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烈陽高懸,夜空繁星點點。
星空之中不見月亮。
從遙遠彼方而來的星輝,替代夜晚芊嵐曾經熟悉的皎潔月光。
前世地球的衛星,永不停歇地圍繞著星球旋轉,是歸鄉的思念,獨身一人的孤寂。
芊嵐不曾有過疑惑,縱然未曾了解過觀星,他也能看出此界與前世的星空有著極大的差別。沒有標志性的北鬥七星,也沒有那輪明月,每夜出現的星河如同字面意思一般,在夜幕中緩緩流淌。
此時此刻,鑄造塔樓的中心熔爐前,冥冥之中,芊嵐久違地沉浸於不存於此世夜空的月球的照耀。
往常飄逸的寬袖在袖口處收緊,長發束起,安非宮看上去有些疲憊,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著。
“最近有點忙碌,仙宗事務有勞你了。這段時間有遇到什麽問題嗎?”
“還好,不確定思路的在過往的記錄裡也能找到”,芊嵐搖搖頭,“今天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
“還有,那是什麽?”芊嵐對安非宮離開熔爐後,原地留下的一團白色光球產生了疑惑。和它旁邊古怪的黑球比起來,小上不少,材質也不同。
安非宮想了想,是在回答芊嵐的問題,也是在自言自語。
“武器,我更擅長材質和法陣的創造,理論上它不需要外形鑄造。不過如果還有其他需求,可以交給伏安塔厄。”
鑄造塔樓殿主,伏安塔厄·范默爾。芊嵐對於仙宗殿主的名字還是熟悉的,他們的名字經常出現在每日事務報告的署名上。
安非宮取出厚厚一疊的手寫裝訂書冊遞給芊嵐,芊嵐接過後粗略的從頭到尾翻看了幾眼。最終成品是一把劍,那把劍他曾在安非宮手中見過,而且再熟悉不過了,安非宮後來將那把劍贈予了他,作為一個紀念禮物。
他不是總去找安非宮閑聊,大多數時間都是安非宮最先提出的話題開頭,有關各自的愛好,對事務的看法,又或者是一些來自書籍的趣聞。
代理宗主的日程在個人職責和愛好的填充下,顯得格外充實,導致芊嵐沒有無緣無故就去打擾他的理由。
所以對於這把劍是在此時才鍛造出的事情有些驚訝,他一直以為安非宮許久之前就有這把長劍了。
草圖上的設計和他曾經見過的還是有點微小的差別,芊嵐把這個當做了修改意見講給安非宮,不出意外收獲到了讚賞和另一版快速繪製出的草稿。
簡短的閑聊後,芊嵐再次向他提出離開玄界的請求,安非宮沒有理由拒絕。他神色有些落寞,不過也依舊朝芊嵐溫和地笑了笑。
“那麽”,安非宮停頓了一會,也許是在思考芊嵐為何離開的緣由。
“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他示意芊嵐跟隨他來到熔爐近前。
空氣的溫度更加炙熱恐怖,芊嵐周身的防護被自動激發,繞著他亮起一圈微光。
“靈核。”
在靈核離開自己手心的一瞬間,芊嵐對周圍靈力的感知就有明顯下降,回到了剛開始修煉時僅憑資質決定的水準。
晶瑩剔透的天藍色星形八面體停留在安非宮的手中,他詳細地向芊嵐解釋接下來的步驟,靈核的一部分會融入未成形的雛形,塑造出芊嵐潛意識中希望的武器。
靈核的確不可被破壞,但總有一些獨特的材質能夠與其相融合。而這個巧妙的奇思,來自於他眼前的人。
第一件作品,就是他眼前的這團光球,手繪草圖上的武器雛形,未來他所持有的長劍。
“思路來源是第六階的靈降,靈降的領域可以覆蓋現實”,安非宮把手稿翻到對應的一頁,雜亂的文字穿插在圖解中,“靈降視構築為基礎,修煉者從無到有,以靈線為引,使自身的虛空得以降臨在現實世界。”
身旁的人捧著圖冊似乎是在思索,安非宮繼續解釋自己的靈感,“靈核,是一切的基礎”,他注視那枚來自芊嵐的藍色透明晶體,其中蘊藏著如海洋一般取之不竭的靈力。
“以靈核為銜接,加入了武器的存在。武器獨立於虛空存在,它可以與虛空相互配合,也可以單獨使用。即使靈降沒有進行覆蓋的區域,武器都能完整地發揮自身能力”,安非宮停頓了一下,小聲補充道,“我還沒有給這類武器選取一個具體的名稱。”
“塑造部分的法陣我增加了一些特殊功能”,他翻到武器塑形的部分,草圖上面繪製的法陣互相疊加,密密麻麻地佔據了整頁的空間。
圖紙上展示出的法陣隻顯示了疊加的順序,和簡寫名稱,沒有更詳細的紋路。安非宮知道芊嵐能看出大部分法陣都是和記憶有關的。
“因為考慮到與靈降之後的配合,記憶讀取是為了能夠更好地與靈降獲得的規則相匹配”,安非宮的語氣有點不確定,但他還是很相信自己的設計不會出現誤差,“最終成品應該會是你心目中最為期待的東西。”
懸浮在熔爐上空的白色光球吸納了朝它飛去的靈核,散發的光芒開始變得明暗不定。隨著來自安非宮的靈力注入,其中蘊含的靈力在芊嵐的感知中變得更加沉重。
溶解。
靈核與他觸覺相同,芊嵐甚至能感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溶解。那並不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觸。
連接。
靈魂接納嶄新的造物,他察覺到另一方的存在,自己陡然多出的一部分在被溶解,重塑。
熔爐周圍的法陣重新開始啟動,閃爍的頻率在以難以接受的程度迅速爬升。
空氣中彌漫著大量的混合金屬微粒,溫度的持續上升,使芊嵐佩戴的項鏈增加了防護罩的輸出效率。
芊嵐本以為那會是那把安非宮的禮物,陪伴他兩世的長劍。
但是沒有。
黑色如綢緞般柔順的毛發,修長四肢團在一起,和身軀差不多長的尾巴被它枕在腦袋下。
靈核歸回芊嵐手中。
標準犬類的睡姿,和自己前世養過的那隻德牧一樣。
但為什麽它是我最期待的呢?芊嵐不理解記憶的選擇,明明那把長劍才是他最熟悉的武器。
“賦其予名”,連續長時間的忙碌消耗著安非宮的精神,靈力大量抽空造成了他的短暫虛弱,這件武器的製作對他而言也不是一件易事。
尖耳,尖嘴,尖牙的幼小虛影蜷縮在靈核中心。
狼靈表現出和它的參照物相似的特性。
不知為何,芊嵐感到些許莫名哀傷,那種獨特的情感攀附上他的心靈,妄圖將他拖入深淵。
從潛意識的深海中打撈出的熠熠生輝的寶石,如今擺在他的面前。滿月倒映其上,折射出細碎而燦爛的光,如同白日教堂穹頂上的彩繪玻璃,迸發出燦爛的色塊,卻又溫柔地不再如它的來處一般炫目。
“露娜。”
Luna,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