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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庭秘燈》第7章 芙伊德
  “你剛才,說什麽?”

  林奈的語氣有些僵硬,他現在很心慌,生怕突然腦子一抽,向後一躺,讓那把劍直接刺穿身體。

  他本來覺得,已經見識足夠多的人情世故,沒有什麽能讓他感到驚恐萬狀了,可是當下的情形,他很難說自己沒有一點恐懼。

  只能說,這一趟還真是來對了。

  “我問,你是‘箱庭’嗎?”她好像在戲耍林奈一般,把劍從林奈背後撤走,“箱庭,沙盒,怎麽說都行,你知道我什麽意思不是嗎?”

  “你這是故意嚇唬我嗎?”林奈有些氣急攻心,聽到“箱庭”二字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了。

  他回過頭,果然是那個白色頭髮的女人。與之前不同的是,她紫黑色的披風上別上了一個徽章,上面的圖案有些眼熟,可林奈一下子想不起來了,可能是因為用腦過度。

  “芙伊德。”

  白發的女人對著林奈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屈膝禮,然後直起身子,保持著微笑,“你可以叫我芙伊德。”

  林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這種場面他真沒見過。

  “我是林奈·貝特……我該像這樣自我介紹嗎?”他試探一樣地詢問。

  自稱芙伊德的女人似乎有些意外,連忙擺了擺手:“不用這麽認真,這只是我的個人習慣,現在已經很少有人這麽打招呼了。”

  “確實,大家更多是握手,擁抱,親吻臉頰。”

  林奈話鋒一轉,進入正題,“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能夠知道我的靈魂天賦?”

  “當然是因為……等等,靈魂天賦?”

  芙伊德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好像捕捉到了什麽不得了的關鍵詞,表情變得怪異,“不是‘箱庭’的傳承?”

  “是靈魂天賦。”林奈不明白為什麽她這麽在意這一點,可能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問題吧,“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要說有什麽區別……”

  芙伊德有些為難,她好像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

  這讓林奈更搞不清楚狀況了,他打斷了芙伊德的沉思:“等會兒再考慮天賦和傳承的區別吧,能不能不要在這裡討論這些問題。”

  那群流浪者雖然很清楚什麽能看什麽不能看,在這種時候老實得很,可就這麽站在這裡大大方方地談這些,未免顯得心太大了。

  “確實。”

  芙伊德表示認同,“找個地方好好談談吧,我覺得我們肯定能聊得來。”

  她看了看林奈隱藏在面具之後的雙眼,“作為‘箱庭’,不管是天賦還是傳承,有些東西,你早該知道了。”

  ……

  “哇,蠻不錯的地方嘛。”

  芙伊德對著林奈在地下王國的據點,大驚小怪道。

  剛才林奈帶著她在大街小巷裡兜圈子,她都快頭暈了,終於到了這個地方。

  林奈雖然不缺錢——他以前乾的可是情報生意,而且還是很有名氣的那一類,這幾乎注定了他不可能缺錢——但他從來沒怎麽使用過這些錢。不是他在乎這些是“不義之財”,只是沒必要用而已,他更多是追求實用。

  比如這間作為據點的屋子,位置合適,大小合適,有布置過反偵查的設備,平常的和非凡的都有,雇傭了專業的人假裝這裡有人居住。

  價錢也不便宜,但物超所值,不算是鋪張浪費。

  “誇張了,很普通的小型別墅而已。”林奈從某快松動的地磚下面拿出了鑰匙,打開了門,“進吧。”

  等到芙伊德進入房屋,他關上了門,開燈。

  之前雇傭的“代住”人也順便承包了衛生工作,這房子裡布置得也非常有家的味道,只不過不是林奈的家。

  芙伊德這時候像個小孩子一樣,這裡看看,那裡摸摸,然後毫不客氣地坐到了沙發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麽軟的嗎?”她站起來,又坐下,好像找到了奇妙的樂趣。

  “你沒坐過沙發嗎?”林奈有些無語。他隨即坐到了芙伊德的右側的安樂椅上,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桌。

  “不久前才坐過,可那張沙發硬得跟木頭似的。”她翹起了腿,安然自若,“再之前……記不太得了,反正沒有。”

  這是過得太苦了,還是太忙了?林奈不想評價什麽,輕咳兩聲:“現在可以繼續之前的話題了。”

  芙伊德聞言,收斂了好奇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關於你現在遇見的事情,我不會講太多,比如啟示之鑰,傾燭光,世理會,等等。

  “我是來告知你,關於‘箱庭’的事情的。”

  林奈不由得坐直了身體:“……你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明明剛來,卻對瓦裡安的事這麽清楚?”

  “因為這個。”

  她取出了林奈所見的那塊懷表,打開,露出了菱形與劍的圖紋,“地下王國掌權者的信物,是這麽稱呼的對吧?”

  “……是這樣。”林奈點點頭。

  他成為掌權者,是在高中二年級,花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創下了從接觸王國到成為掌權者的最短用時記錄。而芙伊德輕松地打破了這個記錄,她幾乎是一踏上王國的土地,就有懷表出現在她的手中。

  “這個可不只是信物啊,這是‘認可’,‘異象·無法無序之國’的認可。”芙伊德收起了懷表,繼續解釋,“有了它,你就可以向無法無序之國提出一個願望,一人一次。而我提出的願望,就是把瓦裡安的一切都告訴我。”

  說到這,她埋怨似的攤了攤手,“結果,它表示有點難,告訴了一部分,這其中包括了幾乎所有困擾你的事情。”

  這太讓人吃驚了……如果不是還戴著面具,林奈肯定要把手搭在眼鏡上不放下來。

  願望?還可以許願?

  林奈沒把懷表帶過來,不然肯定要當場試試。

  如果這麽簡單就可以知道一切,那自己之前的行為豈不是跟個小醜一樣?

  “想什麽呢?這可是一生一次的願望,你找不到第二個人像我一樣許這麽簡單的願望了。”芙伊德猜到了林奈在想什麽,“不只是你,影子,老工匠,他們應該也都不知道,所以被當成槍使啦。

  “知道的那些人,肯定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用這招打個出其不意。所以說,別太關心這個事情,依靠所謂的願望可是實現不了目標的。”

  林奈輕輕點頭,深吸一口氣,繼續問:“你怎麽不在乎願望呢?這麽輕易就使用了。”

  “因為我不需要,不在乎。”芙伊德的話語充滿自信,好像沒有什麽能夠成為她的障礙。

  “而且,我一來就給我信物,這片土地,怕不是在討好我。”

  不是自信,是傲慢,“這樣的存在施與願望,有什麽珍惜的必要嗎?”

  林奈拒絕評價,評價不了,他無法理解對方的心境。可能這就是強者吧。

  “那我的事情呢?”林奈換了個問題。

  “這個啊,你等一下。”

  下一秒, 芙伊德從身後拿出了一盞複古的提燈。她的披風完全蓋住了提燈,林奈之前完全沒注意到。

  提燈金屬的框架上滿是鏽跡,玻璃罩子卻十分乾淨,透明得像是新的一樣,內裡卻空無一物,原本生出火焰的地方什麽都沒有,只是一個空殼。

  “這是……”

  “這就是‘箱庭’的傳承之書。”

  傳承之書……林奈知道這是什麽,傳承是重塑靈魂、使之貼近世界的儀式,是天賦者三支柱之一。而傳承之書是獲取傳承的方式之一,它通常來自於開創傳承者的自我總結與奉獻……或者,殺死掌握該傳承的任何天賦者,用特殊方式使它析出。

  林奈看著提燈,他對其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芙伊德站起身來,將提燈舉到林奈眼前,二人透過玻璃,四目對視。

  “觸摸一下,你就會知曉了。”芙伊德說完,覺得有些不妥,補充道,“我從不騙人。”

  “你這樣,真的很像在詐騙……”

  林奈也沒打算拒絕。他今天已經不理智太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反正,芙伊德要是想害自己,何必這麽大費周折。

  他抬起手,“我會看到什麽?”

  “關於你的靈魂天賦的一切。”芙伊德笑了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林奈微閉雙眼,將手搭上燈罩。

  下一秒,空無一物的燈罩內有光亮起,一時間,林奈眼前明如白晝,提燈不見了,芙伊德不見了,房屋也不見了……他們都隱入了光芒之中。

  然後,他的身形不再,也沒入了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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