著周圍。倒是偉光像平時在家裡一樣,根本不顧及眼下的一切。
“真想上去摸摸槍啊。”
偉光低聲對建設說了一句,盡管說話聲音低的只有讓建設湊近耳朵才能聽清,卻被那個“軍官”聽到了。
“軍官”轉過身子看了一下,走開了。
“他們怎麽打的槍一點聲音都沒有的,我只聽到哢嚓哢嚓聲響,也沒看到他們打中前面的鞭子。”建設總算開口問建設了,聲音比剛才響了很多,膽子也大了一些。
“他們現在操練的是無彈練習,等他們都練的差不多了,部隊就會帶他們到別的地方進行實彈練習。到時候叭叭叭的槍聲會把你的耳朵震聾的。”偉光很有見解似地說道。
建設突然感覺偉光說的有道理,他覺得他對這方面特別的了解,就像一個當過兵的人。他又有點納悶,他是怎麽了解這麽多的,平時也不見得他和軍事方面有什麽牽扯。唉!他發出一聲長歎。相比與他,自己對軍事方面可是一竅不通啊!偉光真是厲害。
在他們幾個要好的人中,他雖然和偉光玩的時候短些,但對他卻有一種由衷的佩服, 他一直認為偉光像個男子漢,讀書考試雖然沒有常恆後生那麽強,但為人卻是幾人中最靠的住的。
“咻——咻——咻”一陣哨子聲響起,他們知道今天的操練馬上要結束了。
哨子聲一停,人們便提著槍紛紛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前面一塊沒有沙袋的平坦地面上。
“軍官”見大家都已全部到齊,笑著對大家說:
“今天大家辛苦了,明天大家別忘了繼續操練,好了,今天我們就練到這,大家明天見。”
大家排著隊背著槍先回單位還槍了。“軍官”跟在後面,跟走在最後一個工人嘀咕了些什麽,他們嘀咕著一直到了操場外面停下,回頭見偉光和建設站在原地,便笑呵呵地對著他倆喊道:
“喂,你們二個小朋友怎麽還不回家。”
偉光說:“我們現在就走。”
偉光和建設耷拉著腦袋走出廣場。在門外見那個“軍官”站在那裡,忙停下腳步,“軍官”見他們二人站著不動,便說道:
“今天是星期五,你們怎麽不上學的,跑到這裡來玩,小朋友可要好好讀書,不要逃學。”
盡管他們知道自己是上了半節體育課跑出來的,但是在別人的眼裡算是逃課的,當然逃課一詞偉光是不願意聽到的,如果是別人問起,他可能會百般解釋,但在這個有些威嚴的人面前他是不敢解釋半句的。不過建設倒是無所謂,因為逃學曠課他已經習以為常了。只是面對這個人他也和偉光一樣不敢狡辯半句。他覺得到現在心裡還是砰砰的跳個不停,他實在害怕這個“軍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