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灰燼飄到了那張座椅上,在周圍人震驚的目光中,猩紅的灰竟然精準地拚湊出了兩具軀體。
“‘灰燼之神-凝血熔灰’。
“……阿爾齊曾經吞噬過的蒙灰者力量怎麽在這裡,難道他把自己喂給這兩個人了嗎?”一個人認出了這力量的本質,這分明是阿爾齊曾掠奪蒙灰者的力量,可為什麽現在會出現在他妻子的身上?
這兩團人型的灰燼開始凝固,它們拚湊得愈發緊密,終於,當灰燼連兩人的頭髮和衣服都拚湊出來時,這些猩紅的灰燼開始升溫,如同融化的鐵水般,發出熾熱的光。
在高溫之下,他們的骨肉凝聚,血液流淌,最後連皮膚和頭髮、甚至衣物都回歸原狀,女人腹中的胎兒似乎絲毫未受影響。
兩人平靜又優雅地站在廢墟中央,周圍的人傷痕累累,但他們卻悠然自得,像是玩弄獵物的野獸,欣賞他們的淒慘。
“這力量,阿爾齊還沒有用完嗎?”一個人看著菲洛咬牙切齒。
“這是我丈夫最喜歡的力量,剛剛所用的就是珍藏的最後一份了。”菲洛笑著回答。
她轉身看向狼狽得跪在地上的迪奧尼希斯,優雅地行禮:“請容我最後強調一遍,迪奧尼希斯,這是你的錯。
“如果剛剛你允許和我單獨聊一聊,或許毒蜂這些無辜的人就不會付出這麽大代價。
“如果你老老實實地待在你的蜂巢裡,不去冒犯我們的理想,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現在,你有什麽遺言嗎?”
他們兩人被毒蜂的剩余精銳包圍,但此刻所有人都知道,這兩人可以輕易殺死在座的所有人。
迪奧尼希斯呆呆地捧起一把灰,這裡是曾寄宿過他理想的地方,是他奉獻了整個人生的地方,是他的公會,他的家,他的一切……
“阿爾齊他……”迪奧尼希斯低著頭構思語言。
“他……是個魔鬼。”“謝謝。”對菲洛而言,這是褒獎。
“他很像他的母親。”
“王后大人?”菲洛有點驚訝,迪奧尼希斯與王后之間似乎異常親密,此刻提到她,是為了臨死前讚美阿爾齊嗎?
“那……謝謝?”菲洛笑著說。
“被人忽悠了近二十年沒發現,說明他腦子不好;身負詛咒卻輕易屈服,說明他是個孬種。
“沒有人會懷疑他是不是王后親生,這樣純粹的愚蠢和軟弱,也只有遺傳能做到了……
“菲洛,我最後隻想祝福你:
“如果你有了孩子,我希望他能既聰明又堅強。”
菲洛笑不出來了。
迪奧尼希斯毫不客氣地嘲笑阿爾齊,說完這些,他帶著鄙夷的眼睛看著她:“幫我把這段話刻在墓碑上供人參考。”
菲洛此刻冷下臉,捧著自己圓潤的小腹,對騎士說:“殺了他。”
只要他一死,毒蜂接下來估計就會更換會長。失去毒蜂的他什麽都不是,這個走投無路的男人遲早會變成下賤的奴隸。
到那時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折磨他。
周圍的毒蜂成員頓時感覺到一股極其犀利的殺氣從兩人身上湧現,他們常年歷經戰爭洗禮,但縱使如此也從未感受過這麽致命的氣息。
戰場上身經百戰的雇傭兵,居然在戰場之外感受到了恐懼。
他們喘著氣,心跳失速,汗毛倒立,不敢上前。
只有一個人飛快跑到迪奧尼希斯身邊,把他擋在身後,負起保護他的職責。
“格雷……”
他也是從鼠牙脫離的同志,但自從他們背棄信念成為毒蜂,格雷便不再與迪奧尼希斯交好,只是作為公會會員履行職責,或許他一直在懷念曾經信念純潔的公會吧。
……
我們的會長是個笨蛋嗎?
助手艾迪知道答案。
偶爾不是。
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那時永生還未降臨,那時他們剛剛從帝都前來腐爛之地……
但一場巨大的失敗,還是鼠牙分會的他們被腐鬼灌入他們腐爛的血肉,然後殺死。自此之後,感染腐爛病的他們操縱自己的屍骸重生。
那時,他們懷著熱情來到這腐爛之地,但還未找到前行的路,便被這個惡毒的世界詛咒,第一任鼠牙分會會長心灰意冷之下被仇人殺死,殘忍地被燒成灰。
迪奧尼希斯並不強大,他對墨的掌握很笨拙,性格又很軟弱,討厭流血,他那時只是承擔著和麥卡一樣的職責——判斷任務是否符合鼠牙原則。
他來這裡只是出於好奇,這樣的人一般沒有太強的信念,所以大家並不把他當真正的同志。
他為什麽會成為第二任分會會長呢?原因很簡單, 他太會賺錢了。
那時分會失去會長,山窮水盡,四面樹敵,幾乎走投無路。迪奧尼希斯站出來,與奴隸商人交涉,不知如何得到了一筆巨大的投資,同時花錢賄賂官員尋求庇護,又向當時的敵人們示弱,花費大量財產收買他們,才讓分會重新站穩腳跟。
不是所有人都認同他,那時公會還是純潔的組織,大家懷抱著信念,他們或者曾被鼠牙拯救,或者被約瑟菲娜的信念感染。
所以迪奧尼希斯這些可恥、但又無奈的舉措確實讓不少人痛苦。
剩下的錢迪奧尼希斯拿去經商,艾迪偶然間得知,迪奧尼希斯已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上了奴隸商人的賊船。
錢越來越多,迪奧尼希斯將收益的大頭捐給了公會,自己留著一小部分,那時他主動放棄了曾經的職務,他認為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判斷任務的純度了。
迪奧尼希斯為什麽能這麽快讓公會站穩腳跟呢?
他到底有什麽才能?會經商?還是願意舍棄信仰不擇手段地生存?
直到現在,艾迪才有一絲理解:
迪奧尼希斯是所有人裡,第一個真心接受了腐爛之地的人。
自他來這裡開始,就平等地愛著這裡的一切,雖然這裡擁有被人怨恨憎惡的腐爛,但他還是帶著真心投入進去,他願意理解這裡的痛苦,願意融入這個世界,願意像愛著鼠牙同伴們一樣,愛著這裡所有身負詛咒、無法決定命運的人。
所以這個陌生的世界,才唯獨向他遞上一根救命的稻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