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緩緩睜開眼睛。六十八年歲月就像走馬觀花一樣,轉瞬即逝。
他還停留在被陳鋒攥住手的一瞬。
“陳老……”
他緩緩打開那手掌,伸進其衣襟處,摸出一方錦帕。因為年月久遠,帕面已經磨損,但清晰可見八個字。
“一路走好。”
陳澤伸手握住他的細劍。
【竊命成功,你臨時獲得了陳鋒的能力:金風細雨劍(圓滿)、玉真吐納功(圓滿)、遊魚百變步(圓滿)、追蹤(精通)、鍛造(精通)、游泳(圓滿)】
【持續時間:48小時】
【竊其命格,承其因果。在持續時間內,完成陳鋒的遺願,你將接替他而活。否則,你將失去以上所有】
【遺願內容:真想與她一起回到山村,每日打獵放羊,教兒育女】
這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遺願。
陳澤攥緊手。
原來不是每一個願望都能被實現的。
是啊,所以才遺憾。
他將陳鋒的屍體放平、放穩,站起身,抬劍指向段寇,平靜道:“我說過我會殺你。以前是因為曹可再。”
“現在,是因為陳鋒。”
他的語氣像是在稱述一個結果。
而非過程。
段寇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哈哈哈,你說你要殺我?你這個手下敗將,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幾斤幾兩?”
剛剛他還被自己殺得險些命喪,現在就敢大言不慚地誇口了。
段寇的笑容化作譏諷。
“那你便看看。”
陳澤腳步一踏,迎風疾進,細劍嗖地破空,以極快速度遞出。
“金風細雨——刺劍式!”
他用的是陳鋒的劍法。
段寇自然認得,剛剛他就對付過這招,於是他故技重施將流星錐甩出,以快打快,攻他的面門逼他自救。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陳澤並沒有回劍,而是身體如遊魚一樣一滑,劍鋒直進,瞬間逼近他的脖頸要害。
“?”
段寇急忙翻身後退,另一隻流星錐自腋下突兀甩出。這一擊剛才他也用過,當時陳鋒被他打得措手不及。
“金風細雨——破劍式!”
陳鋒眼眸平靜,劍尖驀然下刺,腦袋向右一側,恰避開流星錐。
“??”
段寇臉色大驚,這趙德發怎麽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劍法比那個老頭子還要高深玄妙,步法變換也更靈活。
他不由再往後退。
“流星回眸!”
他雙手一拉,兩枚流星錐自背後甩向陳澤的腦袋。他卻像是腦後長了眼睛,反手揮劍,刺在錐尾的鎖鏈上。
鐺鐺兩聲,流星錐被蕩開。
“金風細雨——絕劍式!”
他手裡的劍驀然震蕩起來,與震山刀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仿佛一柄穿行在雨中的利劍,蕩開一層層雨幕。
嗡——
段寇倉促間不可抵擋,他抬掌拍向陳澤的劍身,卻見劍刃陡然一旋,切開他的手掌,劍尖直刺進肩胛。
“啊!”
他痛呼一聲後退。
陳澤握緊劍,歎道:“陳老若再年輕十年,你也配與他動手?”
剛剛交手的招式都是陳鋒與段寇經歷過的,區別只在於陳澤年富力強,反應更加靈敏,動作更加迅捷。
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段寇畏縮地叫道:“你怎麽會陳鋒的劍法?你不是用刀的嗎!”
“剛才這一劍是替陳老爺子勝你的。”陳澤收起細雨劍,拔出戮魔刃,“接下來我再替曹鏢頭向伱討一刀。”
四周的山匪、鏢隊都被兩人的打鬥鎮住,他們漸漸停手圍過來。
“三爺!殺了他!替我爹報仇!”李東澤攥緊刀柄,紅著眼喊道。
“澤鏢師,他不是你爹。”
高陽習慣性辨道。
“曾經是。”
李天霞默默補充一句,“他教過我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你是說曹可再?那個蠢貨!”
段寇哈哈笑道,“自己送上門,還傻乎乎地斷後。你看誰會念他恩情?世間怎麽會有他和陳鋒這種傻子!”
他十分鄙夷不屑,這種人明明自己過得一塌糊塗,還愁人間疾苦。
“段寇,你不知道你,所以你是你。而他知道他,所以他是他。”
陳澤一字一句道,“他們不是傻,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若不選擇,他們就不是曹可再,也不是陳鋒了。”
他提刀指向段寇,“他們可以被毀滅,卻不可以被打敗。而你,不僅會被打敗,還會被毀滅。這就是區別。”
說完,他一刀劈出。
“涅木玄刀——森羅萬象!”
曹可再練的是《燃木刀法》,現在陳澤就用這門刀法擊殺段寇。
“不自量力!”
段寇仍然不信自己會敗,驀然鼓動全身內氣,經絡裡似有潮水澎湃。此時陳澤已經明白了這種凝元境秘術。
凝元、凝元,顧名思義,就是將經脈裡的內氣凝練成液體。這樣儲存的能量就會更多,且能在一瞬間爆發。
段寇用的“凝元化炁,經絡如潮”,就是令元液在瞬間汽化、爆發。
“呵呵,都言人間無良善,他人笑我看不穿。”陳澤毫不在意,刀法直指他的經絡運轉節點,令段寇頭皮發麻。
“流星雙漩!”
他雙手舞動流星錐反擊。
卻見陳澤一步逼近,刀鋒“唰”地斬在鎖鏈力弱處。流星錐瞬間被劈斷,但去勢不停,繞著陳澤突兀甩出。
噗嗤——
流星錐正中段寇腦門。
陳澤踏步再進,一刀削在他的脖頸上。猙獰頭顱被端得凌空飛起。
眾人震撼不已。李天霞側眸望去,只見陳澤緩緩收刀,嘴裡輕念:“人若不為形所累,何須道經千萬篇。 ”
她這才明白,這就是陳澤對剛才段寇那句嗤笑曹可再、陳鋒的話的最終回答——都言人間無良善,他人笑我看不穿。人若不為形所累,何須道經千萬篇。
“王鏢頭,為何要背叛鏢局?”
陳澤轉身,望向王貴來。
此時這位老鏢頭全身打顫,隻覺陳澤雖然面色平靜,但就像一隻凶惡的猛獸盯住了自己,他連逃跑都不敢。
“趙德發!我為鏢局付出了一輩子,你看我得到了什麽?”他色厲內荏地喝道,“王景安他……他竟然要搬走!”
“你知道羋月縣的水有多深嗎?你要我們這些老鏢頭重新賣命,重新打天下?怎麽可能!他還想傳位給你!”
他越說越怒,“你有什麽資格接任!你不過是一個淫賊!莽夫!”
王貴來唾棄道,“你有本事就殺了我!當著鏢局所有人的面殺了我這位元老!看看誰會服你!誰敢服你!”
此時,他還毫無認錯的念頭。
“我服。”
李天霞上前一步。
“我也服。”
李東澤、高陽和陸辰也上前。
“我們也服!”
四周的鏢師、趟子手歎息。
陳澤的一舉一動,雷厲風行擊潰鏢頭逼宮,悍不畏死救他們於獸群之中,今天更是當眾斬殺段寇於刀下。
他們早已經拜服。
“你們……”
王貴來臉色蒼白,怒視眾人。
他不明白。
“噗——”
陳澤猛然揮刀,斬斷他的頭顱。
鮮血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