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利，先解除，到時候再施加。”安荼羅說話的時候，感覺嘴跟不上大腦，別扭極了。

　　“到時候是什麽時候?”柏利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解除了能力。

　　“我會告訴你的。”安荼羅說著，控制著火焰，以包圍的態勢將它們同時“投擲”出去。

　　林奈雖然可以聽見他們的對話，但並不清楚他們兩個人剛才具體在談什麽。不過，藏了一手?所以柏利的能力並不只是擴大感知時間的間隔而已嗎?

　　其實，誰還沒藏兩手呢，林奈有時會猜測，自己的“干涉”能不能對白方塊起作用，它可以讓性質不算堅固的玻璃從內部崩潰而炸裂，那可不可以直接讓他們兩個人腳下的白方塊炸開?

　　可以的話……未免太離譜了。

　　對比一下自己的“箱庭”，安荼羅和柏利的能力突然就變得質樸無華了。林奈覺得，就算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是一件很玄乎的事情，但“箱庭”實在是超出二人太多……

　　林奈此時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眼下還是更需要考慮怎麽讓他們三個人“撞車”，這是最方便的平局辦法。

　　他不準備運用“干涉”之力，這意味著他將完全處於被動。

　　林奈已經差不多摸清了安荼羅能夠操控火焰的范圍。當火焰超出了那個范圍之後，林奈猛地“刹車”，穩住身子之後，那些火焰就完美地避過了半途中的他，在他原本應在的位置上匯聚，炸開。

　　隨後，沒多等待，他便開始抬升，朝著前上方行進。

　　安荼羅見狀，再度凝聚出火焰，面色忽然有些蒼白。

　　他明白，短時間內如此使用能力，已經快到“極限”了。但這豈不是正好?他還從來沒有真正達到那個臨界點，那或許確實是晉升的關鍵。

　　粗略估計一下，還能創造出五簇火焰……安荼羅想著，看了眼柏利，他似乎也有些吃力了，要知道這家夥能力的消耗可是比安荼羅要大的。

　　連續兩次的“遊戲”，很難讓人吃得消，亞彌可能就是想讓他們在這裡達到臨界。

　　“也該結束了……”他低聲自語著，將其中一團火焰放在方塊後，故技重施，跟上了林奈，迅速拉進了距離。

　　突然，他看見前方那人的身影凝滯，白方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確實該結束了。”林奈扶額，終於睜開眼睛。

　　他剛才做了一些測試，結果不出意料，他沒辦法干涉這些白色的方塊。也很合理，要是他區區一個天賦者就能破壞世理會的據點，那也太掉價了。

　　雖然很可惜，但林奈一開始想的辦法也不是這個。

　　此外，他還注意到，控制這些白方塊，事實上是要消耗體力的……或者說腦力?這種消耗和使用靈魂天賦類似，其中的細微差距不仔細感受是不會察覺出來的。

　　亞彌和查爾斯的用意……

　　這麽想著，林奈頭也不回地向下俯衝。

　　沒有跟著上升的柏利見狀，立刻同樣向下，準備進行攔截，突然，他聽見安荼羅喊起了他的名字。

　　“柏利！”安荼羅與柏利對視。

　　“了解！”柏利面色一白，他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但還是對安荼羅施加了增益。

　　三倍加速，消耗也是隨著持續時間增長而增長的，柏利覺得自己應該維持不了多久。

　　安荼羅在感受到思考與現實的割裂後，他立刻……從白方塊之上一躍而下！

　　看到他這個舉動，林奈也有些驚訝了……他的計劃竟然和自己的計劃一樣，都是“人車分離”。

　　現在，林奈正處於安荼羅的下方，而方塊的運動速度顯然不及人的自由落體，如果維持現狀，那林奈腳下的方塊絕對會被對方的身體撞上。

　　這也將被視為攻擊，可以使方塊受損，假如安荼羅撲的夠準，那他們絕對會雙雙出局，而柏利存活，即是對方的勝利。

　　若是躲避……當看到安荼羅將那幾團火焰置於他自己身後，林奈就明白這家夥想幹什麽了，他不久前剛這麽做過。而且，還有與林奈同速下降的安荼羅的白色方塊，它離林奈不算遠，若是非豎直移動，它肯定能追上。

　　“不至於啊……”林奈歎息，“不就是個‘遊戲’，怎麽都這麽拚命。”

　　安荼羅沒有回應，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林奈的動作，在柏利天賦的作用下，他一定程度上可以“預知”到一點點未來。

　　這在當下的局面顯得尤為關鍵，林奈可能的舉動被自己和白塊限制，假如能夠猜測出他未來的動作，投擲出的火焰命中率將更高。

　　“你有沒有覺得，使用靈魂天賦的消耗太大了點?”

　　林奈突然開口。他們已經足夠近了，安荼羅能聽見林奈的話。

　　“消耗……”

　　安荼羅不禁睜大雙眼，因為他的思維與現實逐漸重合，柏利的能力已經解除了。

　　他勉強抬頭，只看見金發的青年無力地墜落。他的白色方塊已經悄然消失。

　　“隨著時間推移，消耗越來越大了……”林奈放慢了速度，他腳下的方塊不再穩定，而是劇烈地抖動起來，好像要把上面的人甩下去。

　　“我算是明白‘極限測試’是什麽了……”

　　後面的話，安荼羅沒有聽到，在手觸摸到林奈腳下的方塊的一瞬間，他就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當柏利悠悠轉醒，映入眼簾的還是查爾斯那張莫名有些欠的臉。

　　“你醒……”

　　“停停停，我說停。”柏利粗暴地打斷了查爾斯的開場白，滿頭的問號，“發生什麽事了?”

　　他隱約記得，看到安荼羅從方塊上跳下來，直擊下方的林奈，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自己莫名其妙地昏迷，再睜眼時，就又是這一幕。

　　查爾斯沒急著回答，旁邊的亞彌則出示了一張便簽:“感覺身體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不一樣的地方?”柏利摸了摸腦袋，摸了摸臉，“沒什麽啊?”

　　“他說的是靈魂天賦。”林奈似乎也剛醒過來，揉著額頭，“你剛才可是因為靈魂天賦使用過度而昏過去了，也算是達到了極限吧。”

　　“啊?”

　　“白色方塊，關鍵在於這個。”林奈自顧自地說著，“它好像可以增大使用靈魂天賦時的體力消耗，或者說，光是站在上面，本身就是一種消耗……所以，從進門的那一瞬間開始，極限測試就已經開始了。”

　　柏利聞言，不自覺低頭，看見他們幾人已不在那巨大的白色方塊上，而是漆黑的方塊。

　　查爾斯只是點了點頭:“真敏銳啊，你是怎麽察覺到的?”

　　“我曾經一直維持在‘極限’的狀態，對那種微妙的感覺再熟悉不過了。”

　　林奈說，“一開始確實沒注意到，越到後面就越明顯了，特別是白塊失控的時候。”

　　“一直維持?”查爾斯不禁皺眉。

　　靈魂天賦來自於人自己的靈魂，你在這世界上找到兩個完全相同的靈魂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正因如此，不存在完全相同的靈魂天賦，再類似，也會在後期逐漸體現出區別。

　　這樣的“區別”，很大程度上和這個人的性格相關，往往什麽樣的人，就會有什麽樣的靈魂天賦。

　　但查爾斯想不出來，他不是沒見過這樣大范圍探測的能力，可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把天賦塑造成“可以一直維持在‘極限’”的類型。

　　“你似乎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林奈嘴上對查爾斯說，卻看著依然未醒的安荼羅，“他怎麽還沒醒?”

　　“他的消耗太大了，甚至在枯竭之後，還硬撐了很久。”

　　查爾斯說完後，亞彌展示出自己剛寫好的便簽:“你們是不是能看見這上面的圖案了?”

　　看罷，亞彌就將便簽本的另一面露出，柏利只見空無一物的白紙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個由三個相錯疊加的正方體剪影構成的紋章。

　　下方還有兩行分別用西洲文與東華文寫的字:世界異常現象管理協會。

　　這是世理會的徽記。

　　意識到這一點，柏利做恍然大悟狀。而林奈想起來什麽，差點停止了思考。

　　……芙伊德，她披風上別的徽章，上面就是這個圖紋。

　　“……發生什麽事了?”

　　安荼羅這時候醒了過來，掙扎著起身，看見了亞彌展示的紋章，“這是?”

　　“能看見了，就說明達到可以晉升的地步了。”

　　亞彌寫完，讓查爾斯繼續說。他無奈地接著說道，“你們三個，現在已經達成了身與魂的統一，可以晉升了。

　　“只有潛在天賦者才需要這樣的極限感覺，我不太懂這些，只能說個大概了。”

　　他又把亞彌推出來，“或者，還是問亞彌吧，她也有著天生的靈魂天賦。”

　　她怎麽解釋?寫字嗎?當三人還在疑問，蒙著眼的亞彌從衣袋裡取出了一張有明顯折痕的紙。

　　她將紙展開，其上正寫著關於這個話題的詳細解釋。

　　“一般人，他們真正擁有靈魂天賦，是在晉升為天賦者之後，由此，他們的靈魂與身軀最後是和諧的。而天生的天賦持有者，我們稱之為潛在天賦者，如果就這麽晉升，可能會導致身魂同步度實際上不夠， 影響之後晉升。

　　“人的身軀死亡之後七天，他的靈魂才會真正滅亡，很多證據都表明，人的靈魂通常超越自己的身軀。假如從一開始身軀就被靈魂帶著走，它可能會產生‘錯覺’。

　　“極限測試，其實就是幫你們的身軀認清自己。”

　　三人點頭表示明白……原來是這樣啊，他們完全明白了。

　　“我看是完全沒明白。”查爾斯用手杖敲了敲地，“還是先談晉升之事吧——你們想好選什麽派系了嗎?”

　　他說這話時，簡直就像在問即將上大學的學生選了什麽專業一樣……他本來就是大學校長?那就沒問題了。

　　柏利幾乎是不暇思索地答道:“法序派系。”

　　“我還以為你會選精識派系。”安荼羅看了他一眼。

　　“雖然現在只是干涉他人的感知，但我的能力，它確實叫‘時之刻’啊！”

　　柏利嫌棄地說，“我有預感，它之後肯定會派生出更接近於法序派系的力量。”

　　隨後，他轉而問安荼羅:“你呢?”

　　“我……本源派系。”安荼羅沒有思考太久。

　　“我還以為你會選法序派系呢……*

　　沒給柏利說話的機會，安荼羅繼續問林奈:“你選哪個派系?”

　　“法序。”林奈即答道。

　　突然，他想起來了一件事。

　　查爾斯感受到林奈的表情有些異常，雖然總體上還是“面癱”的程度，但已經生動了不少。

　　“我有沒有提過一件事……”

　　林奈隨口說，“我已經是天賦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