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政權由世界樹王朝取得統一後,照耀這個國家的陽光從來不曾減弱。炎熱的天氣無疑給居民和旅行者帶來了不小的負擔。居民們穿著單薄的布衣,旅行者則纏著遮陽的頭巾,各自努力對抗著太陽的炙熱。
然而,人們並非只會被酷暑壓垮。烈日下的市場裡卻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路邊的小店擺滿了各種食物、衣物、珠寶首飾,以及從未見過的舶來珍品,充滿了熱鬧喧嘩的氣氛。這裡是羅夫曼帝國的經濟、政治和文化中心——帝都“邦哈塔爾”,坐落於天子腳下的這座繁華之都歌頌著國家的昌盛。
帝都的中心地帶矗立著皇族的宮殿和一片遮天蔽日的常綠庭園。陽光透過修剪得當的樹冠灑下細碎的斑駁光影,宮殿雪白的大理石牆壁在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穎佑塔!快起來!關於東域情勢的簡報送來了!”
在帝都其中一處極為豪華的高級酒店“白金沙丘”的三樓走廊上,一名身著服務生製服的少女正不耐煩地用力拍擊著一間客房的門。她火紅色的短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清秀的面容上寫滿了不悅。
“真是的,每天早上都要來叫醒你這個死賴床的家夥,你還有多久才能改掉這個壞習慣啊?”瑪特麗希諾低聲抱怨著,拳頭卻毫不留情地繼續砸門。
就在她考慮是否該進房去把被窩掀開時,房間裡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就像有人狠狠挨了一記耳光。瑪特麗希諾愣了一下,正想開口說些什麽,房門卻已打開,一名衣衫不整的中年女子從裡面探出身來。
“早、早安,小姐……那個……告辭了……”
中年女子有些狼狽地用雙手遮擋住領口的空隙,側身急匆匆地從瑪特麗希諾身旁經過,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瑪特麗希諾注視著她遠去的背影,歎了口氣,旋即大步走進了房間。
“剛才那是第幾個了啊?才來這邊沒多久,你就已經這麽荒唐了嗎?”
半掩的窗簾被她狠狠拉開,陽光霎時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入,將房間裡的一切盡數照亮。在那凌亂不堪的大床上,一名赤裸上身的少年正側臥在被單的皺褶中,深深的巴掌印映襯在他左側的臉頰上。他被陽光刺得用手擋住了雙眼,眉頭緊蹙。
“……幾個都無所謂吧……現在是上午幾點?……”
“別說風涼話了,都已經是中午了!我記得你昨晚是去喝酒了吧?結果不知怎麽的,居然又帶著女人回來過夜?真是夠了,你這個小色狼!”瑪特麗希諾尖銳的語氣中帶有不加掩飾的責備。
“昨晚我確實去喝酒了,一直喝到天快亮的時候才邀請法塔哈來房間繼續。不過我們真的什麽都還沒做,我只是太醉了睡著了,結果就被你的砸門聲吵醒,法塔哈居然突然一巴掌打在我臉上就離開了。真是莫名其妙……”穎佑塔含糊不清地解釋道。
“你也太狡猾了吧,竟然還叫她法塔哈,簡直就是死性不改的家夥!”瑪特麗希諾責罵完,這才注意到屋內酒氣熏天的環境,不禁皺了皺眉,一時無言以對。
就在此時,一隻小小的生物從床邊的一個編織籃中探出了腦袋。那是個體型嬌小的小型精靈,全身雪白毛茸茸的,就像一隻小型的北極熊寶寶。它打了個哈欠,抖動著翅膀飛到了瑪特麗希諾的肩膀上。
“早安,瑪特麗、穎佑塔。我想穎佑塔昨晚大概是和那位女士一起度過了很晚呢。”
“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你還替他說話嗎霍普?只要是個有頭有腦的生物,應該都能看出這家夥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吧?”
瑪特麗希諾瞪了坐在床上的穎佑塔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
“哈?我向來對有夫之婦是絕對絕對不會動心的好嗎?法塔哈也是個寡婦啊。”
“哦?你倒是挺會挑啊,去找那些孩子都已經長大離家的大齡女人!”
“等等,法塔哈的兩個孩子不是……算了,今天的天氣似乎格外熱啊……我想再睡會兒……”
“你給我起床!真是的,整天無所事事就知道貪睡,要是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人趕出去的!”
時間要回溯到將近一個月之前的事了。在經歷了一番曲折洶湧的冒險後,穎佑塔和他的夥伴們終於離開了卡尼亞共和國的領土,踏上了歸途。一路上他們都被一支士兵小隊緊緊保護著,直到抵達了東域戰線後方的一處大本營。
這裡矗立著幾棟臨時搭建的營房,甚至還有一處帳篷醫院。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士兵,地面滿是軍車輾過的印痕和煙塵,一派緊張戒備的景象。就在營地的正中央,一座略高的指揮樓若隱若現,似乎就是這片戰地的最高司令處。
當穎佑塔一行人踏入大本營的范圍時,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一隊身著軍官製服的人迎了上來,為首的那個人身材魁梧,長相威嚴,雙手緊緊地攥著一頂繡著金邊的軍帽。
“羅奇卡公主殿下!您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看到那嬌小的身影自隊伍中走出,那名軍官和其他人立刻單膝跪地,異口同聲地發出慶祝的喝彩聲。只見年紀不過十來歲的少女身著一襲潔白的長裙,腳下是一雙精致的珍珠鞋,深棕色的長發被一條緞帶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孩童般純真無邪的眼神。她緩緩抬起手,示意大家起身。
“抬起頭吧。在百忙之中讓司令官親自出迎,讓我頗為過意不去。”
“前往高等軍官甄試會場的船隻沉沒,以及似乎搭乘該船艦的殿下失蹤……這兩件事臣都已經在前幾日的聯絡中得知。只是萬萬沒想到您居然漂流到卡尼亞的領土,從國境那邊傳來聯絡時臣真是大感意料之外。”
那名魁梧軍官緩緩起身,低眉順眼地向公主解釋道。他仍用“臣”自稱,可見地位非同小可。只見他身材高大,雙眼有神,鼻子高挺,濃密的胡須整理得一絲不苟,給人一種威嚴且值得信賴的感覺。
“的確,自已能像這樣平安歸來只能說是奇跡,這全部是因為有身後五人的幫助才能達成。就由我親口來為中將介紹勇者們的姓名吧。”
羅奇卡公主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掃視過穎佑塔等人,臉上寫滿了解渴的表情。她娓娓道來,一一報出了大家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嗎……勇敢的年輕人們,把殿下帶回這裡實在是大功一件。如果你們是我的部下,我現在立刻就會宣布讓你們晉升。這毫無疑問是第一等的功勳。”
那名將軍語氣誠懇地說著慰勞的話語,嘴角掛著一抹讚許的微笑。只見他身材高大,雙眼有神,鼻子高挺,濃密的胡須整理得一絲不苟,給人一種威嚴且值得信賴的感覺。
顯然,他就是負責東域前線戰事的最高指揮官哈薩克·馬希爾中將了。然而公主殿下聽到他的話後,卻突然黯然神傷起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陰翳。
“如果真能那樣是最好……因為被卷入我的不幸,他們的高等軍官甄試依然處於中斷狀態。起碼這點我很希望能為他們做點什麽……”
“嗯……的確,第二輪考試似乎已經舉行過了……畢竟是沒有前例的狀況,臣也無法做出保證。但只要向執行甄試的總部說明情況,應該可以獲得某種特別的通融。如果殿下希望,身在前線的臣也可以送封信過去。”
馬希爾中將急忙安慰道,語氣嚴肅正經。很明顯,他是個一心為國的忠臣,對皇室無比恭順敬重。
“這樣很有幫助,雖然必須讓中將多費工夫實在心中不安……”
公主殿下怯生生地道謝,卻仍是面色黯淡。作為皇室中地位僅次於皇帝和王子們的公主殿下,她顯然對自己連累了這幾個年輕人而感到內疚萬分。只見她不高的個子,嬌小的身板,甚至都讓人看不出是羅夫曼帝國的重要皇族成員,倒更像是貴族小姐家中的千金小姐。
在一旁,穎佑塔等人對於甄試暫時中斷沒有過多表態,只是屏氣凝神地聆聽著軍方高層的對話。唯獨穎佑塔,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似乎並不把這些當回事。就在所有人以為馬希爾中將接下來會安排大家前往休息的時候,穎佑塔突然開了口:“您應該撤退,馬希爾中將。舍棄東域,和剩下來的所有士兵一起把鎮台單位整個撤離。應該已經只剩下這條路可走了。”
“……什麽?”馬希爾中將顯然被穎佑塔的建議驚呆了,雙眼圓睜,嘴巴微張。
“害怕國民因為失去東域而提出指責,滿腦子都是爭取民心的皇室絞盡腦汁想要轉移憤怒針對的目標。至於為了達到目的所采取的手段,居然偏偏是‘敗戰’。”
穎佑塔語氣激昂地說著,眼神如燒紅的炭火般炯炯有神。在場的所有軍官,包括馬希爾中將在內,全都露出了錯愕和驚訝的神情。
“劇本非常單純——東域被展開侵略的卡尼亞軍又奪了回去。如果是這樣,國民的憤怒就會轉向敵國和不中用的軍隊,皇室的威信則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
穎佑塔一字一句地說著,就像是在重複某個人曾對他說過的話語。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灼熱而咄咄逼人。馬希爾中將和其他軍官們無不被他直白的言辭深深震驚了。
“這種只在意面子卻本末倒置的手法,老實說讓我不以為然到了極點。這份劇本要求活祭品,因為需要‘皇室和內閣認真對抗卡尼亞軍侵略’的證據。為了符合這需求,在前線負責指揮的人必須是出名的將軍。”
穎佑塔環視四周,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只有羅奇卡公主緊緊地咬著嘴唇,低垂著眼簾,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被人揭穿了一般。
“如果那樣的名將都奮戰到生命燃盡為止,那麽國民應該會將敗戰視為無可奈何的事實並接受吧。而這個角色,恐怕沒有其他人選比您更適合吧?哈薩克·馬希爾中將。被皇帝心照不宣地下了‘敗戰而死’這命令的你,簡而言之就是用來模糊內政失敗的最佳犧牲品!”
穎佑塔的話語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所有軍官都露出了痛心疾首的神色,唯獨馬希爾中將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靜。他緩緩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柔敬小弟,你不是我的部下實在是太好了。我可以不必用破壞軍紀的理由來懲罰特地為我擔心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