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了不起的騙局呢,居然讓無人的氣球飄起來用以威脅對方。”
從遠處很難確認,但造成問題的那個氣球上確實沒有任何人,只是簡單地放置了一些行李就讓它飄浮上了天空。穎佑塔設計了這個巧妙的計策,製造出一個無法交涉、無從說服的虛構威脅人物,從而徹底騙過了卡尼亞軍的科尼亞少尉。
“卡尼亞軍最畏懼的就是失去戰略氣球。所以我想只要抓住這一點,不需要拿槍威脅,光是用這種方式就已經足夠有力了。”
“通過塑造一個架空的脅迫者,穎佑塔將朱庇特少尉的注意力從我們身上成功轉移。不愧是阿伊,如果是面對面的談判,對方作為指揮官也會有體面問題,恐怕不會讓我們這麽容易通過。”
洛林投以敬佩的眼神看著穎佑塔,前方的哈芮瑪也不住點頭表示讚同。
“我也有同感。既然是”來自友軍的忠告”這種形式,對方自然會更容易接受...而且還加上那精湛的演技!朱庇特少尉直到最後都沒有懷疑過穎佑塔先生的身份吧。真沒想到你能把卡尼亞語言說得那麽地道流利。”
受到隊友誇獎,穎佑塔揚起了得意的神情。在場唯一面色不悅的是李林。
“哼,我才不會無條件稱讚你呢,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用到的順手風槍啊...”
“朋友李林,這件事還請多加寬容吧。要是身上帶著帝國式風槍或鋒利軍刀等物品,看起來就完全不像平凡無害的難民了。正因為我們放棄了那些東西,才能成功突破檢查關卡。”
正如穎佑塔所言,瑪特麗、洛林、李林三人原本隨身攜帶的武器在船隻即將沉沒時都已經被拋棄了。這些曾經堅持要帶在身邊的寶貴之物,所以瑪特麗和洛林雖然未說出口,內心也是感到些許惋惜。
“李林,與其哀歎失去的東西,不如為撿回來的性命感到欣喜。再說我們的武器也不是真的丟了,只是能否回來全憑運氣了。”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這是從密林深處散發出來的。陽光被濃密的樹冠遮擋,只有一些細小的縫隙能讓光線透過,在泥濘的小路上投射下零星的光斑。
“好臭啊,這種味道簡直讓人作嘔。”哈芮瑪捂著鼻子,露出厭惡的表情。
“別抱怨了,這可是我們唯一的掩護。”穎佑塔回過頭來,臉上滿是疲憊,”依靠密林的遮蔽,我們才能暫時避開卡尼亞軍的視線。”
一行六人正在艱難地穿行於茂密的叢林之中,他們都身穿灰色的破舊長袍,腳踩著簡陋的拖鞋,面容枯槁,就像一群街頭流浪漢。唯一與平民不同的,是他們腰間各自佩戴著一把短刀。
“可是我們已經在這片林子裡走了幾天了,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啊?”李林不耐煩地嘟噥著。
“相信穎佑塔吧,他一定有辦法的。”瑪特麗充滿信心地說。
就在這時,林子的前方傳來了人聲和馬蹄聲,聽起來有一隊人馬正在接近。一行人立刻蹲伏下來,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兒聲響引來敵人的注意。
很快,一支卡尼亞軍的巡邏隊出現在小路上。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軍官,他騎在一匹棕色的戰馬上,身後跟隨著十幾名士兵。
“那不是科尼亞少尉嗎?我記得他就是負責這一帶的防線。”洛林壓低聲音說。
“看來我們被圍了個正著。”穎佑塔面色凝重,飛快地思考著對策。
就在此時,前方的密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沙沙的響動,隨之而來的是幾聲有氣無力的呻吟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連科尼亞少尉也下意識地勒住了馬韁。
“那裡好像有人...”一名士兵謹慎地說。
“別放松警惕,說不定是帝國軍的偽裝。”科尼亞厲聲喝止了那名士兵,並策馬走向聲源。
過了一會兒,科尼亞的身影出現在一個小空地上,只見半空中有一個無人的熱氣球正在搖晃著,仿佛隨時都可能墜落,而繩子的另一端則系在一堆被遺棄的行李上。
“難民?居然有難民從這種地方逃過來?這可真是...”科尼亞一邊揮手示意手下放松戒備,一邊下馬走近那堆行李。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從密林中竄了出來,拖著沙啞的嗓音大聲喊道:”等等,少尉大人!我是卡尼亞軍的風槍兵,這些難民是我護送過來的!”
“什麽?你是我軍的風槍兵?”科尼亞皺起眉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形銷骨立的家夥,”你確實穿著軍裝,但為什麽會落到這種地步?快說清楚情況。”
“我是從前線增援的風槍兵,不巧在路上遭到了帝國軍的伏擊。”穎佑塔斟酌著用詞,語氣透著疲憊,”我們的部隊幾乎被全殲,只剩下我一個勉強逃了出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當時我身邊有一群難民,他們正試圖逃離戰火,所以我決定帶領他們一同前行。可沒想到會遇上如此艱難的處境,行軍了這麽久,補給幾乎所剩無幾...”
科尼亞上下打量著穎佑塔,顯然對他的說辭半信半疑。就在這時,行李堆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帶著的難民就在那堆行李裡?”科尼亞挑了挑眉。
”是的,長途跋涉實在是太過勞累,他們已經力竭了。”穎佑塔故作惋惜狀,”少尉大人,我真是萬分抱歉,竟讓您目睹如此淒慘的一幕。不過既然已經抵達了卡尼亞的領土,我想應該可以放下心中大石了。”
科尼亞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一切,臉上浮現出一絲狐疑的神情。他緩緩走到那堆行李旁,伸手撥開上層的一些包裹...
裡面赫然躺著幾個面色枯槁、衣衫襤褸的人,似乎已經奄奄一息了。科尼亞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懷疑神色一掃而空。
“怎麽會...真是不幸啊...”科尼亞喃喃自語,又看向穎佑塔,”你真是太不容易了,。能在這種情況下全力護送平民渡過重重險阻,實在是勇氣可嘉。”
穎佑塔強忍住內心的喜悅,臉上裝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能活著抵達卡尼亞,真是多虧了少尉大人的節製和英明,否則我們只怕...都要一命嗚呼了。”
科尼亞被穎佑塔的諂媚話語哄得心花怒放,洋洋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他回過頭,對手下的士兵們嚷道:”你們這些笨蛋,快點過來搭把手!把這些可憐的難民抬到安全的地方去,給他們一些食物和醫療!”
士兵們七手八腳地開始把”難民們”從行李堆中抬出來,並小心翼翼地放到路邊。穎佑塔也上前假意攙扶,卻在離開科尼亞視線時,朝林中的其他五人使了個眼色。
很快,一行人便在科尼亞的指揮下離開了這片林子,順利抵達了卡尼亞軍的駐地。
傍晚時分,一間簡陋的房屋裡,六人終於能夠暫時卸下偽裝,喘口氣。
“穎佑塔,你真是個天才啊!”洛林由衷讚歎,“要不是你的那出精彩表演,我們就徹底完蛋了。”
“沒錯,幸好還有那個無人的熱氣球。”哈芮瑪若有所思地說,“利用它釋放出虛弱難民的氣味,再加上那些道具行李,的確騙過了那個卡尼亞軍官的眼睛。”
“嘻嘻,看來連精靈也被我耍了一道呢。”穎佑塔得意洋洋地說。
事情還得從前幾天說起。為了順利通過卡尼亞軍的封鎖線,六人不得不想出一個餿主意。他們先是在樹叢裡撿了一堆樹枝雜物,編成了幾個類似行李的略顯笨重的包裹。
然後穎佑塔利用光之精靈“霍普”的能力,操縱著一個無人的熱氣球緩緩升空,並把那些道具行李系在了氣球的繩子上。
有了這個裝置,就算是遠遠望去,也足以騙過別人的眼睛,讓人誤以為那是一群拖家帶口的難民。而道具行李上事先撚了一些從腐爛的樹乾等物品上撕下的汙穢東西,就能散發出象征窮困和虛弱的惡臭。
“不過我還是嚇了一大跳啊。”穎佑塔說,”幸好李林你反應夠快,臨時從行李堆裡露出那幾個氣息,要不然科尼亞就算上當,也不會如此輕易放我們離開了。”
看樣子來到緩衝地帶了。穎佑塔吩咐道:“那麽霍普,幫忙朝著帝國方向發出投降的信號吧。“
聽到命令,待在李林腰包裡的霍普跳出來落地。由於交涉時穎佑塔必須假扮成風槍兵,因此兩人暫時交換了彼此的精靈。當然,他無法對沒有締結契約的精靈下令,所以穎佑塔手中的風槍不過是紙做的道具而已。
在霍普發出光信號的期間,穎佑塔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從借給李林的風精靈“灰流麗“身上拆下風槍槍身。接著他從“風穴“中取出藏在裡面的小戒指。
“公主,這個還給您。不過請記住,絕對不能弄丟,因為這是接下來證明身份的關鍵。“
刻有皇室紋章的戒指從穎佑塔手中回到了主人手上。至於公主殿下本人,現在和其他人一樣,衣服和皮膚上都沾滿了塵沙。而且為了不那麽顯眼,連引以為傲的金發上也塗上了泥巴。看著這模樣,穎佑塔忍不住痛心。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公主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難以忍受的樣子,只是睜著那雙大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這名少年。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穎佑塔問道。
“……除了眼睛、鼻子和嘴巴,沒有其他的。“公主毫無意義地應答,但視線依舊沒有離開對方。
穎佑塔不解地歪了歪腦袋,就在這時,站在霍普旁邊的哈芮瑪大聲叫了起來“啊!帝國的士兵出來了!他們……他們不會開槍射擊我們吧?“
“好不容易才逃出敵國,卻被友軍攻擊而喪命……這實在太令人啼笑皆非了。“所有人都被這個想象嚇得背脊發涼,不過幸好這只是杞人憂天。羅奇卡公主展示的皇室紋章發揮出了超乎想像的巨大作用。
在負責國境警備的高級軍官確認戒指屬實後,六人在周到的接待下被送往帝國腹地,終於正式逃離了那個僅一線之隔就會掉入地獄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