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起身踱步,思索道:“魔巢乃是孕育妖魔所生的母巢,一旦出現,意味著源源不斷的妖魔會殺到。”
“所以魔巢,又叫魔潮。”
“這是禍亂一地的大劫!此前大虞國也有多地出現魔巢,動輒死盡一鎮、一縣。甚至整座城池淪為魔域。”
“我播仙鎮乃是窮鄉僻壤,怎會誕生魔巢?就算有出現魔巢的可能,現在大虞國也極其重視除魔一事。”
“有欽天監日夜觀星測算,有鎮魔司外派各地各縣,他們定會第一時間發現,然後將魔巢剪除在萌芽期。”
“……”
看得出來,王景安比陳澤更了解這個世界。他說的許多事,包括欽天監、鎮魔司等都是他沒聽過的。
這就是總鏢頭和普通人的區別。
王景安著眼於外界,一直試圖帶領福威鏢局走向更大的舞台。
但是鏢局裡的其他人或者說播仙鎮裡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偏安一隅,甚至一輩子沒出過羋月縣這個地界。
“可……若是他們自顧不暇呢?”
陳澤打斷道。
王景安踱步的動作戛然而止。
是啊,若是他們自顧不暇呢?聽說現在旱澇不斷,妖魔四起,就算欽天監和鎮魔司再厲害,顧得過來嗎?
“但你這也只是推測。”
陳澤聽到這句話,沒有辯駁。
五娘是妖魔的事不能提,否則有可能令師徒兩人之間再起罅隙。
有些秘密永遠是秘密。
“我知道了,我會派人到附近查探。若真有妖魔痕跡,或魔巢蹤跡,我會第一時間上報縣衙,請求支援。”
王景安終於歎道。
福威鏢局正值蛻繭成蝶的關鍵時刻,他實在難以接受自己一生的心血可能毀於一旦。所以他不願相信。
“師父,小心無大錯。”
陳澤再提醒一次。
“行了!本來喊你來是好事,結果被你說得如此抑鬱。聽說你這幾天練武練得很勤?來,讓為師檢驗下!”
王景安不爽地瞪眼睛。
“好……”
陳澤無奈地走向院子。
只聽砰通砰通的聲音響了半晌,陳澤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
……
傍晚,長醉樓。
陳澤自重活以來,就沒來過這裡。今天他本不想來,奈何早上誇下海口,要請陸辰和高陽兩人喝酒。
樓裡食客很多,大廳坐滿了三分之二,二樓和三樓中空,有酥腰雲鬟的女子倚欄張望,人群往來談笑。
他尋了處角落坐下。
一樓設有高台,上面有舞姬翩然,有歌姬奏琴,絲竹靡靡。若非親見,陳澤很難相信鎮裡也有繁華一面。
“三爺!您臉怎麽腫了?”
陸辰的聲音響起。
陳澤抬頭一看,發現兩人已經找過來,在對面坐下。但是他們看自己的目光很詫異,仿佛還在憋著笑。
“什麽腫,這叫發福!”
高陽用胳膊搗了一下陸辰,對方連忙回過神,“是、是,是發福。”
陳澤被王景安胖揍了一頓,盡管對方精細入微的指點讓他武道大進,但他還是不爽道:“你們兩個練的什麽功法?要當趟子手,實力不濟可不行。”
陸辰一聽是考察晉升的事,頓時諂笑道:“三爺,我練的刀法。和您一樣,是鏢局裡最常用的狂風刀法。”
高陽訝異道:“你不是練的棍嗎?”
陸辰瞪他一眼:“我剛改的,沒看三爺的刀法多厲害!我尋思著,三爺就是我想成為的人,所以得練刀!”
高陽一聽有理,誠實地回道:“三爺,我練的也是狂風刀法。”
陸辰不樂意了。
“高陽,你練的不是棍嗎?”
“那是昨天。”
“我艸,你學我……”
“我學的是三爺。”
“……”
陳澤不理會兩人的爭論,敲敲桌子道:“明早到演武場,我好好操練你們練刀,讓你們也發福起來。”
“?”
陸辰縮了縮腦袋,怎麽感覺入了三爺的套呢?不對,入套的是高陽!一旁的高陽也打個寒顫,覺得不妙。
“三位客官,酒來咧!”
小二端著酒盤、涼菜過來。
“吃菜,喝酒。”
陳澤自己也餓了。
“是,三爺先請。”
三人很快動筷交談起來。這說話多了,陸辰才發現趙三爺沒有以前別人說得那麽可怕,相反也有溫和詼諧。
“看來都是謠傳。”
高陽偷偷端詳了一眼,他不像陸辰一樣諂媚、謙卑,而是有自己的主見,也暗暗點頭,覺得值得他追隨。
“三爺,以後您讓我們上刀山,我們就上刀山;您讓我們下火海,我們就下火海!”很快,陸辰就先醉了。
“哎!你們聽說了嗎?黃家一連死了兩個人,黃世仁和黃禹!”
一旁傳來他人的議論。
“黃世仁?那不是黃家的外院執事嗎?平時霸道得很,上次強買我地裡的糧,說好付三百文,隻給了一百。”
“黃禹?他竟然死了?這可是好消息!誰不知道鎮守所被他搞得烏煙瘴氣,鎮東老喬的婆娘就被他抓了。”
“哎,進了鎮守所怎麽也得蛻層皮,女人進去生不如死。 也不知道是哪個人行俠仗義,將這禍害給除了。”
“噓,少說兩句!黃家的三公子黃遠圖就在三樓廂房坐著呢!”
“……”
陳澤聽了兩句,發現這些鎮子裡的人對黃家兩人身死都很興奮。
黃家在播仙鎮綿延了數百年,根深蒂固,早就成為鎮裡一霸。平時欺凌鎮民,強搶強佔也不是一兩回。
眾人是敢怒不敢言,此時借著酒勁才吐露出來。一時觥籌交錯。
“這兩人倒是死得好。”
高陽也舉杯道。
“沒錯!黃世仁和黃禹都是我福威鏢局殺的!怎麽?老子就是瞧不起你們黃家!伱們在我面前就是狗屎!”
一聲猖狂的喝喊突然傳來。
陳澤端杯的手一頓。
大廳眾人也被這句話驚住,紛紛抬頭望去,只見四五個人影出現在三樓的闌乾處,聲音就是從那傳來的。
“哈哈哈!黃三郎,怎麽?你還想打我不成?我告訴你,現在播仙鎮已經不是你黃家做主!是我福威鏢局!”
那人繼續大笑道。
高陽扶住醉倒的陸辰,臉色發僵:“三爺,是孫二爺在說話。”
下一瞬,就聽“砰”的一聲爆響。
一道人影從三樓墜下。
咚!
重重栽在一張桌上,桌面四分五裂,只剩下墜落人的衣衫在外。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來人,將福威鏢局的孫二爺吊起來打!”
一個冷傲的聲音自三樓響起。
“是黃三公子!”
有人驚呼一聲,全場變得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