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後會有期。”
左蒼倚靠著門柱,在與身前這位容貌不算出眾,卻十分耐看的少年擦肩而過時,出聲道。(ps:咱寫個大多數人帶入的進去的容貌。效果見仁見智吧……)
徐然腳步為之一頓。
“左鏢主好眼力。”
“公子好眼力。”
左蒼雙眼微眯,正身伸手作邀。
“左某欲請公子入內詳談,不知公子可賞臉否?”
“在下若得閑,也不必在寅時起身出行。不過,倒是不知左鏢主要赴往何地?若是順路,小子有個不情之請。”
徐然指了指頭頂後,反將前者左手拉住,舉手朝往馬車方向邀道。
“左某暫無去處,願同公子共乘一段。”
“那小子便厚著臉皮,請您與您那二位兄弟送在下半程了。左鏢主可路上詳聊,某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善。”
……
十年少小饑寒苦,
十年青壯險涉路。
歷辛飽識難千萬,
怎忍黎民再蹉跎。
“淡之,我廣結志友,就是為了讓這天下少些禍患。
武盛年已是強弩之末,近數月來,山野賊寇愈漸增多。可知,盛帝未崩,國尚未亂哉。
我癡長你十六載,見過太多太多。想你出身世家,應是不知。
近五年來水患倍增,未有治效。糧錢日漲,武鈔卻是貶值得厲害。下一個武帝,坐不穩的。
左子軒無甚本領,但好歹也有這江海鏢局。家中幾個兄弟也是個中好手。
雄踞一州,並非難事。
哈哈哈哈,我怎有圖謀不軌之心?但求守土一方,庇佑一州百姓罷。
哦?紅袖姑娘……怎知你動靜。自是夢中所得。
那陳善文雖有形,但未有氣。過做刻意,適得其反。淡之,爾世家之公子應少有逞能之輩吧?此為淡之錯算矣,哈哈哈哈……
倒是真人不露相,某未曾想徐家那小世子竟是這般人兒。
哦?子凌的消息。
淡之,要聽?
無妨無妨,你我不過萍水相逢,眼下你正植遠遊,離朝堂甚遠。聽聽也好。
說不準那條正巧有用。
左相與右相近來冰釋前嫌?有趣有趣。這是知道老皇帝命不久矣,聯手把持朝政了?
后宮近來上位了位大總管?深受太后喜愛?那老嫗竟還有這點心思?
隱世宗族蠢蠢欲動?也該伸伸腿了。
徐化之與徐家恩斷義絕?嘖嘖,淡之這就不是世子了~巧哉巧哉~
徐家無人出入?淡之你怎麽看?
因琉璃酒盞處死下人。狗屁消息,這等小事也值得大費周章去傳?”
左蒼放下信紙,側頭看向徐然。
“淡之,我著實好奇,你此行究竟是何目的。猜不透,屬實猜不透。”
徐然漠然。
“不講?這可不厚道了嗷。說好的知無不言呢?
什麽?有殺身之禍?這麽誇張。哦……曉得了。不說是對的……
你若真被盯上,我豈不是……
嘶……莫要嚇我。
放心,我那兩個兄弟是高手。再者,左子軒也非浪得虛名。
不過,若是子健在,便知有無跟蹤者矣。著實可惜。
哦?不知就不礙事?同行不過爾爾?此話怎講?
九!你果真年十六?難怪。
但,我還是知之過多了……
無妨?停!莫要再講。還是說說這山水之間罷……”
徐然隨著馬車悠悠晃著,聞之轉頭正欲接話,刹時被左蒼按下身子。
“低頭!”
咻!噹~~~
徐然偏頭看去,只見一支羽箭穿入車身,尾翼還發著顫聲。
全身一涼,竟——
只差毫厘而!
“少爺!”
卿書持劍橫欄在徐然身前。
後者將那箭矢拔出,定睛一看,入木三分。
與此同時,左蒼與他那兩位兄弟駕馬靠了過來。
路上閑聊時,徐然得知,藍衣壯士名喚景明,字澈之。善使槍棒;白衣喚陳頔,字佳玉。善用刀器。
“來者不善啊。那一箭雖未瞄要害,但你若不避定中你一耳。”
徐然未作反應,顯然正沉浸在剛剛那劫後余生之中。
“少爺,定。”
卿書低喝道。徐然一驚,醒出一身冷汗。好在,算是恢復了神志。
“不可…輕舉妄動…”
此時劫路,身份不好辨識。且……這箭有要命的風險。
一者,徐家仇敵。但徐衍已脫離徐家,身為其子不該受此牽連。
二者,徐衍曾樹敵之人。但,那等高位者,不該眼界低至如此。
三者,渾水奪利者。拿了徐然做個質子當為籌碼。最有可能,但此等人最不該尋得到他。
就算因左蒼,也該是揚鑣後才有消息。
最好莫過於山匪,買個路錢。
已經可以否決了。
念及至此,徐然強撐鎮定,抱拳揚聲道:
“敢問是哪路好漢,在下願出買路之財,隻請好漢放條生路。”
左蒼心中暗讚,無愧大家世子。調整如此之快,實屬罕見。清了清嗓,也是抱拳朗聲道:
“在下左子軒,不知可否賣我一分薄面?改日,定登門道謝!”
回音蕩壁,消失於風。
少頃,傳來一聲冷笑。
“左子軒?呵,連客人都護不住,還要臉面?瞧瞧,把人公子嚇成啥樣了。若當是我,那箭,當停於一尺開外。”
“歐陽苛,竟然是你?!”
左蒼看清來人,神色有些不自然。扭頭朝徐然一拱手,歉然道:
“淡之,你替我擋了一劫。他將你身上所著麻衣認作是我了。”
徐然剛緩過神來,聞言有些無奈。
著錦衣出了馬腳,著麻衣又險遭橫禍。
也許應當多留宿一日。
“是我。沒想到吧。呵呵,我活下來了。”
歐陽苛解開衣衫,指了指胸前露出的那條刀疤。
“左子軒,我可要好好報答你……”
他拔刀舔舐,指向左蒼。刀芒寒光凜凜,銳不可當。
“至於那位公子,待我斬了左子軒後,再與你那美人好好纏綿一番。桀桀桀桀……小的們,上!”
來人並不多,一十二個。但己方算上自己也才三人。左蒼咬牙,握緊腰間長刀。
“是我連累你了,淡之。”
話畢,提刀振退兩個嘍囉後,迎向歐陽苛。後者握刀力劈華山,前者側身一跳,橫斬欲梟其首。
歐陽苛則順力側身,立刀相碰。
噹、噹、噹、噹。
短兵相接,瞬息即逝,已是五個回合。
就徐然看來,兩人武藝伯仲之間。勝負應出在景明陳頔耳。
徐然雖不習武,但愛觀武。常日裡最喜的就是看卿書舞劍。
槍,不愧為兵中之王。
那景明耍得一手好紅纓。扎、刺、搭、纏、點、撥、敲。如臂驅使,行如一體。
槍出如龍,
十招之內已斬三人。
迅猛又致命。
紅白之物隨著紅纓抖動一一湧出,徐然強忍著不適看向陳頔這邊戰況。
沒了槍那一寸長一寸強的優勢,兵行險招的陳頔以一敵三鬥的叫一個旗鼓相當。
常理講雙拳不敵四手。
奈何陳頔臂力過人,刀勢迅猛,躲閃揮砍,遊刃有余。
過了十多招,見左蒼形勢焦灼,有心賣了個破綻。
趁其中一人奔著弱點用力過猛,一個鯉魚打挺,揮刀斬下,削骨如泥間就是一顆人頭落地。
嘔……
徐然頂不住了,俯身乾嘔。卿書蹲在一旁,拿著白帕為他擦拭額頭上的細汗。
“書兒,嘔…那箭術高手呢?仍躲在暗處?”
“少爺,那歐陽苛左手關節與右手食指中指處皆有老繭。那箭術高手就是他。”
“這……罷了。”
徐然之所以欲言又止,是因為場上局面已被左蒼三人控制住。
那歐陽苛被釘於地上,筋脈俱廢。
十二個嘍囉無一人逃得命來。
徐然第一次,見識到了生命的渺小。
左蒼藐視地看著宛若一隻死狗的歐陽苛,淡淡道:
“你不該此時現身。一群殘兵剩虜,不過是運氣好,逃過了上次剿殺爾爾。也配要我性命?”
“哈哈哈哈,左子軒,你該死!我恨不得食汝肉寢汝皮!若非我太過心急自大,你早是一具死屍!我真該在暗處射殺爾等。成王敗寇,莫要廢話!殺了我!殺了我!”
他狀若癲魔。
徐然沒有想到,那歐陽苛來勢洶洶,令自己膽戰心驚。此時竟這般簡單的引頸就戮。
“呵呵,我不殺你,自有人殺你。女娃,他剛剛對你出言不遜,不上去捅兩劍?”
卿書沒有理那歐陽苛,收劍入鞘。
“我隻保護少爺。”
見卿書不願動手,左蒼一刀抹了歐陽苛的脖子,轉身迎向徐然。
走了兩步,自知身上殺氣過重,止步在其身前十步遠的距離。
“淡之,抱歉,讓你受驚了。”
“咳…沒事……”
徐然擺了擺手,主動走了過去朝著歐陽苛身上摸索。
“淡之,你這?”
“你也來幫忙,我要翻翻他們身上有無信物。一切都太過巧合,怎麽剛出旁涓,就遇劫匪。且這人數,不像是真匪。”
“淡之你多慮了。今日之人皆是我未清完之死士。應當是一路跟蹤,趁你我交談大意之時方射矢偷襲。”
“不…我找到了。”
徐然從最初被左蒼砍死的二人其一的衣服中,找出了一封已被血液完全浸透的密信。
歐陽苛死狀慘然,目眥欲裂。徐然將信打開,少時,將它重新疊好,藏於懷中。
“你出手前,不先觀察環境嗎?尋常人家,可坐的起三馬並架的馬車?和兩股勢力交手,可是明智之舉?”
“走吧。”
馬車緩緩駛離,歐陽苛所在血泊之上,飛來了幾隻黑鴉。
“信上寫的什麽?”
“今日申時,將我擒住。至於你,任他處置。”
“還有嗎?”
“沒了。但……你識得此紋嗎?”
左蒼接過信紙,雖被血跡所染,但依稀辨得。畢竟,那可是他看了十數年的紋理。
“皇室專用。你……猜對了。”
“這只是其中一股。”
徐然將之撕碎,拋向天空。碎片隨風而散。
“這正是我此行的原因之一。”
“有些路,由不得我。”
“有些人,容不得我。”
“有些時,等不得我。”
“有些事,差不得我。”
左蒼也感覺有些“有些”了。
有些世子可不會十六遠遊。
有些世家也沒有這份魄力。
虎父無犬子。
“所以你是在與時相競?”
徐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左子軒,好眼力。
“誰說不是呢?”
左蒼翻了個白眼,撐著吧你。
一時無言。
三千丹楓吹飛絮。
百裡姹紅霞滿天。
“淡之。”
“嗯?”
“天涼好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