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什麽?”
林奈的語氣有些僵硬,他現在很心慌,生怕突然腦子一抽,向後一躺,讓那把劍直接刺穿身體。
他本來覺得,已經見識足夠多的人情世故,沒有什麽能讓他感到驚恐萬狀了,可是當下的情形,他很難說自己沒有一點恐懼。
只能說,這一趟還真是來對了。
“我問,你是‘箱庭’嗎?”她好像在戲耍林奈一般,把劍從林奈背後撤走,“箱庭,沙盒,怎麽說都行,你知道我什麽意思不是嗎?”
“你這是故意嚇唬我嗎?”林奈有些氣急攻心,聽到“箱庭”二字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了。
他回過頭,果然是那個白色頭髮的女人。與之前不同的是,她紫黑色的披風上別上了一個徽章,上面的圖案有些眼熟,可林奈一下子想不起來了,可能是因為用腦過度。
“芙伊德。”
白發的女人對著林奈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屈膝禮,然後直起身子,保持著微笑,“你可以叫我芙伊德。”
林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這種場面他真沒見過。
“我是林奈·貝特……我該像這樣自我介紹嗎?”他試探一樣地詢問。
自稱芙伊德的女人似乎有些意外,連忙擺了擺手:“不用這麽認真,這只是我的個人習慣,現在已經很少有人這麽打招呼了。”
“確實,大家更多是握手,擁抱,親吻臉頰。”
林奈話鋒一轉,進入正題,“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能夠知道我的靈魂天賦?”
“當然是因為……等等,靈魂天賦?”
芙伊德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好像捕捉到了什麽不得了的關鍵詞,表情變得怪異,“不是‘箱庭’的傳承?”
“是靈魂天賦。”林奈不明白為什麽她這麽在意這一點,可能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問題吧,“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要說有什麽區別……”
芙伊德有些為難,她好像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
這讓林奈更搞不清楚狀況了,他打斷了芙伊德的沉思:“等會兒再考慮天賦和傳承的區別吧,能不能不要在這裡討論這些問題。”
那群流浪者雖然很清楚什麽能看什麽不能看,在這種時候老實得很,可就這麽站在這裡大大方方地談這些,未免顯得心太大了。
“確實。”
芙伊德表示認同,“找個地方好好談談吧,我覺得我們肯定能聊得來。”
她看了看林奈隱藏在面具之後的雙眼,“作為‘箱庭’,不管是天賦還是傳承,有些東西,你早該知道了。”
……
“哇,蠻不錯的地方嘛。”
芙伊德對著林奈在地下王國的據點,大驚小怪道。
剛才林奈帶著她在大街小巷裡兜圈子,她都快頭暈了,終於到了這個地方。
林奈雖然不缺錢——他以前乾的可是情報生意,而且還是很有名氣的那一類,這幾乎注定了他不可能缺錢——但他從來沒怎麽使用過這些錢。不是他在乎這些是“不義之財”,只是沒必要用而已,他更多是追求實用。
比如這間作為據點的屋子,位置合適,大小合適,有布置過反偵查的設備,平常的和非凡的都有,雇傭了專業的人假裝這裡有人居住。
價錢也不便宜,但物超所值,不算是鋪張浪費。
“誇張了,很普通的小型別墅而已。”林奈從某快松動的地磚下面拿出了鑰匙,打開了門,“進吧。”
等到芙伊德進入房屋,他關上了門,開燈。
之前雇傭的“代住”人也順便承包了衛生工作,這房子裡布置得也非常有家的味道,只不過不是林奈的家。
芙伊德這時候像個小孩子一樣,這裡看看,那裡摸摸,然後毫不客氣地坐到了沙發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麽軟的嗎?”她站起來,又坐下,好像找到了奇妙的樂趣。
“你沒坐過沙發嗎?”林奈有些無語。他隨即坐到了芙伊德的右側的安樂椅上,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桌。
“不久前才坐過,可那張沙發硬得跟木頭似的。”她翹起了腿,安然自若,“再之前……記不太得了,反正沒有。”
這是過得太苦了,還是太忙了?林奈不想評價什麽,輕咳兩聲:“現在可以繼續之前的話題了。”
芙伊德聞言,收斂了好奇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關於你現在遇見的事情,我不會講太多,比如啟示之鑰,傾燭光,世理會,等等。
“我是來告知你,關於‘箱庭’的事情的。”
林奈不由得坐直了身體:“……你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明明剛來,卻對瓦裡安的事這麽清楚?”
“因為這個。”
她取出了林奈所見的那塊懷表,打開,露出了菱形與劍的圖紋,“地下王國掌權者的信物,是這麽稱呼的對吧?”
“……是這樣。”林奈點點頭。
他成為掌權者,是在高中二年級,花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創下了從接觸王國到成為掌權者的最短用時記錄。而芙伊德輕松地打破了這個記錄,她幾乎是一踏上王國的土地,就有懷表出現在她的手中。
“這個可不只是信物啊,這是‘認可’,‘異象·無法無序之國’的認可。”芙伊德收起了懷表,繼續解釋,“有了它,你就可以向無法無序之國提出一個願望,一人一次。而我提出的願望,就是把瓦裡安的一切都告訴我。”
說到這,她埋怨似的攤了攤手,“結果,它表示有點難,告訴了一部分,這其中包括了幾乎所有困擾你的事情。”
這太讓人吃驚了……如果不是還戴著面具,林奈肯定要把手搭在眼鏡上不放下來。
願望?還可以許願?
林奈沒把懷表帶過來,不然肯定要當場試試。
如果這麽簡單就可以知道一切,那自己之前的行為豈不是跟個小醜一樣?
“想什麽呢?這可是一生一次的願望,你找不到第二個人像我一樣許這麽簡單的願望了。”芙伊德猜到了林奈在想什麽,“不只是你,影子,老工匠,他們應該也都不知道,所以被當成槍使啦。
“知道的那些人,肯定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用這招打個出其不意。所以說,別太關心這個事情,依靠所謂的願望可是實現不了目標的。”
林奈輕輕點頭,深吸一口氣,繼續問:“你怎麽不在乎願望呢?這麽輕易就使用了。”
“因為我不需要,不在乎。”芙伊德的話語充滿自信,好像沒有什麽能夠成為她的障礙。
“而且,我一來就給我信物,這片土地,怕不是在討好我。”
不是自信,是傲慢,“這樣的存在施與願望,有什麽珍惜的必要嗎?”
林奈拒絕評價,評價不了,他無法理解對方的心境。可能這就是強者吧。
“那我的事情呢?”林奈換了個問題。
“這個啊,你等一下。”
下一秒, 芙伊德從身後拿出了一盞複古的提燈。她的披風完全蓋住了提燈,林奈之前完全沒注意到。
提燈金屬的框架上滿是鏽跡,玻璃罩子卻十分乾淨,透明得像是新的一樣,內裡卻空無一物,原本生出火焰的地方什麽都沒有,只是一個空殼。
“這是……”
“這就是‘箱庭’的傳承之書。”
傳承之書……林奈知道這是什麽,傳承是重塑靈魂、使之貼近世界的儀式,是天賦者三支柱之一。而傳承之書是獲取傳承的方式之一,它通常來自於開創傳承者的自我總結與奉獻……或者,殺死掌握該傳承的任何天賦者,用特殊方式使它析出。
林奈看著提燈,他對其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芙伊德站起身來,將提燈舉到林奈眼前,二人透過玻璃,四目對視。
“觸摸一下,你就會知曉了。”芙伊德說完,覺得有些不妥,補充道,“我從不騙人。”
“你這樣,真的很像在詐騙……”
林奈也沒打算拒絕。他今天已經不理智太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反正,芙伊德要是想害自己,何必這麽大費周折。
他抬起手,“我會看到什麽?”
“關於你的靈魂天賦的一切。”芙伊德笑了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林奈微閉雙眼,將手搭上燈罩。
下一秒,空無一物的燈罩內有光亮起,一時間,林奈眼前明如白晝,提燈不見了,芙伊德不見了,房屋也不見了……他們都隱入了光芒之中。
然後,他的身形不再,也沒入了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