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三張金龍,三張金龍,熙熙攘攘的賭客紛紛不可思議,萬獸牌玩的人本就極為稀少,外加上總共一副牌中就只有這麽三條金龍,此刻又有不少人圍了上來,紛紛要看看這百年難得一遇的牌局,紛紛見證一番。
看著眼前的牌,長山兩眼發紅,牙呲欲裂,已經沒有了當時的平靜,說不後悔都是假的。
“白茫茫,白茫茫。”圍坐在一邊的賭徒們都攥著拳頭,無不瞪大雙眼,看著唯一沒有看牌的長山,這牌想贏那除非是皇帝輪到自己當了哈哈哈。
在場之人無不唏噓,想必這長山,不是出不了這門,是再無長山了,看向長山無不是一臉惋惜之色,但也同時在佩服著長山的膽色。
日後怕是沒有長山咯,怕是只有這麽一個關於賭徒和三條金龍的故事。
“想我長山怕是要載在這裡了。”長山突然平靜下來,長山神采奕奕,若是平常人看到絕不會認為這是一個即將要輸掉一切的賭徒。
我也要看看我的這個命到底是個什麽命呢。
長山深呼一口氣,站起身來,隨著一陣微風吹過,只聽得自己的呼吸之聲,荷官平靜的的看著長山一步步走向賭坊的門口。
荷官不得回想起剛見時的那個青年,意氣風發,成日跑來賭坊跟他吹牛,不知為何總是覺得和這小子特別投緣,幾次勸他不如來跟著當個荷官,也算是個好差事,只是今日一手好牌提前開牌,怕是自己的荷官生涯也是要到頭咯。
隨著一陣沉默唏噓,荷官正準備將賭桌上的小金山攬下,一旁的小斯忍不住好奇一張張的掀開了長山的三張骨牌...
“居然也是三條,三條,三條泥蛇?太可惜了這牌...”
“居然是,三條泥巴蛇,這...可惜啊。不對啊,莊家什麽牌來著?金龍?等等等等...長山?長山?長山老爺...”小斯連忙轉頭看向正要出門的長山,連忙上前將長山拉住。
長山被這麽一拉,居然一個踉蹌,癱坐在地。
“怎麽,我還有欠賭坊什麽嗎?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你要什麽便都拿去吧。打我一頓也好。”長山雙眼空洞,看向小斯。
那要走長山和牌桌上的荷官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賭客和荷官直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牌,上唇不接下唇,細看那荷官,臉色一陣慘白,隨後竟然慶幸起來,替自己慶幸,也替長山慶幸。
“長山長山,不,出了這賭坊門,怕是以後叫不得你的名字了,以後得叫你長山老爺了哈哈哈。”捏著汗巾專門服侍來點賭客的夥計拍著長山,長山這才醒了過來。
小斯趕忙跟長山說著,泥蛇,三條泥蛇啊那是,那是最無賴的賴皮蛇。
長山雙手發軟,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看向門口,又看向那張人滿為患的賭桌,再往前一步那可就是離開了賭坊。
這小小的賴皮蛇,除了那老鼠牌打得過,沒有哪張牌是壓不住他的,唯獨這萬獸牌有個說法那便是三條蛇才能壓住三條龍,還必須是泥蛇,還必須是三張完完整整,這也應征了那句老話,強龍不壓地頭蛇。
“想我長山,一輩子沒有見過什麽大世面,這當不當得大世面呢。”長山依舊是喃喃自語,隨後竟癲狂大笑,笑著笑著居然哭了起來,一個翻身鯉魚打挺,大步走向賭桌,不管不顧,看傻了一旁的小二。
“不是吧,這長山運氣這麽好?”槐一臉不可思議,三人其實一直在二樓看著下面長山的一舉一動,兩小兒一臉的不可思議。
“真是可惡,這麽可惡的人運氣居然這麽好,不過他可真有種啊。”杜歷一旁罵道。
“強龍不壓地頭蛇嗎?哈哈哈真是有趣哈哈”先生笑道。
原來這萬獸牌中唯一能夠打下三條金龍的便是三條泥蛇。三條金龍不常有,三條賴皮蛇也是不常有。
說來也怪,這長山居然一改往日的性子,居然沒有繼續賭了下去,也讓一眾人刮目相看,長山拿著手中還沒捂熱的籌碼,連忙來到了兌籌碼的地方,特意換了些許碎銀,回到了賭桌上,散了散剛到手的錢,分了些喜錢給剛一旁的小斯便大步朝天離開了賭坊。
小斯開心的不行,這一打賞,這可抵得上他半個月的工錢,不必一些少爺出手少,這聲老爺叫的不虧啊。
一出門,長山小心翼翼的將兌出的銀票放進了懷中,長舒一口氣,不知道想著什麽,一臉平靜的走在大街上,那是出城的方向。
大街上,夜色茫茫,街上已經沒了行人,在快要出城處,長山放慢了了腳步,徑直朝著一個沒有門牌的小門中走去,一條長長的青石路,裡面一個木匠正打磨著一塊碩大的木板,仔細一看,這不是一塊棺材板兒嗎。
棺材行裡有個規矩就是做棺材要在夜裡點著燈火做,可不能在大白天裡打棺材。
原來長山這是來買棺材來了。
看到有人進門,正在打磨木塊的木匠師傅放下了手頭的活計,上下打量了一番長山。
“不知小哥兒想要什麽樣式的壽材。家裡老人年歲幾何?木材選料可有講究?”木匠不等長山開口,開門見山道。
“就要你現做的這口,我哥應該住的下。”長山徑直走向棺材蓋,輕輕的撫摸著棺材蓋,只見淡黃的壽棺上還沒上漆,但已有幾分模樣,上面還雕刻著些許草花紋。
“小哥兒莫說笑了,這選棺可有講究,選對了壽材後人可是轉運的嘞。”木匠朝著棺材走來,輕輕的拍打著棺蓋蓋。
長山不多話,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票,放在了棺蓋上。
“家兄走的急,我現在再準備,怕已經來不及了。”長山對著棺材說道。
木匠也不多言語,兩眼放光,盯著大票,趕忙走到一邊將票子收入了懷中,生怕眼前這小哥兒一會兒反悔。
“得了小哥兒,我這就給我師傅請來,雖說這口木材不是特別好,但看小哥兒也是個爽快人,我怎麽也得給你上的一層好漆,風風光光的給你操辦下家中後事兒。”
木匠拍著胸脯擲地有聲。
長山交代完一些事兒,便挪著步子回到了家中。
此時家中,隻點了一盞燭火,卻將小屋照的通透。
此時的老父親和媳婦正圍著長山的大哥,婦女還在抹著眼淚兒水,老父親見到小兒子回來,兩人也不敢作聲,估摸著長山又是到賭場揮霍一空了。
骨頭都折斷了幾根,說教什麽的,也太大的意義了,老父和媳婦長了心眼,早早的將那位少爺給的東西藏了起來,怕這不孝子要將大哥的安葬費都輸沒了。
見老父和嫂嫂都不說話,長山也不說話,撬開桌下的地磚,突然驚疑,一塊玉佩靜靜的躺在地磚下的盒中,長山搖了搖頭,沒想到這老頭兒還藏著這一手,長山默默的將手中的銀票放進了木盒之中,乘著夜色,便離開了家門......
“倒也不是完全沒良心。”三人在夜色中看著這一幕,兩個孩子點了點頭。
“想想長山也是該到頭了。”先生輕撫折扇,好似在自言自語一般。
“長山不是贏了嗎?為何還能到頭呢?”兩小兒不解的說道。
先生不說話,看著長山的背影,示意兩個孩子跟上。
此刻長山已經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酒鋪之中。
“老漢兒,打二兩雜酒,不要酒菜。”長山嚷嚷道。
一會兒就有一個小老漢看著年歲和長山的父親一般大,見是長山,也同樣嚷嚷起來。
“可不許再賒帳了,你這月的酒錢,可不許賒了。”老漢年歲已高,說話十分不利索,剛說一句就忘了一句,但帳卻記得清清楚楚。
長山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苦笑出聲。“不賒了,不賒了,再不賒了。”說完從懷裡掏出僅剩的銀兩,還不等長山數數,老漢兒一把全都奪了過來。
“這多的就當你這些年的利息了。”老漢見錢眼開。一邊數著一邊掏出個本本將長山的名字劃去。
長山也沒說什麽,搖搖頭接道。“還不將酒上來。不要酒菜,我可吃不起。”長山苦笑。
此刻師徒三人也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點下了一些小菜,坐在遠處。
長山也注意到了這三人,衝著倆小兒笑了笑,這酒鋪可不經常見有人來。
長山乘著月色,喝著小酒,看樣子酒量不好的樣子,不到一壺酒的功夫,居然匍匐在了桌上,打起鼾來。
老漢見狀從酒屋裡拿出一張泛著油光的毛皮,輕輕的披在了長山的身上,長山的鼾聲出奇的大,隔著老遠師徒三人聽的一清二楚。
老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這吃菜的三人,擺了擺手,示意,從酒鋪中拿出一壺小酒,來到了三人桌前。
“三位看樣不是普通人,想必三人必定不是些山野村夫,粗鄙人,我老漢在這開了一輩子酒鋪,閱人無數,這小鋪想必也沒什麽東西值得三位遠道而來。猜怕不是與小山有些關系,不知小山可是得罪了三位,老漢這一壺小酒,還請放過小山。”老漢看向師徒三人。
師徒三人面面相覷,隨後相視一笑。
“我們只不過是單純路過,見此荒郊野嶺之處竟還有一處酒鋪,想必必有些許奇妙,這才在此歇息片刻。 ”先生不等兩小兒胡亂說話率先開口道。
“看來是小老兒多心了。月色正好,這是送三位的酒。就不打擾三位的雅興了。”老漢開口說到。
先生將酒壺打開,一陣淡淡的酒香撲鼻,聞著普普通通,看樣子也不過就是普通的果子酒,也和剛剛的長山一般,乘著月色小酌起來。
看著先生喝的這麽香,兩小兒眼巴巴的看著,隻覺得小菜都不香了,明明是普普通通鄉野村夫釀造的果酒,怎麽到先生這兒喝著像是什麽瓊漿玉液了。
兩小兒見狀,紛紛嚷著讓先生也給整上那麽一杯。
先生撇了一眼兩小兒,不知道是不是這酒讓人醉,居然有絲絲賤兮兮的感覺。
“想喝你們自己買啊,不會沒帶銀子吧。”
“先生只顧著自己喝,也太不地道了。”杜歷標志性的氣鼓鼓。
“先生也是為了我們好呢,我們還小。”槐在一旁替先生說道。
“好,你居然不幫我說話,你這家夥,我們青樓都去得,怎麽酒就不能喝上一口了。”杜歷氣鼓鼓得說。
槐一臉紅,啞口無言。
杜歷眼見討要先生的酒是無望了,便把心思打在了不遠處的長山身上,看著他還沒喝的酒。
槐見小少爺這副樣子,已經了然於心,兩人相視一笑點了點頭。
墊著腳尖拿著兩個空酒壺,小心翼翼的將長山的酒壺換了過來。
兩小兒剛回到桌上,相視笑笑,默契的擊掌,正打算將壺中的酒倒進杯中好好品嘗一番的時候,一群馬蹄聲從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