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領著寧恕七扭八拐走出洞來,洞外大雪紛飛,天地間灰蒙蒙一片。
二人無言,冒雪前行了一段,寧恕終於忍不住沉默,率先說道:“以後跟了我,就別再戴這面紗了。話說認識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廝也不扭捏,隨手把面紗摘了,露出一張恬淡的臉來。她的眉眼沒什麽鋒芒,小巧的鼻子幾乎要隱沒在飛雪中,微紅的兩腮還帶著嬰兒肥,嘴唇比臉更紅一些,薄得像兩片利刃。
“我叫鳶尾。”
“鳶尾,倒是個好名字。那你知不知道,星隕城怎麽走?”寧恕繼續問。
鳶尾抬手往天上指了一指,又覺得哪裡不對:“你不去長生門?”
寧恕打了個哈哈:“長生門也是要去的。但我曾殺過星隕城的鐵匠,他托我將遺物送回城裡。還說我的黑刀有損,需要重新打磨。至於長生門,送信又沒說什麽時間,你現在是我這頭兒的,且不去管那陸朝風。”
鳶尾緩了口氣,她還沒習慣新主子、天人境修士、天下第一高手、從小看著長大的寧恕這幅混不吝的樣子。這才說道:“除了修煉,你是否什麽都不知道。”
寧恕點點頭,眼睛裡透露著清澈的愚蠢。
“雲端有十五仙境,其中十二個被各個仙府佔據,是為十二玄門。你說的星隕城,和長生門,都是其中之一。”
“要去雲端,有兩個辦法。每年三月初三降臨日,有修士乘鶴下凡收取‘仙祿’,可與他們同去。或是從南方密林的沉仙池沉下去。”
寧恕聽得一頭霧水,什麽降臨日,什麽仙祿,什麽沉仙池,他都聞所未聞。一向嘴碎的他卻不說話,好像在琢磨著什麽。
鳶尾見他不答,便繼續說道:“私自下凡在仙盟是重罪,你又是不出世的邪修,要乘鶴怕是麻煩。只能去南方沉仙池。雖有瘴氣毒霧,但憑你的修為,或許可以抵禦。”
“仙祿是什麽?”寧恕突然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鳶尾一愣,還是老實回答:
“各方仙府身在雲端,卻遙控著世間一切。世間的各方勢力,包括各國皇室,背後都有玄門的影子。他們每年向雲端進貢,被稱為‘仙祿’。包括各種天材地寶,也包括修煉的好苗子。以求庇佑。”
寧恕心頭一喜,他就知道自己問到了點兒上,這‘仙祿’一詞聽著就像是好東西。當下決定:“我們就去乘鶴。他們自稱仙盟,收取仙祿,可有一個真成了仙的?真是好不要臉。”
鳶尾又一愣,她終於發現此人不可以常理計,再想到這人順手就拿走了雪怪心頭血,便問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離譜的問題:“你想劫仙祿?”
寧恕眨巴眨巴眼,突然大倒起苦水來:“我能怎麽辦嘛。你也聽陸朝風說了,他們那些雲端的修士,一個天人境的都沒有。我只能自己努力,多收集些天材地寶,碰到有潛力有希望的,便幫上一幫。”
他眼珠咕嚕嚕一轉,又補充道:“他們也上供能做修士的苗子,我也可挑出眾的收為弟子。跟我修煉,總比跟著那些廢物有前途得多。”
鳶尾此時瞪大了眼,不知該從何說起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之人,竟想公然與諸多玄門為敵,作為邪修更要公然收徒。不由得心中暗自嘀咕,究竟是天人境神通廣大,竟至如此地步,還是乾脆就是這人腦子不好?
寧恕見她神色有異,大剌剌將手搭在她肩上:“不必多慮,我這就告訴你第三種去雲端的辦法。”
說罷,運炁行功,拎著鳶尾衝天而起,一直向上飛去。
蒼茫的雪地在二人腳底漸漸變得寬闊起來,繼而變得有了起伏,雪山的形貌盡收眼底。再過一會兒,雪山也看不清了,眼前盡是白茫茫灰蒙蒙一片。
鳶尾驚得說不出話來,剛定了定神想要開口,隻覺腳下一沉,竟落在了地上。
寧恕也不管鳶尾什麽心情,隻自顧自踱了兩步,欣賞起四周景物來。他的身後是一片翻湧的雲海,面前是一座小山。這山看著並不宏偉,也不出奇。充耳滿是風過竹林、鳥鳴猿啼、清泉流響之聲,倒也平添了幾分清秀。
“這仙境是比雪山好呀,這些‘仙人’,倒懂得享受。”他初次下山,見得此景,心中滿是新奇,回頭對鳶尾問:“你可知這是何處?”
鳶尾這才緩過神來,她不敢對主子動怒,但眉眼鼻頭還是微微蹙起,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滿:“不知。仙境浮於雲端,不居定所。這麽莽撞上來,能碰上全是運氣,我也不認得此處。”
她回完話,再想起剛才一飛衝天的經歷,心下慨然。從未聽說有修士可憑人力直飛上雲端的,這主子,或許確有囂張的資本。
寧恕也不多慮,既來之則安之,便要尋路上山。一邊轉悠著,又想起了正事,便與鳶尾說:“今日是二月初二,降臨日只剩一月光景。你可要記得到時候提醒我,不要遊山玩水誤了正事。”
二人一路賞景,繞山腳轉了不到半圈,便遠遠看到此山山門。說是山門,其實連個門樓都沒有,只有一塊巨石,刻了“劍宗”二字。筆鋒凌厲似刀砍斧鑿,入目便有了三分殺意。
不等寧恕靠近,已有二人持劍上前。兩人皆是白衣白袍,橫劍於胸。
左邊那人濃眉倒豎,朝天鼻下一張血盆大口,劍柄似有火花濺出,劍身周圍一寸光線扭曲,似被烈火炙烤一般。右邊的則清秀許多,面容柔美近似一名女子,劍身蕩漾似有水波流動。
“來者何人?為何到我劍宗山門?”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鳶尾從背後踮腳,湊在寧恕耳邊,低聲道:“這裡劍宗,獨立仙盟之外。全宗只有七人,六人入忘道境。以劍法獨步天下。”
寧恕哪裡還管得那許多,以他的性子,抬手摸上戒指便要取出黑刀,先打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