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保國和秦征趕到現場,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沅檬,她雙眼發紅,像是剛哭過。
她看到馬保國後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站起身,抓住警服的衣袖,雙眼充滿淚光,抬眼望著馬保國說:“叔叔,我爸爸失蹤了,他叫李洪飆,你能不能幫我找到他?”
馬保國看著曾經想要收養的女孩在自己面前流淚,內心一陣酸楚,想了想剛剛看到的那幾袋屍塊,鼻子發酸,眼眶漸漸紅潤。
他蹲下身把沅檬抱入懷中,五年前他也是這樣摟著她並說著叔叔定會幫你抓到凶手這種話,就算最後做到了,可如今沅檬十五歲了,難道還要說出同樣殘忍的話?他做不到,本以為她能跟著李洪飆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沒想到如今李洪飆也被殺害,她這短短的十五年裡就失去了親生父母和養父。
“對不起......”
馬保國抱著懷中的女孩,如果五年前的他努力爭取,也許當她父親的就不會是李洪飆而是他,在馬保國內心是自責愧疚的,明明這種事可以不發生。
沅檬聽到這三個字掙脫懷抱,看著眼前的馬保國,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不,不會的,爸爸他回雲南老家了,他說他回去看奶奶,他現在一定還在雲南,我不報案了,我要去找爸爸,他說好帶我去拍照的,說好帶我去拍十五歲的生日照。”
沅檬說完就要跑出警局,馬保國從身後拉住,將沅檬再次拉入自己的胸膛。
“李洪飆,死了......''雖然真相很殘忍,但沅檬早晚都要知道。
沅檬全身僵硬,呆滯的看著眼前這一切,像夢一樣,明明前幾天李洪飆還在她面前興致勃勃的說要帶她去拍照,她不敢相信短短三天的時間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新聞裡的那幾包屍塊。
馬保國把她帶到警局比較舒適的地方,給她到了杯熱水。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雖於心不忍但有些問題還是要問的。
“你爸爸此前有沒有做出奇怪的行為,比如跟誰見面有什麽行程之類的。”
沅檬擦了擦眼角上的眼淚,她抬起頭眼神忽然變得嚴肅直勾勾的看著馬保國眼神突然從悲傷轉為隱蔽的憤怒。
“我看到凶手了,在河邊。”
馬保國聽後手指一頓筆從指尖滑落。
“師父,屍檢報告出來了!”秦征突然闖入。
馬保國身體一顫扭頭看著氣喘籲籲的秦征。
“李洪飆先是被人下藥然後溺死的!”
秦征太過激動,本以為休息室裡坐著的只有馬保國一人,回過神來才發現師父對面坐著死者家屬,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應該讓家屬這樣冒然的聽到死因。
而坐在對面的沅檬沒有很驚訝,拿起裝滿熱水的紙杯,眼睛看著熱水的蒸汽,頭髮簾遮住了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開口道“凶手是個高中生,我看到了。”
語氣冷漠,像是暴風雨過後的平靜,但平靜中又顯得如此憤怒,現在的樣子和剛剛在大廳時哭泣的模樣截然不同。
秦征心裡一陣發毛,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馬保國撿起筆,故作鎮定的問“你什麽時候看到的?”
沅檬拿起紙杯喝了一口,抬起頭,劉海遮住她的半隻眼睛,她看著馬保國,但眼睛卻透過他在回想著什麽。
“在我小的時候我的親生父母給過我一個小小的鑰匙扣,我一直放在福利院沒有拿,爸爸說找時間幫我取回來,就在三月三十一號的時候,我和朋友見面後準備回家,回去的路上我聽見動靜,發現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把一具屍體往河裡面推。”她敘述的語氣很平靜,邊說邊死死捏著手中的紙杯,紙杯裡的熱水湧出覆蓋著整張手,一瞬間白暫的小手變得通紅,熱水流淌在桌子上,然後滴在腿上,熱氣冒在空氣中,但在一瞬間消散,馬保國怕她燙著慌亂的轉身出去拿抹布。
此時休息室只剩下秦征和沅檬,那雙原本看著馬保國的眼睛最終落在了秦征身上。
她眼睛裡的瞳孔沒有轉動,平靜的像死人般,秦征看著卻有一種莫名的恐怖感,此時背後發涼,他承認第一次害怕看一個女孩的眼睛,那種感覺就像是殺人犯在看眼前最後的獵物,仿佛在說“下一個死的就是你。”秦征相信這一瞬間的恐怖感他可能這輩子都忘不了,如果十年後有人在對他做出相同的舉動,他一定能回想起此時此刻的這一場景。
到中午時,兩人雖然肚子餓,但誰都沒提出吃飯,心上猶如壓著一塊石頭。
秦征把屍檢報告遞給馬保國說‘‘給李洪飆下的迷藥叫GHB,γ-羥基丁酸(GHB)是一種有機化合物,γ-羥基丁酸對中樞神經系統有強烈的抑製作用,因無色無味並會導致暫時性記憶喪失、惡心、嘔吐等症狀,而被犯罪分子用作麻醉藥品或迷奸藥物,又稱神仙水、聽話水,或迷奸水、G水,意思是凶手把這種藥下入水中,因為無色無味死者並沒有察覺到,隨後暈倒,在這暈倒的途中凶手把李洪飆扔入水中在將其淹死。”
馬保國翻看著手中的照片:“下藥地點找到了嗎?”
“還沒,不過我猜測應該就是在聚餐時被下藥的,我剛剛查了到三月三十日晚李洪飆正好在七點左右的時間和他的工友們聚餐,我覺得最有可能下藥的是工地上的人。”
“好,你讓走訪的人注意一些,我們先去去福利院附近找第一現場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聽完沅檬的描述很快在福利院附近找到唯一的河,這片河是公園中的觀賞地點,在樹叢中間夾著,開滿了荷花,漂亮的很。
秦征:“目測有三米深。”
馬保國:“通知偵察科來封鎖現場,不要放過任何細節。”
公園這個地方人來人往十分嘈雜,重要線索可能早已被毀滅,秦征叫來刑偵科後馬保國拉著他坐上警車去往下一個地點。
秦征:“師父,我們下一步要幹嘛?”
馬保國:“去李洪飆家找車票。”
秦征沒有搞明白馬保國要車票幹嘛,不過還是乖乖上了警車。
到達李洪飆家後兩人走進臥室時發現房間異常的乾淨,一排的衣櫃裡放著不同的衣物,不管是鞋還是圍巾大衣都有一兩個很明顯空缺,像是提前擺放好的。
秦征看了看每間衣櫃,一件應該是是李洪飆死前穿的,那另一件是丟失還是被人拿走,沒人知道。
“一個窮工人每天活的會像富人一樣精致嗎?還有精力把衣服一個個擺放好?”
馬保國看到,顯然也起了疑心,他摸著嘴角上的胡茬,審視了一遍房間,最後又把目光落在了衣櫃裡的衣服上。
“果然,跟我猜的一樣,凶手來過這,衣櫃裡的衣服擺放的有蹊蹺。”
大衣少了兩件,李洪飆身上的衣物算一件,那另一件顯然是被人拿走了,鞋子也少了,一排整齊擺放過的鞋子中央卻有兩雙缺失。
帽子圍巾也都隻少了一件,衣櫃裡的衣服就像拚圖,裡面缺失過的衣服不是在李洪飆身上就是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
而案發現場找到的衣物比對過後只有一件大衣一雙鞋子和一件普通的牛仔褲,而現在衣櫃裡卻另外缺失了帽子和圍巾,大衣和鞋子。
只要到車站找到相匹配的衣服“拚圖”那麽就離凶手不遠了。
秦征帶起手套,準備開始偵查,卻被馬保國攔下。
“凶手心思很縝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具有反偵察能力,別費力氣了。”
秦征有些不爽,嘟囔著:“一個高中生心思有這麽縝密嗎?”
馬保國眼神定住,轉頭問他:“如果真的是高中生,那確實有很多疑點,但沅檬看到的時候應該是晚上,只能作為參考,但最終還是要有警察自己的想法,不能僅憑說辭內心就判定為真相。”
秦征被教育一番後沒有在說什麽,乖乖的跟在師父屁股後面。
在車上馬保國打著方向盤,嘴裡叼著一隻煙,坐在副駕駛的秦征被煙熏的兩眼發紅,卻不敢說什麽。
馬保國:“我們現在去車站,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人物,如果有人的衣服和衣櫃裡缺失的衣物相吻合那麽就說明我們的偵查方向沒有錯,你通知走訪人員,讓他們速度快點,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秦征應了一聲,拿起電話通知完後突然想到什麽轉頭問馬保國:“如果我的推段沒錯的話,凶手應該是去李洪飆家拿走車票,又扮成他的樣子坐上去往雲南的車,那麽他為什麽要把屍體扔在店裡的倉庫等待發臭吸引警察,如果按正常的犯罪手段不應該是把屍體處理好後然後在冒充死者跑路嗎?這樣冒然的坐上去往雲南的車反而更容易被人發現吧?”
馬保國聽完抽了一口煙,向窗外吐去。
“那如果這也是凶手計劃的一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