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貴族區的青石板路上顛簸前行,瑪特麗轉頭對坐在對面的穎佑塔說:“穎佑塔,我必須再次提醒你,謁見時只需對被問及的問題給出簡單直接的回答。即便是我,也不希望在陛下面前看到你受到壓製。”
穎佑塔面色蒼白,眉頭緊鎖,似乎還在為剛才的劇痛而感到不適。他緊握拳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我明白,畢竟我現在側腹的疼痛讓我難以在床上安坐。”
在其他人各自反應的間隙,馬車漸漸減速,最終停在了一棟白色巍峨的建築前。外面的衛兵揮手示意,五人終於踏上了貴人居住的聖域土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用平滑乳白色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壯麗大寺院。高聳的拱門上雕刻著帝國的紋章,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在陽光下閃耀著絢麗光芒。
“這怎麽可能,這裡是……白聖堂?”瑪特麗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低語。
在邦哈塔爾的皇宮中,皇帝會使用三棟不同建築接見不同階層的人。黃砂堂用於會見外國使節,深綠堂用於聽取臣工奏對,而眼前這座白聖堂,只有那些為國家立下赫赫功勳的重要人士才能獲準進入,接受皇帝的最高榮譽。
以往瑪特麗只在書本上讀到過關於白聖堂的記載,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踏足這裡。她下意識地環視四周,才發現這裡已不是普通場合。鋪著厚重織錦的長廊兩旁,衣著華麗的侍從們一字排開,微微欠身行禮。
“隨我來。”一名身穿長袍禮服的侍從走上前來,領著五人緩步踏上白色大理石階梯,踏入白聖堂的內部。
瑪特麗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內室比外觀還要宏偉壯觀,祭壇後方是一面由上千塊彩色玻璃拚成的巨大圓形花窗,射下五彩繽紛的光線。兩側站滿了身穿金絲繡服的貴族和軍官,而在祭壇前方,一個身著紫袍的人物正端坐在王座之上,雙手交叉放於膝間,眉頭微蹙。
那就是統治者,邦哈塔爾帝國的皇帝。
瑪特麗下意識屏住呼吸,感受著周圍壓抑的氛圍。即使經歷了這段驚心動魄的冒險,此刻她依然無比緊張。身邊的洛林和李林也是一臉嚴肅,就連平時滿不在乎的穎佑塔,此時也雙拳緊握,額頭微微滲出汗珠。只有哈芮瑪一個人,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裡的分量。
等五人終於跪伏在皇帝腳下時,一名身穿黑袍的侍從走上前來,以洪亮的聲音宣布道:“瑪特麗希諾·依格旭、李林?泰德凱立士、穎佑塔柔敬、洛林?隆美爾、哈芮瑪?貝克勒,應皇帝陛下的傳召而來,現已參見。”侍從宣告的聲音在寬闊的大殿內回蕩,隨即一片靜謐降臨。皇帝那雙深邃的眼睛緩緩掃視過五人,最終停留在額頭上有一道新鮮傷疤的穎佑塔身上。
“羅奇卡,你自己來敘述這些人的功績。”皇帝低啞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一名身著純白長裙的少女從侍從行列中走了出來,瑪特麗看清那是羅奇卡公主殿下本人。她的金發在身後生動地飄蕩,宛如一朵盛開的白色百合花。
“在此上奏,父王。”公主對著皇帝恭敬地頷首,“第一,當前往高等軍官甄試會場的船只因暴風雨沉沒之際,將因為晃動而落海的女兒從死亡深淵中救出的功績。第二,在女兒差點被共和國士兵囚禁之際,賭上性命驅使勇武和策略將敵人擊退的功績。第三,即使遭逢遇難後卻漂流到共和國領土這樣的不幸,依然拒絕輕易陷入絕望並充分臨機應變,最後終於帶著女兒突破國境的功績。”
皇帝聽罷,緩緩點了點頭。他從王座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為整個聖殿籠罩上一層陰影。僅僅是這一個動作,便讓現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無一例外。
“由於你等的付出,讓繼承羅夫曼皇室九百年尊貴血脈的朕之女兒得以避免被卡尼亞的蠻族囚禁,並回到朕的身邊。”皇帝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射向五人,“守護朕之血脈,等同於守護了帝國。既然如此,各位年輕的護國勇士們,朕就以毫不吝惜的褒獎來報答你等吧——抬起頭來。”
獲得允許後,五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第一次近距離目睹這位家族已經統治邦哈塔爾帝國九百多年的人物真容。
皇帝尚未年老,年紀頂多是稍過了四十前後的男性全盛期,然而他卻散發出一種超越常人的威嚴氣質。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仿佛蘊含著永不熄滅的火焰,堅毅的下頜線條昭示著他剛烈的個性。即使如今衣著樸素,也難掩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度。
站在皇帝身側的是穿著華服的大臣和將領們,他們的表情大多嚴肅而緊張,似乎也被這位君主的存在所震懾。只有站在最前方的幾名老臣,才顯得稍微放松了些。
“瑪特麗希諾·依格旭、李林?泰德凱立士、穎佑塔柔敬、洛林?隆美爾、哈芮瑪?貝克勒,”皇帝舉起右手,鏗鏘有力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自今日此刻起,授予你等五人'帝國騎士'之稱號。”
這句話如同一記驚雷,在五人耳邊炸響。一時間無論是瑪特麗、洛林,還是穎佑塔,全都呆立當場,面面相覷。
“帝國騎士“是帝國最高的榮譽勳章,通常隻授予那些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們。獲此殊榮不僅可以納爵加入貴族,享有諸多特權,更代表著皇帝對他們的最高肯定和褒獎。
而現在,這個頭銜卻被皇帝親自賜予了他們這幾個年僅十七八歲、連正規軍官訓練都未經歷過的少年少女。這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荒誕。
“.......帝國騎士......?......“李林的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咦?意思是......也就是說......封爵?“
旁邊的洛林更是瞪大了雙眼,好像撞鬼了一般。就連穎佑塔也難掩內心的震驚,雙拳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這未免也太過了吧?“瑪特麗心中暗想,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穎佑塔,只見對方緊緊抿著嘴唇,臉色陰沉得仿佛有一片烏雲遮住了眉眼。
他們能夠救回公主固然是千鈞一發的大功,但僅憑這一點就授予“帝國騎士“的頭銜,未免也太高的評價和賞賜了。難道其中另有什麽玄機嗎?
馬車在白聖堂外緩緩停下,羅奇卡公主率先上了左邊的馬車,她身著白色紗麗長裙,優雅地讓馬車車夫為自己拉開車門。
“三個人搭乘一輛,瑪特麗和柔敬坐這輛,剩下三人坐另一輛。”公主的聲音清晰而有權威,她示意穎佑塔和瑪特麗跟她一起上車。
馬車車廂內部裝潢華麗,天鵝絨材質的地毯和座椅透露出貴族的奢華。穎佑塔輕扶瑪特麗上車,然後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車廂寬敞,即使容納三人也絲毫不顯擁擠。
車門在外面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馬車隨即緩緩駛離。穎佑塔坐在離公主最近的位置,雙手環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盯著窗外的景色。
“在這裡無論說什麽都不會被車夫聽見,柔敬,你可以不必繼續忍耐了。”公主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穎佑塔稍稍皺了皺眉,轉過頭來盯著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什麽意思?”
“別裝傻了。 ”公主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已經知道你的身世了。”
穎佑塔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哦?不妙啊,看來我的偽裝已經被拆穿了。”
公主並沒有被他的謙遜態度所迷惑,反而得意洋洋地繼續說:“斯巴達·亞托克斯,這個在前卡尼亞戰役中被判犯戰爭罪行、最後在獄中過世的帝國軍總司令,就是你的父親,對吧?”
穎佑塔的眼中突然迸射出令人膽寒的殺氣,他猛地伸手撈住公主的衣領,將她拉向自己。“住口!”
瑪特麗嚇了一跳,連忙想要阻止,卻被穎佑塔的另一隻手給擋開了。“柔敬!你這是做什麽?”
“你敢再侮辱我母親,我就用這隻手勒死你。”穎佑塔咬牙切齒,雙眼緊緊盯著公主的臉,他的手在公主的喉嚨上懸而未決。
公主被他的怒火嚇到了,渾身發抖,一時說不出話來。瑪特麗反應過來後立即挺身把受驚的公主護到身後,同時壓低嗓音對穎佑塔說:“夠了柔敬!你快住手!”
穎佑塔盯著公主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他松開了握住公主衣領的手,向後靠坐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真是討厭的宣言,因為到那時,我也必須把你勒死。”
瑪特麗上下打量著穎佑塔,見他已經冷靜下來,這才轉身去安撫公主。“殿下,您沒事吧?柔敬他只是一時衝動了。”
公主捂著脖子,臉色蒼白,顯然被穎佑塔的舉動嚇壞了。瑪特麗連聲安慰,好一會兒公主的呼吸才慢慢平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