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著佛珠走出景安寺,鄭梵回頭望。
山門、老樹、落葉,還有雙手合十朝他躬身的景玄長老。
“難怪網上說佛門隻渡有‘元’人,這串木珠居然要二百功德。”
鄭梵雖肉疼,但聽到它具有祈福辟邪的功效後,權當買個安心。
見香客轉過頭,景玄長老微微眯眼,猴急的伸手撓了撓瘙癢的屁股縫,轉身走回殿堂,打開功德箱的三環鎖。
將裡面滿得快溢出的香油錢取出清點數目,臉上含笑。“緣分,妙不可言。”
突然佛前香案上擺放的鎏金木魚鼓“哆哆”敲響,嚇得景玄長老臉色驟變。
……
鄭梵決定去醫院看望妹妹,此時正值飯點,當他路過一間飯店門口,肚子咕嚕嚕叫了,但並未停下腳步。
直到醫院附近,看見一個老果農騎著三輪車停在路邊擺賣新鮮采摘的草莓。
顆顆飽滿深紅,鮮豔欲滴。
現在是六月中旬,果農賣的是露天草莓,很甜。
想到這是那丫頭的最愛,他果斷挑了兩斤。
住院部6樓,032-034三人間病房,鄭梵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開門聲卻還是引得032床淺睡的老奶奶睜眼看向了他,微微一笑。
033床捧著一張試卷、皺著眉的婦人也抬頭望向他,隨後繼續低頭看卷,愁眉不展……
向034床走去,目光越過隔簾,看見一個坐在床上埋頭乾飯的少女。
聽見腳步聲近了,她抬起那張招人喜愛的鵝蛋臉。
“哥我吃完啦!”
亮出餐盒內部,乾淨得像洗過一樣,一粒米都不剩。
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驕傲上揚。
自從上次被他批了一頓吃飯不乾淨,這次她就改正了。
“這才對嘛,咱要珍惜糧食,杜絕浪費。”
摸摸她的腦袋,舉起手上拎著的塑料袋,裡頭裝著一盒草莓。
“猜猜是誰的最愛。”
“耶!好好吃飯的孩子,有獎勵耶!”
鄭可兒煥發青春的稚氣臉龐上浮現出喜悅,伸手就要去掏。
“別急,我先拿去洗洗。”躲開了貓爪,鄭梵往衛生間走去。
“快點噢,肚肚說它等不及啦。”
鄭可兒拍著肚子,望著那道疲倦的背影,口氣雖一如既往的調皮,但她的眼眶卻瞬間濕潤了。
自從她住院開始,哥哥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差。
尤其今天,哪還有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
黑眼圈重得跟動物園裡的大熊貓似的!
想到大熊貓傻敷敷的樣子,她又想哭又想笑。
鄭梵把洗乾淨的草莓分出兩份,送給鄰床,感謝她們一直以來的幫襯照顧。
隨後去床邊投喂妹妹,一邊跟她講起最近的趣事,說景安寺有個和尚愛念經,但是口臭……
陪妹妹玩了一會兒,鄭梵就要走了。
他訂了機票要飛去泰國,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交待了一些事項後,就走了。
獨自一人坐電梯下樓時,捂著嘴心裡那叫一個難受啊。
妹妹口是心非,表示身體很健康,哪裡都沒問題。
但醫生私下跟他講了,妹妹下肢現在已經需要拐杖借力才能走動,拐杖被她藏到了床底下,以為他看不見……
電梯門打開後,鄭梵調整情緒,恢復了正常神情,走了出去。
他去泰國,一來是聽景玄長老的言,去找系鈴人解鈴。
二來是朋友圈有人聽說他去了泰國,托他代購佛牌。
可這時他已經在國內。
但本著有錢不掙是傻比的理念,鄭梵發揮乾過兩年銷售的口才,又說服了幾個朋友購買泰國特產。
買家找到了,他才決定再跑一趟泰國。
……
抵達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已經是下午,鄭梵直奔附近寺廟,從阿讚手裡買了一塊轉運佛牌,價值2500銖(換算下來約等於500元)。
帶回國內,翻一倍,這還是他心不黑的情況下。
據說有的商人倒騰佛牌,能賣幾千上萬塊不等。
又把其他代購物品買到手後,他寄存在機場,然後乘坐直達大巴前往芭提雅。
景玄長老稱他夢裡那個場景靠海,他一拍大腿,前陣子不就跟胡志飛去了芭提雅嗎!
當時還要求他潛水拍攝啥的,記憶猶新……
到達芭提雅客運站,他感覺骨架都快散了,夜已深,他只能就近的一家汽車旅館住下。
中午的飛機餐不頂飽,他去便利店買了一桶泡麵,給自己獎勵了根火腿腸。
吃飽倒頭就睡。
夢裡他再次看見那座凶宅的場景,臥室裡棺材“咚咚咚!”的叩擊聲變得比以前更加響亮。
他身體照常不受控制的上去把棺材挖了出來,利用鐵揪撬開棺蓋。
結果這一次,他看見了棺材裡赫然有一道東西突然竄出來鑽進了他額頭裡……
夢醒了!
鄭梵坐起身,渾身大汗淋漓,像經歷了一場劇烈運動,又像被汗鬼附身。
除此之外,他腦海裡多出一份陌生記憶!
記憶中有一位穿著花褲衩人字拖、門牙鑲金的男人經常去一家叫做“張龍記”的餐館吃午飯, 吃完就賒帳。
他不知道這個男人叫什麽,卻知道對方的身份是房東!
鄭梵渾身發毛,趕緊掏出手機地圖搜了一下。
結果還真有這家餐館!而且距離他所在的地方並不遠!
叫輛的士就能去到!
再一看現在的時間已經是中午飯點,鄭梵心間有股莫名的衝動,於是掀開被單起床,匆忙洗漱後奪門而出。
他把房退了,打車來到張龍記餐館!
這是一家華人餐館,打著粵菜招牌,正值飯點,很是火熱,進出的客人多是華人居多。
無人能體會鄭梵此刻的心境多麽激烈。
他順著正門走了進去,迎面而來的女服務員發出帶有粵味的普通話:
“先森,您幾位?”
鄭梵顧不上搭理她,而是往餐具叮當響的餐桌上找尋記憶中的那個身影……
找了一圈,卻沒發現金牙佬,服務員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先森?您需要幫助乜?”
回過神來,鄭梵眼裡的神色黯淡了幾分。
看來夢終究只是一場夢,或許張龍記只是巧合,但夢裡那個人不可能存在的……
但。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拉風的身影邁了進來,人未至,先發出了魔性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阿珍,好‘奶’不見,想偶了乜?”
鄭梵回頭看,花褲衩人字拖,笑的時候露出那顆金門牙……
嘶,夢境照進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