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荼羅和柏利的晉升儀式順利地結束。總耗時約莫三十分鍾。
已經擁有了靈魂天賦,在晉升為天賦者時不必再承受覺醒帶來的痛苦感,這是極大的優勢。再者,世理會所保有的晉升儀式安全性也很高,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大組織。
世理會的晉升儀式,被稱作“三階天合”。得知這個名稱後,安荼羅二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世理會的會徽……三個相錯疊加的正方體三視圖剪影。
查爾斯如是說:“世理會的晉升儀式,別的沒有,圖的就是一個安穩。”
這一點,安荼羅表示認同。
當他以血引導靈魂統一身軀時,黑、白、彩三種正方體一直在身邊旋轉,不斷地為他施加加護,想出事都難。
最危險的一步,可能還是最後的飲下調整藥劑。那好像是剛剛配出來的,在試管裡裝著就送到了他手上,看著其中那濃鬱如血的液體,空氣中的水遇冷液化成的白霧,安荼羅咬咬牙,喝了下去。
感覺就像是在冬季的北陸喝了一整瓶冰鎮啤酒一樣,從口腔,到食道,到胃部,都被凍麻,呼口氣都有白霧從嘴裡冒出來。
如果不是這冷氣作用於靈魂,有助於沸騰的靈魂穩定下來,他的身體可能要凍出問題。
柏利的那試管藥劑也好不到哪裡去……法序派系的調整藥劑看著跟水銀似的,柏利全程擰巴著五官喝了下去,好在它不是真的水銀。
從藥效裡回復過來,安荼羅微閉雙眼,感受著靈魂的變化。它的形態似乎更具體了,不再是朦朧的感覺,而是切實存在的事物。
……是正式的天賦者了。
安荼羅握了握拳頭,身魂統一帶來的力量增幅,在強化身軀的本源派系上表現得更加明顯。
此外,控火之力也有所提升,火焰的溫度提高,同時可以大范圍引火。
柏利……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正確極了。
“我就說我適合法序派系而不是精識派系,哈哈!”柏利有些得意地笑,“猜猜我進化出的新力量是什麽?”
“你愛說不說。”安荼羅懶得猜,他知道柏利會自己忍不住說的。
只見金發青年嘴角一翹,雙手叉兜,就在三人的注視之下,他“瞬移”到了安荼羅的身後。
查爾斯和亞彌有些吃驚了,亞彌忍不住開口:“……時間停止?還是跳躍?”
“停止!”柏利從來沒有笑得這麽開心過,“就像是把鍾表的指針按住,只有我可以在這段時間內行動!”
“……很值得深入開發。”亞彌若有所思,“據我所知,擁有時間停止類型能力的人,都有大大小小的限制,不知道你的能力作用的范圍有多大……”
還沒說完,她就意識到自己又說話了,趕緊閉嘴。查爾斯的表情有些怪異:“第一階段就擁有時間停止……這和你未晉升時的能力有什麽關系嗎?”
“好像……是有關系的。”柏利收起了笑容,沉思道,“我也說不太清,但肯定有些關系……”
突然,查爾斯從衣袋中拿出了手機,打斷了正欲解釋的柏利。他看了看打來電話的人是誰,眼角不自覺地抽動,將屏幕展示給三人。
林奈·貝特。
接著,查爾斯就接通了電話,他率先問:“林奈,發生什麽了嗎?”
“我找安荼羅。”
林奈那邊的環境有些嘈雜,還伴有乒乒乓乓的清脆響聲,“有件事要問一下。”
“你直接問吧……”
查爾斯調大音量,然後,林奈特地壓低了聲音說的話就變得清楚起來:“……我說過了不要玩餐具……”
“不要搶……”緊接著,就是陌生女孩稚嫩的不滿呼叫。
一時間,查爾斯一側沉默無言。
……你這是去幹什麽了?拐小孩嗎?查爾斯滿頭黑線,繼續說:“找安荼羅什麽事?”
“你就問他一下,你真的確定安家只剩下你一個人嗎?”
林奈的語氣有了一些波瀾,好像是忙於對付那個小女孩,“你想這麽談也行,不過我建議我們直接面談,不止安荼羅,你們都可以來……這件事真的很重要。”
查爾斯抬起頭,看向安荼羅。剛才林奈說的,他也都聽見了。
“……我確定。”安荼羅毫無反應,如同完全不在意別人說這件事一樣,“只有我一個人還活著。”
“……我就在校外的托馬斯餐廳,出校門走兩條街就能看到,我請客吃飯好了,剛晉升肯定很餓吧。”
林奈最後還是要求他們過來面談了,並且果斷地掛斷了電話,防止被拒絕。
“喂!”安荼羅急切地搶過手機,但還是沒趕上林奈掛電話的速度,他隻得放下查爾斯的手,將它歸還,嘴裡還輕聲念著“莫名其妙”。他真的有點生氣了。
“哎,安哥,林奈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還不清楚嗎?”柏利拍了拍他的的肩,“他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性格爛透了,也不會考慮別人的心情,別太計較。”
“我當然知道。”安荼羅長舒一口氣,平複心情,“……我還是會去的,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查爾斯點了點頭:“他說這件事很重要,應該不是假話,他不是會在大事上亂來的人。”
他看了看二人,“亞彌是去不了的,我也有事情要處理,只能你們兩個去看看了。”
……
安荼羅對林奈的印象,一直不太好。除了傲慢一類的性格缺點,還有讓安荼羅不滿的,就是他的矛盾。
嘴上說著不想摻和那些天賦者的紛爭,行動起來卻比誰都要積極。他和柏利剛剛入門,他就已經與敵方有了接觸……遠在他剛上高中那會兒,他也已經對天賦者的世界頗為了解。
比較二人的過去,安荼羅才是那個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人,可他還是沒辦法適應。
……這是嫉妒嗎?安荼羅不敢承認,他真想問問林奈,你到底為什麽對生命中的那些起伏毫無反應呢?一直都是這樣平靜嗎?
當他和柏利走進那家餐廳時,一眼就看見了林奈……前方的白發女人,和一個黑發的小女孩。
林奈正在問那女人:“你不是不想見查爾斯嗎?怎麽還不走?安荼羅他們已經到了。”
“他這不是沒來嘛,最近有他忙的。”白發的女人笑著說,“本來不想留的,一想到他出不來校門,我就想留下了,總得親眼見一見咱們導師的室友。”
“……我一直覺得這個稱呼很難聽。”
林奈回頭,恰好與安荼羅和柏利視線相交。
“中午好。”他揮了揮手,然後起身,讓出兩個座位。
安荼羅和柏利面面相覷,有些搞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
“我不是說請客嘛。”林奈的語氣有些怪異,他攤手,向二人展示著餐桌上的食物,“多虧你們動作快,還熱著呢。”
柏利一眼掃去,尖銳的魚頭刺入他的眼睛,他面色一僵。如果他沒看錯,那就是所謂的“星空凝視者”,一種風味獨特的西洲地方特色食物。
他看著一臉坦然的林奈:“你這是要謀殺我們嗎?”
“你是本地人啊,應該對這個的承受能力大一點吧,我實在吃不下。”
他指了指白發女人,“實在不行,她吃。”
“這可不行啊,你不是說要請他們吃飯嗎?怎麽把自己不想吃的推給他們?”
白發女人嚴肅地指責道,“沒人會喜歡這種玩笑吧?我覺得你應該道歉。”
“道歉。”一邊的小女孩附和了一聲。
林奈這時依然是一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但是語氣非常誠懇:“……對不起,我確實不太懂得幽默。”
他看著安荼羅和柏利,道歉道,“以後如果不認同我的玩笑,可以隨時提出,我會聽進去的。
“請客的承諾我也會兌現,你們可以隨便點,不用考慮我的經濟能力。”
“啊,呃,這也不必。”柏利被這樣的情景整不會了。
雖然林奈的玩笑一直都很沒品,甚至說過分,但柏利也差不多習慣了,他不會說什麽……安荼羅就不一定了。
安荼羅沒多評價,把話題引入正軌:“要說什麽正事?她們又是誰?”
說這話時,他一直盯著白發女人。她給人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林奈示意二人入座,自己則坐到了白發女人的身邊,小女孩自覺地坐在了白發女人的腿上。
“這位是芙伊德,值得信任。”林奈首先介紹,白發女人則輕輕點頭。
“那,這孩子?”安荼羅問,他總覺得這個黑發的小女孩有點熟悉。
林奈回答前,柏利突然大呼小叫起來,跟發現了新世界一樣:“安哥,這孩子和你怎麽長的這麽像啊?”
安荼羅渾身一抖,如遭雷擊,他不禁瞪大眼睛打量起這個女孩,觀察她的眉目神情……真的很像……
女孩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往後縮了縮。芙伊德摸了摸女孩的頭,把他從震驚的狀態中喚醒:“嚇到孩子了。”
“她叫安識玥。”林奈說,“你也覺得她和你很像吧?所以,你真的確定你們家只有你一個人嗎?”
“我確定……”安荼羅再次說這話時已經沒那麽篤定了,這個女孩,安識玥,和他實在是太像了,從頭髮到瞳色,幾乎一模一樣。安荼羅覺得,假如自己有一個妹妹,那一定是長成這樣的。
想到這,他的眼神堅定了幾分:“我甚至沒有妹妹,她肯定與我沒有血緣關系。”
“你……”林奈剛想說些什麽,就被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
安識玥死死地看著安荼羅的眼睛,說:“不會的,你不可能沒有家人剩下來的。”
“你是,什麽意思?”安荼羅皺眉,“你不會真是我的哪個不知名的表親吧?”
但安識玥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你是安荼羅,我知道。
“我見過你,你也見過我,所以,不會只有你一個人。”
她的話語十分混亂,毫無邏輯,可越是這樣,就越顯得詭異。
柏利聽著這些,又對比了一下二人的相貌……真的會有兩個沒有任何關系的人長相如此類似,連姓氏都相同,還恰好在這樣的時候出現在同一座遠離家鄉的城市裡嗎?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問題,那我肯定沒有見過你。”安荼羅按著額頭,話語有些無力。
安識玥卻說:“你的記憶沒有問題,你不記得,是因為我不存在。”
不存在?什麽叫不存在?幾人都不能理解這孩子的話語,她好像知道許多,又好像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存在並不簡單,絕不能放著不管。
那麽,誰來照看?
“我們應該不太行。”柏利首先替三人拒絕,“那是男生宿舍啊,這麽一個小女孩哪能住進來?”
他看了看芙伊德,“依我看,還是這位女士比較合適吧?您一看就是實力強勁的高人,由您來保護這孩子再合適不過了。”
芙伊德聞言,挑了挑眉:“你就這麽信任我嗎?還是說林奈的認可這麽有價值?”
“哈哈……這麽說也有理, 要不讓校長來吧。”柏利乾笑兩聲。
“不要!”安識玥這時候舉起了手,“要和安荼羅哥哥一起!”
她態度堅決,雙臂比出了一個叉:“不要箱子哥哥,也不要黃金姐姐和時刻哥哥!”
頓時,幾個人都有些坐不住了,表情各異。
“不是,她還有這樣的特異功能嗎?”柏利身體後仰,肅然起敬。
“不可以任性啊,小識玥。”芙伊德是唯一一個泰然自若的,她摸著安識玥的頭,輕輕說道,“姐姐已經養了你一個星期了,你就這麽對待姐姐啊。”
“黃金姐姐也是好人,但是識玥必須和安荼羅哥哥在一起。”她也有些委屈了,“這是識玥的直覺,直覺告訴識玥大家的名字,也告訴識玥必須做的事情。”
直覺……安荼羅也感到十分頭疼,他提議道:“讓校長安排一下吧,他應該有解決辦法。”
芙伊德聽到這話,提醒安荼羅了一聲:“對了……你們有聽到剛才小識玥喊我什麽嗎?”
“黃……”安荼羅剛想說出來,卻對上了她冷漠的視線,不禁渾身發冷,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柏利的反應更快,他用力搖頭:“沒有。”
“啊,那就好。”
林奈看著身邊突然變得有些陌生的芙伊德,她正說著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話:“我希望,我今天沒有出現在這裡,可以嗎?”
“……可以。”對面二人的眼神突然有些迷離,說完這些之後,就又清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