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端酒的手停住:“什麽!你遇到了妖魔?”他凝住眉,“可是鄭明、劉震天、王貴來和呂何為他們沿著播仙鎮四周探查,並未發現妖魔蹤跡!”
他說的正是前陣子,派出五大鏢頭到附近暗中探查一事。除了曹可再,王貴來和呂何為就是另兩名鏢頭。
“你可有受傷?”
王景安放下酒杯問道。
“並無受傷。”
陳澤搖頭道,“一共兩隻妖魔,是一名采食者和一名暴虐者。采食者死於李天霞刀下,暴虐者被我所殺。”
“師父,妖魔一事千真萬確,不可小視。眾位鏢頭髮現不了它們的蹤跡,那說明事情更可怕。它們潛伏在暗處,魔巢也不知在哪,隨時可能發難。”
他將事情嚴重性陳述清楚。
王景安起身踱步,須臾才決斷道:“趙德發,為師相信你。可正因為魔巢如劍懸頸,這趟鏢才更迫切!”
他凝望陳澤,“我們必須盡快搬離播仙鎮,到羋月縣重新開始。若播仙鎮誕生魔巢,那自有官府鎮壓。”
妖魔若至,保住福威鏢局,是他唯一想做,也是能做的事。
可陳澤心裡發緊。
福威鏢局能撤,那李月娥和趙軒呢?播仙鎮呢?對他而言,他一定要帶李月娥和趙軒離開,至於播仙鎮……
無人能救。
“師父,向縣衙求援呢?”
他啞聲問。
“求援?是得去求。可是現在沒找到魔巢地點,他們未必會信啊!再說了,官僚作風、奏章、逐級匯報……”
王景安搖搖頭,“就怕等鎮魔司和火紋衛到的時候,播仙鎮已經被夷為平地了。現在,我們只能靠自己。”
陳澤何嘗不明白他說的道理。
“我知道了。”
殺死黃鶴門叔侄的喜悅一下子被衝淡,得授兩門新刀法的興奮也被壓抑,他隻覺得有一口氣堵在胸口。
變強……
他必須不擇一切變強!
體內的《玄元寒刺功》仿佛在沸騰,一點點拓寬他的經脈。
“師父,我回去閉關。”
陳澤告辭離開。
……
走在市集上,人聲喧囂。
有賣米的大爺費力扛著麻袋,也有巧匠點燃花燈吸引眾多孩童圍觀,還有攤販擺上香囊錦緞賣力吆喝……
“包兩袋甘蔗、青棗。”
“來嘞爺!喲,這不是趙三爺嗎?今兒難得見您,多送您一袋!”
“……”
陳澤接過袋子,意識到這鎮上雖然有黃家、黃禹那等惡人,但大多數都是普通人,過著很樸實的生活。
可能某一天有豪強上門,他們哭嚎無路;也可能某一天,妖魔、山匪摸進家,橫死曝屍。可他們只是在努力地活著,哪怕這個世界待他們極其薄涼。
魔潮若至,這一切都將毀於一旦。
“可這與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陳澤拎著甘蔗、青棗苦笑,“我只是一個病重將死而苟活的小人物而已。世人都會死,我又不是救世主。”
轉眼,來到石鯉橋。
玲花院牆上的小花迎風招展,陳澤不知道這是什麽花,也叫不出它們的名字,可是總覺得它們開得很美。
閉關!練功!
“我回來啦!”
陳澤笑著推開院門。
……
播仙鎮,黃家。
一名雜役匆匆跑進內院,行禮道:“啟稟家主,三爺和三公子都已經下葬了。鎮守所那沒能查出凶手。”
作為黃家的掌舵人,黃鶴光此時正靜坐在院子裡養神,身旁的石桌上升騰嫋嫋茶煙。聞言,他豁然睜眼。
“廢物!”
黃鶴光怒斥道,“三弟和三郎就這麽慘死,竟然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你告訴我這是一個路過的外鄉人?”
他不可置信。
雜役被嚇得瑟瑟發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一個路過、毫不相乾的人!此人喬裝打扮,夜入酒樓,就是衝三弟和三郎去的!”
他斷然道,“去喊黃遠生過來!黃某要知道他們被殺的真相!”
“是……是!”
雜役慌忙應道。
不一會兒,一個器宇軒昂的年輕人走進院落,躬身喊道:“爹。”
“遠生,我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黃鶴光用茶杯蓋蕩著茶水問道。
這位年輕人就是他的大兒子黃遠生,也就是黃遠圖的兄長。他與黃鶴光年輕時很像,擅長經營、謀劃。
“爹,查到了。”
黃遠生的眼角有一顆細痣,抬頭道,“遠圖生前曾派人針對過一個人,也就是在長醉樓打過他的趙德發。”
“他先是安排坐鎮播仙鎮的火紋衛張桓出手,這也是爹您的授意,但是張桓無功而返。然後,他與青石鎮狼牙幫串通,要設計剪除趙德發的鏢隊。”
“可這趙德發極為警醒,竟然親自押鏢,將狼牙幫一鍋端了。再後,就是他布置被逐出福威鏢局的陳友平,打算奸殺趙德發妻兒,可惜也失手了。”
黃遠生搖搖頭,“我探查兩天,那陳友平都沒有出現,也沒有按約前往青石鎮,必是在趙家院子出了意外。”
“而隨後不久,遠圖就死了。”
他目露璀璨,“爹,這世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恩,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仇。所以要論誰最想殺遠圖……”
“那麽,非這趙德發莫屬!”
“孩兒大膽猜測,就是趙德發殺了遠圖和三叔!不過,這趙德發是養氣境圓滿, 並沒有殺死三叔的能力。”
黃遠生的眼裡顯現深意,“因此,我懷疑是福威鏢局在背後作梗。在播仙鎮,也只有王景安能輕易殺人!”
說到這裡,他拱手停下。
他一番推測,除了沒有探聽到陳澤在青石鎮顯露通脈境的修為外,幾乎全中。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錯漏。
“福威鏢局……”
“趙德發……王景安……”
黃鶴光閉目思索,須臾才陡然睜開眼道,“不管是不是,都不能再容這福威鏢局存在了!不久後,蔡家有一趟鏢押往塗山縣,你按我計劃行事。”
他喝一口茶,細細道來,“遠生,這一趟就由你帶隊!我要福威鏢局徹底消失在播仙鎮!包括……王景安!”
黃遠生聽得眼睛發亮,他自知父親將這麽重的擔子交給他,就是有傳他家業的想法,因此重重行禮。
“爹您放心,我定教福威鏢局這趟全軍覆沒,再無翻身可能!”
黃鶴光這才滿意笑道:“不錯,還有這份密卷,你帶給你二叔。”
“爹,這是……”
黃遠生接在手裡掂量。
“這是你三叔和遠圖的試藥結果,經過檢測,上品神血丹依然有不小副作用。”黃鶴光沒有隱瞞,解釋道。
“有這份密卷相助,相信你二叔定可以早日煉成極品神血丹。”
他神色淡然,並無悲戚。原來黃鶴門黃遠圖也是他的試藥對象。兩人死後,他安排人從屍體裡提取了血液。
“爹,我一定送到。”
黃遠生目光微縮,保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