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只要做夢,他幾乎都隻夢到同一個場景,同樣的女孩在磨石頭,而自己也似乎回到了年輕的模樣,就像是生命本不該直線向死而是一個無止境的循環,只不過每天過著近乎同樣的生活,做著每一次都不願醒來一探究竟的夢...模糊了夢與現實的界限。
男人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抬起眼眸便是綿延萬山與濃煙霧,垂下眼簾便是翠綠青草與渾濁土。在萬山重巒間,是跨越了距離的思念;在混雜草地裡,錯落著雜亂的疑惑。每一次都伴隨著黑夜而來,至初陽如金時離去,光輝亦驅散了他對於夢境的著迷,讓大地如有色的海一般波光粼粼,風如刀般劃過,那一顆顆散落的光輝如鑽石般閃耀。男人本想著每一次夢醒後的感悟就到此為止,直到總歸是有雨天的來臨,雨似乎總是思念的代名詞呢?男人總懷念那個女孩,卻又找不到其存在過的證明,那雨後裹挾了山林的清香伴著潮濕的粘膩嵌入懷中,仿佛思念都在雨水的潮氣裡粘膩到停滯,也許是總感覺大限將至?總是可悲著這些虛無的遺憾裡,伸出手撫摸灑落的光輝,好像是在手心裡捧著一顆璀璨奪目的寶石。他不禁呐喊...在夢裡是重逢?是離別?還是無法言說的遺憾與自責?
當然這些秘密他不能讓自己的妻子知道,他不想因為一些奇奇怪怪的永遠在腦海裡重複的夢而影響到自己的現實生活。不過他也只能慶幸,偶爾他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時,嘴裡嘟噥著胡言亂語並手舞足蹈時,他的妻子都恰好不在。
他一扭頭看著工作台上似乎突然變得很緊張的小女孩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因為他知道有些人就是不希望在做事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盯著,而那些人在感知到自己身邊有人可能隨時會注意到自己時,也時常難以集中注意力。他覺得女孩的突然緊張就是因為一直擔憂著自己會看著她工作而注意他,然後被他突然的試探給嚇到了。
“哎,那個可盈啊,我這邊有個小學書法班的老朋友找我給他們學生做小石頭印章。雖然你才學了幾天,但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有天賦多,我到時候把名單給你,沒有了現成的反字,你自己想辦法完成一部分看。”
其實周可盈想解釋自己有天賦純粹是因為有書法功底,她認為這類手藝活的一些她說不明白的東西是互通的,至少她在手部穩定性和靈活性上都是得到了自己師父連連稱讚過。
只不過她沒和老師說自己學過書法,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嗯”、“哦”、“好的”、“知道了老師。”就好像她自己認為的那樣,當時去提出拜師可能已經花費了她接下來兩三年和陌生人社交的勇氣。
吩咐完任務的陸護舟很輕松,微笑著扇著扇子,愜意地盤起腿準備閉目養神。
只不過一通“鈴鈴鈴”的手機鈴聲讓他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狀態變得焦慮起來。
“喂...女兒啊...你怎麽換手機了...”
周可盈在房間裡面,因為老舊風扇發出接近散架破碎的聲音,在嘈雜的聲音干擾裡沒有能完全聽清楚他和電話那頭與其女兒的交談。
只是她隱約能在電話掛斷後聽到斷續但急促的腳步,重重的壓在這老舊的木質地板,發出的聲音猶如吃雪糕時用力吮吸木棒那樣令人發毛。在各種聲音裡,偶爾有歎息,時而又驚喜般的“咯咯”笑,好像是一種又喜又憂的複雜情緒。
鄉下的蟬鳴就是這樣聒噪,叫人無論如何堅守“心靜自然涼”的準則,在這紛擾中就顯得格外無效。周可盈第一次看到老人扇著扇子卻滿身大汗,像是壓抑的內心在撲通狂跳,將身軀頂開似一顆柔軟的棉花糖,在那上躥下跳裡重鑄了血肉與靈魂。
應該是女兒什麽樣的信息讓這位老人魂不守舍,周可盈想不到太多的理由,她來之前已經對這個家庭也細微的了解,其女兒雖然飽受疾病折磨但依然考上了研究生,而除了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可歌可泣的事跡,她原本是需要師娘一直陪伴身邊讀書,但聽師父說早在幾年前其女兒病情好轉且通過了安全評估,可以獨立生活了,也因此師娘不用陪讀了。
而勇氣的讚歌已經在其身上發生了,她想不到還有什麽能令師父如此情緒激動。因此周可盈不得不想到師父作為一位父親,最可能開心的兒女情長,周可盈出於女性的視角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其女兒有喜,只是不知道這份喜事是有人娶還是懷上了孩子。但她馬上就懊惱不應該這樣想,畢竟她出於女性視角的想法首先是以其師父六十多歲的高齡為支點固化了方向,因此衍生出來的猜測。沒多久她就回想起來這位老人是老來得女,其女兒的年紀也沒有大自己多少歲,不過仍是研究生在讀,哪有結婚那麽早的可能,而且為什麽就不能說是她又有了什麽可歌可泣的行為。
當然也可能是找到了一個願意照顧她的男人,沒有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但這份擔當在周可盈看來對於這個孤僻古怪的、自詡被外星人抓走的老人來說是那麽的偉大。
當然她更懊惱的是,她總標榜自己是新時代獨立女性,卻在思考一個女子的時候隻以結婚或生小孩作為才會引起家長無以言表情緒的紐帶,而她再經歷頭腦風暴後,最終決定還是先不下定論。
總之無論是何種,周可盈都為了女性值得驕傲的事而高興。
沒多一會,周可盈的師娘也回來了,兩個人似乎就這個事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你從櫃子裡拿以前娃兒穿的娃娃兜,她不讓我們去那邊,等下到村頭小超市那裡給她寄過去,應該記得地址吧。”
“瞧你說的,搞得好像你很關心女兒似的,你這家夥記不住我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陪讀女兒那麽多年還能像你一樣不記得她地址才怪。反正醫生和她目前的表現都說明她可以獨立生活了,她有自己的選擇和生活,我們也應該放心,沒必要這麽激動。”
兩個人互相打趣,從對方身上找到自己更愛女兒的證明,同時師娘也在安慰著師父,擔心那把老骨頭因為過於激動而勞損。
“小周今天幫我把藥抓回來了,你一會先給我熬了吧。”
師娘有些疑惑地問這些藥真的可以治療其腿疼嗎,師父拖著一瘸一拐的身軀走到桌子旁,將藥遞過去。“煮就對了,死馬也當活馬醫。”
“你說怎麽突然就…跨度那麽大,事先還不告訴我們?”
“有沒有可能是我們束縛她太久了…總之她現在過得好我們就應該滿足。”
穿梭在林間小道上,仿佛呼吸著不同於世界的空氣,下鄉的路連接著城市和農村,就像是黃昏那樣連接著白天與黑夜。
“看到你們嫩個跳我就想起我勒小時候,原來啥子都沒有防風火機揣在包包頭。兄弟都是硬骨頭路過下橋打個二兩酒,天黑路滑不好走容易失去的是自由...”
吳槨一邊開著車,一邊按著方向盤上的調節歌曲的按鈕。
窗外的景色逐漸由鋼筋水泥的硬過渡到青草爛泥的軟,裹著塵埃的空氣也蕩然無存,那氣息裡帶著的香甜因為雨後天晴而蒸騰得更加濃烈,像是在天地間釀出一罐美酒。
本來吳槨以為可以趁著下鄉的時間好好的讓身心都來一次深呼吸大放松,沒想到空氣才變好,坐在副駕駛的黎恭便表示這麽不同於城市的清新空氣,不來一根煙怎麽對得起。
於是那原本為了迎接風的撫摸而打開的窗戶,變成了過濾掉車上吞雲吐霧的臭味而不得不做的行為。
“我覺得好好笑,你喜歡GAI,周可盈喜歡法老,我身邊兩老夥計喜歡兩個不同的說唱歌手,哈哈哈...”
這很好笑嗎?吳槨不明所以。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和不相同但可能互相交織的軌跡,故而在興趣愛好與愛憎取舍裡,總會有不同的選擇。
“難道身為你的老朋友就一定要同樣喜歡一個東西?”
“不是不是...呵呵,看來你沒懂我的意思。”黎恭那沒停下來的笑和略帶戲謔的話語,讓吳槨總認為自己如果過於較真反而會顯得像是更無理取鬧那一個。
可事實就是,一個我認為你意圖的話語,我做出認真的回答不應該是一種帶著“開不起玩笑”這類意思的較真,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懂另一個人的表達能力,就好像人隻懂得狗子擺著尾巴要出門去玩,卻不懂得它著急的“汪汪汪”是在說什麽。
“那你喜歡什麽歌...或者歌手...”吳槨沒有要生氣的意思,他的性格就如同他能逐步朝著物理學的頂端爬去所擁有的理性那樣,他面對任何事情幾乎都能做到波瀾不驚、心如止水。
“我嗎?別人需要我喜歡什麽,我就會喜歡什麽。”
“啊,那倒挺像是你目前的人生。”面對黎恭吐出煙圈後慢悠悠地回答,吳槨則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至於這句話種所包含的諷刺之意,也許黎恭自己最清楚吧。
終於道路兩邊從一望無際的碧綠到開始出現些許房屋,載著兩人的車輪也放緩了速度,他們找到了道路一旁的空地,跟著其他的車輛一塊在這裡找了個位置將車安頓好,便開始踏上了找尋目標的道路。
在剛進村就能看到的大榕樹下方,坐著一群似乎是結束了一早上家務而聚集到一塊的大媽大嬸們,一旁則是一個很有年代及特色的小賣部。對於這些聚集在一起的人們,他倆對於這些傳說也是略有耳聞,懷抱著敬意慢慢的從人群無數讓人發毛的視線裡穿過。
沒走一會,在不遠處的屋簷下他們看到了一個髒兮兮的乞丐,看不出他的年齡,但應該是個年紀很大的家夥,只不過這個人的眼睛很清澈乾淨,看到兩個從來沒見過的人表現出了友善的神態。
只不過他們拒絕了對方的善意,雖然他們看到那仿佛扭曲的臉上掛著不明狀的笑容,同時也看到了對方嘗試著伸出來雙手捧著的紙扇。
根據前一天晚上周可盈給他們的描述,他們很快就來到陸戶舟的家附近,同時根據周可盈提供的聯系方式撥通了他的的電話。
“現在你的身份是我帶來的朋友,我負責和老人談石頭。一會你要裝作不認識周可盈,而我則是周可盈推薦來的,等下發揮你的專業能力來推測那些專業知識裡的邏輯。”
黎恭在電話接通前提醒著吳槨,即使在來的路上已經強調了無數次,以至於吳槨這樣有著公認好性格的人都表現出不耐煩。
他們此前一直認為陸護舟的經歷過於傳奇,故而將其故事稱為傳奇。
如此光怪陸離卻也符合傳奇一詞語。
“喂,陸護舟先生嗎?我們到了。”
“啊,我就在隔壁這裡。”
兩個人繞過幾輛拉啤酒的三輪車,在弄堂口的另一邊看到了在門口等待他們的陸戶舟。
“我聽小周說她有個同學想買塊石頭送給學校,所以是你們...”陸護舟的手指在兩個人中間徘徊。
“嗯,陸叔好,您叫我小黎就行,是我要買塊石頭送回去,另一位是與我隨行的同伴。”黎恭沒有讓陸戶舟的猜測久等,快速將陸護舟的手握住並表明了身份。
老人詢問為什麽小小年紀就想著買石頭送回學校,他還以為黎恭小小年紀便有大成就,直誇黎恭為人間龍鳳。
“沒有沒有...都是父母給予的。我只是很感恩這個學校,當年我的成績其實連高中都沒得讀,這樣的能力表現讓我我不相信自己可以繼續讀書。還好這學校不但讓我突破了本科線,甚至距離一本只有幾分的差距,如今我要出國留學讀研究生了,真的很感謝在那裡獲得了新生。”
黎恭的話語幾乎完全連貫,他從吳槨接下來的人生裡借用了些許事件作為參考引用,同時在短短幾秒就想出來一個完整的逆襲故事。即使陸護舟並不在意黎恭會說出什麽理由,哪怕他不說都不影響,這畢竟只是一嘴可有可無的、順帶的提問,然而黎恭卻能把一個謊言利用言語情緒和字句連貫等,說得無懈可擊。
老人點了點頭,便將兩人領到屋內,看到了坐在客廳與工坊連接處的工位上,正在專心篆刻的周可盈。
“嗨!可盈!”黎恭打了一聲招呼,把無暇分心的周可盈嚇了一跳。
“額...嗨...你們來看石頭嗎...”
即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當在當下環境與角色不同的情況下,還是讓周可盈表現出些許的、出於本能的尷尬與害羞。
陸戶舟帶著兩人逛完了後院裡的所有石頭,而黎恭則事先以及中途刷手機的功夫下功課,盡量挑出毛病,或者利用言語技術迂回拉扯,總之到了最後也沒確定下是否要買。至於黎恭對於陸戶舟提議的等下一批石頭來了再回頭挑選作出了肯定答覆,至少讓陸戶舟抓得住交易成功的希望。
“雖然我只是想個學校買個石頭,但是畢竟花錢的東西也是做生意嘛,而且我也想要對我來說看著合適,觀石...不就在乎一個相由心生嘛。”
“哎,小夥子最後一句說得好,我也有相同的想法。”
雖然今天沒有成交生意,但是陸護舟還是留下了兩人一塊在客廳喝茶。
“哎,叔。我看您剛剛通往後院的房間裡有個書櫃,放著好多書,但是很奇怪為什麽是高等數學、微積分等,容我說句冒犯的話,我覺得這不像是您會看的書呀。”黎恭的這些話並不是因為他真的看見了,只是引用了周可盈曾經的描述。
隨後黎恭又補了一句,難不成陸戶舟老先生是一個大隱隱於市的高人,曾經從事機密研究工作,帶著一生智慧與隱形的榮耀衣錦還鄉化作一個普通的雕石老人。這些拍馬屁的話把陸戶舟逗得一陣“咯咯咯”的笑。
“不知道你們看沒看過,以前有關於我的采訪。”陸戶舟領著兩人到工坊深處走去,而此刻黎恭才確認,其實那些書本都在櫃子裡,外面有一個擦得很乾淨的玻璃櫃門,如果是正常在家中動線上行走,會因為和後院相連接的窗戶的反光導致根本不可能看清楚櫃子裡面的書籍,不過他慶幸老人並不在意這些邏輯漏洞。“我雖然表面上是個賣石頭搞雕刻啥的,但這些只是養家糊口的手藝,我真正的另一個身份,是一個民間科學家。”
兩人順著陸護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旁邊書櫃上的書都是全國網友寄來的,那些因為無數次翻閱而褶皺卷曲到難以合攏的書籍,像是陸護舟這數十載光陰裡一樣凹凸不平的人生。
電動力學、解析幾何、高等數學...吳槨在心裡默念著這些名字熟悉但有部分版型不一樣的書籍,好像此刻間就踏入了課堂。
“這些書是廢品站搞的。”陸護舟指了指另一個玻璃櫃裡連書皮都沒有,只剩下裸露書頁的殘本。另一邊用透明膠布封著透明硬塑料的顯示器是老人平時打字寫作用的電腦,此前周可盈還對這奇怪的外形表達過詫異,而老人則說這一層淡黃色的硬塑料是自製的藍光防護。
“這個是筆記,因為是學習所需,所以要反覆看,我每天不做石頭,休息的時候都在這學習。”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同樣老舊的筆記本。
“您是為何走上這條道路?”
“我說我曾經見過外星人。”
“啊!”
“我說我曾經見過外星人,我想理解那些技術所以我才開始自主學習現代物理學。”
陸護舟停頓了一會,本來想打開書櫃的手停了下來,甚至有了試圖收回去的衝動。
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不覺得...”黎恭表示自己覺得無論這種事情的真偽,他認為陸護舟那麽大年紀依然在專研和學習的道路上就很值得所有人傾佩,哪怕是那些嘲笑你的人。
“這個世界光怪陸離的故事層出不窮,我們沒看到的不能否認其存在,陸叔你看現在沒多久可能可控核聚變都可以掌握了,見到外星人真不算什麽。”在一旁杵著如同一杆筆直木棍的吳槨也開了口,而他的話語得到了陸戶舟的好評,同時陸戶舟也詢問吳槨是否有物理學方面的了解。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吳槨的謙虛馬上被黎恭打斷,他告訴陸護舟這位與他隨行而來的家夥是他出國留學的同學,並且有著很強大的科學知識儲備。
“我記得他學的就是物理。”
這一番話讓陸護舟來了興趣,趕忙邀請吳槨一道分享著他的故事。
在老人的介紹下幾人看到了筆記上的相對論以及質能方程的積分計算,吳槨趁機翻看著厚重筆記本裡寫滿的無數公式,似乎在內心已經開始確認公式的真偽。
趁著吳槨在一邊計算著公式,黎恭拉過陸護舟到一邊聊起了他的遭遇。
老人介紹自己是“1958年夏天”到外星球上去的。“從那之後我就開始寫信,瘋狂的寫信,很少有回信。”老人掏出一遝遝仿佛被雨水沾濕後沒有展開晾曬便風乾的褶皺信封,從裡面掏出了其中一份,並表示這個是華夏科技大學的回信。
“陸戶舟同志...您的稿件不屬於本刊范圍,現將手稿退回...2001年...”
站在一旁的周可盈不禁感慨自己在零一年才五歲。
隨後又展示了一些日期標注著1991年的信件,同時老人表示自己寫出去的信件大部分都是介紹外星人的科學資料給他們看。
“就兩個字:傲慢。”陸護舟表情猙獰,用雙手比劃了一個餓虎撲食的動作,仿佛絕對的強權在這一刻壓製著一切。“你跟他講話,有時候甚至一句話都沒講,他就已經充滿著我佔用他時間般憤怒的,嫌棄的語氣跟我講——你滾出去。”
老人一連重複了好幾次“你滾出去。”仿佛著幾個字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裡,像是一直永遠存在卻又無形的蚊子一直在他耳邊恣睢的嗡鳴。“你不滾他就叫保安過來,你沒辦法溝通。”
周可盈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老師居然也有如此侃侃而談的樣子,仿佛往日那不苟言笑的老師形象在這一刻變成妄圖找人傾訴的心理疾病受害者。
“對了陸叔,為什麽突然和我們說了這麽多關於你過往的故事呢?”黎恭自己也很好奇,畢竟臨行的前一晚他還在絞盡腦汁地想如何才能講話題引到這位老人那神秘神奇的故事上,沒想到對方一開口便滔滔不絕的將所需全盤托出。
“我很少外說的,就以前有什麽獵奇欄目的報刊記者找過我,後來我聽那些城裡的朋友都說他們身邊人知道了我的故事,幾乎沒有認同只有嘲笑。 再加上你看看我剛剛跟你們說的那些,我以前碰的壁不少了,已經消磨了我大部分的熱情。但是憋著不說很傷人,我之後就決定遇上願意聽的我就願意講,當然我是希望這些人可以不僅僅當作故事來看。”
最重要的是來者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對陸護舟的尊重,以及對於陸護舟這個年紀還在鑽研表現的傾佩,同時在他看來吳槨這樣的頂級學者願意去了解他的公式,這一些事情在面對過無數傲慢者與嘲弄者的陸護舟看來近乎如同尋找到伯樂的鍾子期一般意義非凡。
其實我的話很多,只是慢慢地我不願意說了。
吳槨拍了拍黎恭,黎恭反應過來後和陸護舟詢問可以看看對方的電腦嗎。
陸護舟指了指這個特別奇怪的電腦,表示是網友給他定做的,像是鑲嵌在牆內一樣。
“像我們這個年紀老在電腦裡搞東西查資料,這對眼睛不好,所以筆記上的字寫的大,同樣的也因為害怕眼睛被輻射傷害,自己做了一個保護眼睛的膜,這也算是個特殊的顯示器。”
在說到電腦屏幕時,周可盈不知不覺就在腦海裡想到了防藍光這個詞。
“筆記裡很多都是書本內容,這些沒什麽好論證的…”
吳槨開始坐在老人旁邊研究來自外星球的公式。“這是統一場論。”陸護舟指了指電腦,而吳槨表示這些他都很了解,本來他瞅著吳槨有著豐富的物理學知識,妄圖在電腦前問一些問題。彼時黎恭趕緊拉過老人,讓吳槨一個人在那裡研究,至於黎恭要做的事情,那便是要還原曾經在外星球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