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理會據點的走廊像是沒有盡頭,朝著空間的極點延伸,深邃的未知感令人敬畏。
兩側盡是別無二致的房間門,唯一特殊一點的,就是會客室的側開半透明玻璃門了,其他的房門都是用門牌區分的。
這麽多房間,都是用來幹什麽的?林奈心裡疑問,但沒有問出來。
安荼羅和柏利已經差不多很熟悉據點了,可要比冷靜的神態,還是林奈略勝一籌。他們還在思考,思考很多事情,關於自己的,關於林奈這個便宜室友的,關於未來的。
自那一天起,又有這兩周時間的緩衝,現在林奈算是“正式入局”了,那麽,非凡者之間戰爭也要正式開始了。
“到了。”
查爾斯在一扇門前站定,看了看身後的三人,“之前你們都是自己摸索熟悉,今天亞彌和我都會在場指導。”
“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安荼羅疑問道。以往他們二人都是被允許進入之後,就自行去某個房間訓練,這份改變令他有些不解。
“沒有,只是按照流程也該到這一步了。”查爾斯說著,推開了門,“現在,你們對自己的能力有了充分的了解……但這其實是很片面的,大多數時候沒有其他人的幫助,你很難真正搞明白自己靈魂天賦的力量極限。”
門上的牌子黑底銀字,寫著“極限測試·初級”。
“極限測試?”柏利的臉色難看起來,“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你想的是哪樣?”查爾斯率先進入了房間。
柏利還想說什麽,在看見房間內的情景時,他就閉上了嘴。
亞彌正站在房間內,臉上所蒙的不再是純黑的布,其上面用充滿神異的銀色字跡寫滿了符文。她正饒有興致地看向門口。
……然後,就沒有正常的地方了。她所站的地方,是一個浮空的白色方塊。
浮空,對,房門之後,是看不見底的白色深池,無數的大大小小的白色方塊懸浮在這片空間之中。若不是上方打下來的光源讓方塊的他面留下陰影,完全沒辦法將其與這片空曠的區域區分開來。
查爾斯走進房間,自若地走上一塊約有三立方米大小的白色方塊,如履平地。
他回頭,看向門外的三人:“走進來就行,不會掉下去的。”
安荼羅率先往前邁了一步。當他的腳即將下降到低於門框的程度時,就有方塊瞬間浮現,將之托起。安荼羅愣了一下,然後,小心地將另一隻腳也收了回來。
雖然看不出材質,但方塊表面完全沒有看起來那麽光滑,安荼羅想,若是努努力,他可以在其傾斜至四十五度角的時候仍然站立住而不下滑
林奈也跟著踩上了一塊方塊,他心中也滿是新奇的感覺。
柏利緊隨其後,他一開始在方塊上還有些不穩,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房門在柏利進入之後就自行關閉,安荼羅再次抬頭,發現他們幾個人腳下的方塊正朝著亞彌站立的地方浮去,如此平穩,他完全感覺不出來自己位置的變動。
“來了?”亞彌輕聲道。她的聲音明明不大,卻在這片空間內十分清晰,林奈一行人隔了有些距離,也能夠清楚地聽見。
“是。林奈·貝特也來了——我先強調一下,不要亂看。”查爾斯想到這事,又感覺頭疼了。之前的“寫作”差點把亞彌的眼睛毀掉,治療了兩周也才恢復了一點點,如果不是需要她指導二人,他一定會讓亞彌再在療養室裡待上半個月。
好在,使用了特製的黑布,只要不揭下,亞彌便不會看到任何關於命運的東西,並保有一定的視覺。
“林奈·貝特?”亞彌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精彩,有好奇,有喜悅,但更多的是畏懼。
即使已經忘記了究竟在那短暫的預知中看到了什麽,但對這個青年的畏懼感仿佛刻入了她的骨子裡,每當試圖回憶,她總是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沉重,以及一抹深刻的悲傷。
亞彌於是遵從了“劇團”傳承的訓誡,不再去探尋那背後的秘密。
“這位是?”林奈自然是不認識常年住在據點的亞彌的,不過,看到黑布,再聯系一下“劇團”的傳說,不難猜測她就是世理會的推演命運者。
“初次見面,我是亞彌。”她點頭致意,然後不再說話,轉而拿出了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開始在上面寫字。
“亞彌現在不太適合說話,但進行一些指導還是綽綽有余的。”查爾斯解釋道,“我個人的經驗不具有普適性,也沒研究過怎麽指導你們開發天賦,只能讓她來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具有普適性”是什麽意思,但柏利和安荼羅還是點了點頭。這兩周的經歷告訴他們,作為天賦者世界的新人,很多事情都是無法立即獲得答案的,問不如自己看。
只有林奈摸著下巴,說出了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世理會究竟有多喜歡白色?”
當然沒有人理他,查爾斯就像是沒聽見一樣,轉而說:“你如果想試試世理會的極限測試,可以排在最後,對理解你的能力有幫助,能提高晉升的成功率。”
他好像很了解林奈這個階段的潛在天賦者需要什麽。不過,其實林奈已經是正式的天賦者了,查爾斯似乎對此並不知情。
“行。”林奈很自然地答應下來。他準備把“收納”的能力透露給查爾斯,貼上一些偽裝,正好給他之前的“無所不知”打個補丁。
得到回應後,查爾斯看向安荼羅和柏利:“那麽,你們準備好了嗎?”
柏利眨了眨眼:“不應該分開測試嗎?”
“不,在極限測試之前,需要一些鋪墊。”查爾斯回頭,亞彌感受到他的目光,點點頭,舉起了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已經寫下了數行文字。
是用花體寫下的西洲通文,字跡清晰。
“遊戲一:擊墜。”
柏利念了出來,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為什麽是遊戲?”
查爾斯並未多做解釋,繼續念著亞彌寫下的字:“你的一切行動都會對對方的白塊產生作用,請盡全力將對方的白塊摧毀。”
然後,他舉起手杖,猛地戳了一下柏利腳下的白色方塊。在柏利驚詫的注視下,手杖收回,而白色方塊上面留下了一個深深的洞。
“就是這樣,安荼羅,柏利,利用自己的靈魂天賦,全力把對方趕下去。”
安荼羅聞言,一下子就會了意,他低頭,看著立身之處,再次抬頭時,眼中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柏利腳下的方塊。
“抱歉。”安荼羅很有禮貌地向他說,“掉下去應該不會有事,你不用表現得這麽害怕。”
林奈則默默地後退,不希望被波及到。
“等等啊,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個徹頭徹尾的輔助啊。”
只有柏利還在忿忿不平地嚷嚷,想讓自己盡可能離蓄勢待發的安荼羅遠一點,“太突然了吧!”
輔助?林奈不是很相信這番說辭,他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只是個輔助而已。但他心裡估算著,換他來的話,也不是沒有機會把對方撂下去。
這時,林奈被一道紅光吸引住眼球,他扭頭看去。
那一邊,二人已經開始了“遊戲”。
安荼羅微微躬身,腳下的方塊飛速地前進著,他的身側,有一團赤紅的火焰緊緊跟隨。同時,柏利則相當丟人地被攆著前進,嘴裡還傳出一些不是很好聽的咒罵。
“真××該死啊,怎麽我的靈魂天賦沒半點攻擊力啊……!”
他一邊嚎叫,一邊按著自己的右側太陽穴,“這怎麽可能贏嘛!”
他又開始說一些怪話,就當安荼羅準備屏蔽對方時,柏利又一轉攻勢。
“……看!”柏利立刻回頭,與安荼羅對視起來。安荼羅正全神貫注地維持火焰,一看到那雙藍色的眼睛,他就反應過來了,連忙一揮手,那團火焰以超越白方塊的速度奔向柏利身下的方塊。
柏利連忙躲避,但還是被擦到了邊,他左後方的方塊被燒去了一角,化成粉末,好在這方塊不是什麽易燃物,火焰沒有繼續燃燒。
安荼羅很懊悔這次失手,他明白自己已經中了招,接下來還想依靠投擲火焰來攻擊,很難奏效了。於是,他壓低身子,全力加速。不斷有火簇在身旁升起,留下華麗的焰尾。
柏利喘著粗氣,繼續和安荼羅兜著圈子。他已經與安荼羅對視,那他的能力也可以順利發動了。
“這就讓你慢下來!”他叫了一聲。
此時,在林奈的眼中,安荼羅的動作突然變得不連貫了,前進的路線一卡一頓的,而他本人似乎沒有注意到。
原來安荼羅的靈魂天賦是火焰嗎?林奈思考著。如果能夠憑空創造火焰,那麽,操控火焰的范圍是多大?假如還能遠程,可能真的對柏利有些不公平。
可安荼羅行動的異常應該也是柏利造成的,十分有效,現在,二人的距離逐漸拉開了。看得出來安荼羅很努力,但他這樣隻走直線,自然追不上動作靈活的柏利。
怪極了,柏利到底有什麽靈魂天賦?
林奈過去也不是不想用箱庭看看那些涉及非凡的人事物,但他成功的次數不算多,基本全集中在查爾斯身上了, 還多虧查爾斯動作比較大,方便觀察。
像安荼羅和柏利這樣的人,平時也不顯山不露水,把自己的異常隱藏得很好,他沒辦法得知其能力。
“……靈魂天賦·時之刻。”看到這樣也不能把控火者甩開,柏利表情發僵,輕聲念著,“你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輔助能力啊。”
這樣的追逐戰是維持不下去的。沒過多久,安荼羅已經熟悉了自己行動的異常,開始調整控制方塊的方法。
從用思維時時引導,變成外部催動。
他將幾團火焰置於方塊後方,突然,火焰炸了開來,像是煙花。這產生的作用力推著安荼羅前進,他與柏利之間的距離縮小不少。
“哈。”
見到方法可行,安荼羅露出淡淡的笑容。而前方柏利見此,頓時感到“命不久矣”。
“等等,等等,我投降了,別再過來了!”柏利高舉雙臂,呼喊道,“林奈哥、校長救一下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前進速度也隨之慢了下來。
林奈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剛想開口提醒忙著投降的柏利,就看到安荼羅一臉茫然地衝了上來。
他很顯然一時間不能很好地控制方塊,只能不斷前進,看著柏利帶有生無可戀的神情的那張臉越來越大。
二人腳下的方塊就這麽互相“融合”……它們都因為接觸到了彼此而開始消失,就像之前被手杖戳的那一下。
一眨眼的功夫,兩個人就因為慣性狠狠相撞,然後,一並落入無底的白色世界,隻留下柏利淒慘的叫聲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