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書本扔在木桌上。
“這些都是和你父親有關的事,按你要求的,都是最近半年發生的事。”
一名黑衣衙役面無表情的說道。
“多謝。”
顧衍客套一聲便不再管他,旁若無人的翻閱起來。
這些案牘記錄似乎是最近剛剛整理出來,還能聞到油墨獨有的味道,多半是顧慎出事後衙司臨時整理的。
顧衍按時間先後一路翻閱,中間不時和往日的記憶一一校對。
片刻的功夫,他便判斷出這份記錄的真實性。
當然,衙司不會臨時擬定這麽多的記錄來欺騙他,時間不允許,況且顧衍也不值得衙司這麽做。
之所以他會下意識的有這種反應,一方面是融合了前身記憶下意識的謹慎,另一方面則是這些時日以來和顧慎朝夕相處鍛煉出來的。
記錄冊不過薄薄一本,裡麵包含了顧慎最近參與的案件,以及生活中瑣碎細節,有些明顯是從其他案牘中摘錄過來,有些則是同僚後續的補充。
大略翻閱之前的記錄,隨著標注的時間到了三個月前,顧衍的眼神也變得專注起來。
二月十四日:
東林鄉鄉守來報衙司,鄉內一男子最近行為異常,請衙司探查,顧慎與李三壽同往調查,於疑犯家中發現異常,疑似與邪神教派有關。
讀到這裡,顧衍心神大亂。
二月十四,那不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嗎?
還有,後面沒幾天顧慎就升任高級衙役,也就是說他極有可能就是那天才邁入超凡世界的。
怎麽可能這麽巧合,顧慎當時經歷了什麽?和自己的穿越有關?
雖然不知道初啟到底是什麽,可顧衍好歹也是穿越者,前世一些小說動漫他也沒少看,基本可以鎖定為顧慎在當天一定遇到了什麽特別的事。
在讓他成功初啟的同時,也造成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書頁不斷翻動,沒過多久,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記錄冊上出現。
二月三十日:
顧慎從衙司藥房取藥,茯神、朱砂、回心草、合歡皮、柏子仁、遠志、磁石、龍齒...伏龍散。
看到這裡,顧衍目光一凝,看向了伏龍散三個字。
“伏龍散?”
關於顧慎給他抓的藥,顧衍清晰的記得,裡面根本沒有這味藥,而除此之外,其他和自己抓的藥並無不同。
也就是說,是伏龍散的缺失才導致藥方失效的!
終於找到了!
因為身邊還有一位衙役盯著,顧衍臉上不動聲色,記住伏龍散藥量後繼續朝後翻閱,等過了好一會,才把整個冊子翻閱完畢。
搖了搖頭,顧衍歎了一口氣,一副滿臉失望的表情,把冊子交還給身邊的衙役。
“麻煩了。”
說罷,便放下紀名的令牌,頭也不回的朝著衙司外走去。
...
衙司中,紀名接過宋潮扔來的鐵牌,嘴角一撇。
“送東西這種事還勞你親自來?”
宋潮臉上並無不悅,像是完全沒發現紀名對他揶揄,冷冷說道:
“看守的事不是我授意,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張,我來不是和你說這些的,說說吧,他怎麽樣?”
紀名似乎明白宋潮的意思,搖了搖頭道:
“他不是超凡者,我剛測試過,看來是我們多慮了,顧慎的侵染能力還沒到那個地步。”
“那就再加把火。”
“你想?不行!這不合規矩!”
宋潮聞言臉色一變,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我可不記得你是個守規矩的人,我弟弟死了,這事不可能這麽算了。
還有,哪怕我們刻意回避,押運物的事也逃不了,要不了多久,高牆城就會派人過來,到那時,你還能保得了那小子?”
說到這裡,宋潮見紀名還有些猶豫,冷笑著說道:
“不要抱有幻想,如果丟失的押運物真像我們想的那樣,高牆城找不到顧慎,一定會對顧衍下手,你知道的。”
紀名歎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呢,押運案中雖然死了幾個兄弟,可對高牆城來說,幾條人命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丟失的押運物。
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樣,或者說哪怕有一絲的可能,這個案子的性質就變了,顧衍很難全身而退。
也許,讓顧衍成為超凡者真的能給他搏來一線生機。
當然,紀名也明白,同樣的做法,宋潮的想法和他截然不同,宋潮是想把顧衍拉入泥潭,從中找出顧慎的下落。
思慮過後,紀名很快做出取舍。
“那就按你說的做吧,注意火候,不管怎麽說,那小子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看著宋潮轉身離去,有些昏暗的房間內,紀名從桌下掏出一本冊子,隨手撕下其中一頁。
“小家夥,新的世界開始了,努力活下去吧。”
...
另一邊,顧衍離開衙司後便直奔藥坊,來回奔走多次皆無果。
正在他準備熬過今晚,明天再去尋找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藥鋪出現視線中。
這是一個幽深的小巷子,一面是牆壁,另一面則是一排建築的門臉,寬度不過兩米左右,遠遠看去,一個掛著的白色燈籠上,黑色的‘藥’字,孤獨的在巷子中搖擺。
與鎮上那些大藥坊相比,這裡明顯寒酸很多,不過兩世為人,顧衍自然不會在意這些,抬腳朝巷子裡走去。
燈籠數次搖擺後,顧衍站在小藥鋪前,抬頭看去,藥鋪連個名字也沒有,兩扇木門中,其中一扇門似乎被風刮過,半掩著。
裡面是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室內有些陰暗,裡面的木櫃後坐著個有些枯槁的老人。
是老中醫啊!
這一刻,顧衍的眼睛亮了起來,心中多了些期許。
吱呀~
門栓發出酸澀的聲音,同時把夕陽的余暉迎了進來,灑在老人的身上。
顧衍這才看到,這老人的右臂空蕩蕩,連肩頭都是不完整的。
“來了。”嘶啞的聲音響起。
老人抬頭看向顧衍,似乎因為陽光的原因,他的眼睛眯起來, 露出渾濁發黃的瞳孔。
注意到老人的不適,顧衍重新把那扇門重新掩上,而後坐在了老人對面。
“老先生,我想從您這買點藥,不知道您方便嗎?”
“呵呵~”
老人輕聲笑道,看著這個很有眼色的後生,繼而說道:
“開藥鋪的哪能不賣藥,說吧小子,要買些什麽?”
“您這有伏龍散嗎?我想...”
嘭!
突然,那扇敞開的大門立時閉上,打斷了他的話。
顧衍還沒反應過來,隻感覺自己的脖子上一片冰冷,緊接著,全身的寒毛陡然立起。
這個瞬間,腦海中只有兩個字。
殺氣!
等光暗之間瞬時切換的恍惚感褪去,他這才看到,一個鐵製的秤杆尾部正頂著他的喉嚨,仿佛下一瞬就會戳進血肉中。
咕嘟~
顧衍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順著秤杆看向面孔隱入黑暗的老人。
“老先生,那什麽,我就是買個藥,沒別的意思,您要是沒有,我再去其他家看看。”
極為昏暗的房間中,老人直直盯著顧衍,眼中的精光閃爍片刻,似乎在斟酌著什麽。
片刻後,顧衍隻覺得脖子一松,那股冰冷感褪去了。
可屋內一片黑,他也不敢立馬起身離開,隻好乾坐著。
“小家夥,你知道那是什麽嗎?”老人語速緩慢的問道。
“是一味藥。”顧衍老實答道。
誰知道老人竟然放聲笑起。
“藥?那是毒藥。”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