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陣光怪陸離,閉眼又睜開之後,就已經來到了全新的空間之中。
安荼羅還算是見過一點點世面的,對這些東西也有一些預料。而柏利就完全是鄉下人進城了,嘴巴張大成圓形,一路上就沒有停止過驚歎。
“簡直就像是時空旅行。”柏利感歎道。
剛才,二人跟隨查爾斯來到校長辦公室門前,可他沒有直接開門,而是先輕輕地敲了敲。校長室裡明明沒有人,卻有機械的詢問聲傳來:“誰?”
“願使萬物歸於常世。”
查爾斯的話開啟了什麽機關,等了幾秒鍾,他才按下把手,推開門。
安荼羅沒來得及看清楚裡面有什麽,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緊接著,他的雙腳不受控制地離開地面,身體前傾,從高空墜落,掉入洞開的大門之中。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可是預料中的失重感沒有到來,他又睜開眼睛,流動的色彩穿過身軀,他迎面撞上了一條透明的帶魚。
這是一片白的海洋,而無數質感如同玻璃的海洋生物在其中巡遊,從前方遊向身後,帶動的水流裹挾濃鬱的顏料,而最前方是令人頭暈目眩的強光源,魚與顏料都是從那裡湧出,安荼羅不受控制地掉入那團光中。
轉瞬之間,他就再次雙腳著地,進入陌生的環境。
安荼羅的眼睛還殘留著直視強光的刺痛,柏利已經開始打量起周遭。
他們正處於建築的內部,並非超脫俗世,這裡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公司會客廳,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窗外沒有高低起伏的樓房,而是剛才看見的那片純白之海,與無窮無盡的玻璃魚。
柏利走到落地窗邊,好奇地觀察著魚群之後,什麽都沒有,只是白色,一直延伸到遠方。他們被魚群包圍,在海中前行。
“歡迎來到世理會的瓦裡安據點。”查爾斯盡顯地主之姿。
柏利見了,想要說些什麽,但突然有隻手搭上了自己的肩,他嚇得差點跳起來。
“好年輕啊……你的‘劇本’也太短了。”
短發齊肩的年輕女人湊了上來,手指在柏利的肩膀上輪流敲擊,像是在感受什麽。
一條純黑的長布遮蔽了她的雙眼,可她完全不像是看不見的樣子。沒幾秒,她就松開手,目的明確地走向安荼羅。
“你的‘劇本’也不長,但比起剛才那本好多了,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她突然抬手,想要摘下遮眼的布。
“好了,停下來,亞彌。”
查爾斯拉住了她的手,“你知道不可以隨便看別人的‘劇本’。”
“可是,我很好奇……”
“不行就是不行,況且你的眼睛不是還沒恢復嗎?好好修養。”
查爾斯在這件事上沒有留余地,態度堅決。名為亞彌的女人垂頭喪氣,看起來十分委屈。
安荼羅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查爾斯。查爾斯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位是亞彌,第二階段的新生者,屬於法序派系……”
他頓了頓,“同時也是很稀缺的‘劇團’傳承者。”
亞彌則輕輕點頭致意,沒有多說什麽。對於她們“劇團”而言,多說就會多錯,這是十分致命的。剛才她的舉動,完全屬於情不自禁。
“劇團?”安荼羅和柏利對此都不是很清楚。
剛剛來據點的路上,查爾斯已經給他們講過了天賦者的部分信息,從五大階段,五大派系,到三支柱,都簡要介紹了一遍。
精識派系主意識,法序派系主法則,生靈派系主生魂,本源派系主身軀,而異變派系最為玄乎,它什麽都沾一點。
“劇團”聽起來是一種傳承,可是作為外行人的二人自然不可能明白它代表著什麽。
“‘劇團’是與命運的法則最接近的一種傳承,由他們預測到的命運走向基本不會出錯,甚至可以說,那不是猜測,就是預知了未來之事。
“他們的感官無比脆弱而珍貴,所以亞彌在大多數時間都要蒙上眼睛,她主要通過看來預知。她通常稱這個過程為寫劇本,在她眼中,每個人的命運都是劇本。”
亞彌“嗯”了一聲,算是認同。
“……我知道了。”
安荼羅轉而說,“亞彌女士來這裡是為了迎接我們嗎?其他的成員呢?”
“他們都有各自的任務,目前據點內只有亞彌一人駐守。”
查爾斯看著身邊的蒙眼女人,“她不是來迎接你們的……是,有事找我。”
亞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她拉住查爾斯的手臂,朝著某個方向示意。
“看樣子,是急事。”查爾斯無奈地對二人說,“只能讓你們在這裡等一會兒了,我得先陪她去一趟。”
“沒事,這裡真的很美,我感覺我可以就這麽看一整天。”柏利撓撓頭,視線又飄向窗外。
……
“出現什麽問題了?”
查爾斯關上門,亞彌走到前方,首先坐了下來。
這裡是她的書房,她平時就在這裡生活。畢竟身份敏感,查爾斯不太放心讓她去外面住。
“我……我想再看一遍,關於啟示之鑰的命運。”
亞彌好像鼓足了勇氣,終於說出了口。她心裡完全沒底,之前對啟示之鑰相關的命運進行觀察,已經差點弄瞎她的眼睛,而現在沒過太久,她又要求這麽做,查爾斯不太可能答應。
“我問一下,為什麽突然想起來這個了?”查爾斯問。
沒被直接拒絕,亞彌有些愣住,她趕緊從書桌上拿出了一疊寫滿了字的紙,一份一份地展示給查爾斯看。
“我的復仇將引出藏於暗影之中的惡鬼,我會從它手中取得開啟神之門的鑰匙!”
她的語調驟然提高,充滿了激情,然後換到下一張。
她嚴肅地念道,“你不相信平凡者的偉大,我會你的這種偏見徹底擊碎。”
接著,亞彌抬頭,透過黑布,盯著查爾斯的臉,語氣十分凝重:“這是安荼羅,還有柏利的台詞……你之前給他們安排的所謂考核,就是在快進劇情,刪去了很多鋪墊的內容。”
“沒錯,你也說了,這樣做影響不會太大。”查爾斯回答,“而且,我們的時間所剩無幾,再不快進,就趕不上去東華的車了。
“無論如何,都得趕到東方去,啟示之鑰更不能留給傾燭光的人。”
“我明白。”亞彌繼續補充,“但是,還有林奈·貝特。”
她抽出一張紙,念道,“我認可你的追求,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神之門不會為你開啟,登神之門不會為任何人開啟,因為……”
“因為什麽?”查爾斯突然發現了異常,他之前看過林奈的劇本,那裡面可沒有這些話。
甚至於,林奈的劇本裡,對他的一切都隻字未提,查爾斯對這個青年的錯誤估測就是從那時開始,劇本裡隻提到,青年唯一的願望就是上完大學,回東華,根本不需要額外“考核”,只要讓他入學就行。
……而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現在,林奈的劇本產生了變化,這意味著,在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改變了林奈的命運。
“變數。”他輕聲自語,“還真是哪裡都有變數啊。”
“後面,什麽都沒說。”亞彌看起來很苦惱,“隻稍微提了一下,林奈會對啟示之鑰的事情產生巨大的作用。”
查爾斯聽完,沒說什麽,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對面傳來了一個悲痛萬狀的男聲。
“老板!你怎麽知道我剛想打給你?”他語速飛快地說, “林奈到地下王國裡去了啊!”
“……你冷靜下來。”查爾斯皺眉,“為什麽不攔住他?”
“我哪裡跟得上他,這次發現他去地下的痕跡已經是竭盡所能了好吧……會不會出問題啊?要我下去找他嗎?”
對面提起林奈就是一陣咬牙切齒,還有敬畏。他試圖跟蹤林奈很久了,但就算是他引以為傲的靈魂天賦,都不能一直跟上他。
“不必了,我算是知道變數從哪裡來了。”
查爾斯扶額歎息,“他肯定接觸到傾燭光的人了。”
“嘶,那可怎整啊?咱的計劃不會泡湯了吧?”
“你怎麽比我還急?”查爾斯沒好氣地說道,“順其自然就好,大方向從未改變,我們必然勝利。”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老板……”他還想再說些廢話,可查爾斯直接掛斷了電話。
亞彌想要說什麽,可是面前的男人打斷了她:“我知道你想幹什麽,再看一次是吧?可以,我準許了。
“別做過頭了,注意保養眼睛。”
留下這麽一句話後,查爾斯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亞彌愣神,她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鋪好白紙,拿出筆,最後深吸一口氣,摘下蒙眼的黑布。
睜眼時,旁人能夠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裡有許多金色的環,當她開始“看”,那些環匯聚起來,形成了微小的金色圓。
“靈魂天賦·預見,傳承·劇團。”
現在,亞彌要開始“寫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