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趙家村
師徒二人風塵仆仆,一路上除了經過一座小村子時吃了些粗糧,其余時候全都是吃林間路邊的野菜充饑。
少年心裡埋怨,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一路上也沒有什麽名山大川,除了黃泥路,就是望不到盡頭的樹林田野。
呂良走在前面,他不覺得什麽。
覺察到小徒弟越走越慢,他回頭安慰一番,“長生,再堅持堅持,前面就是村子了!”
走了約莫半柱香,總算走出了黃泥大路,朝著小路前行,張長生總算是看見希望,一路小跑著爬上山包,左手抬起遮住刺眼陽光向不遠處眺望。
趙家村不大,四四方方,村子大多都是泥土茅屋。
村長趙看海獨自在村裡溜達,碰上這個就聊幾句,碰上那個就翻個白眼。
他這偏僻的小村裡哪能請到真正的山上人,倒是不少騙吃騙喝的道士和尚,一個個說自己本領如何如何,結果都嚇得連夜出了村子。
正背著手轉悠,迎面撞見了進村的師徒二人,趙看海佝僂著腰,笑呵呵道:“你們是外來滴吧,來村兒裡探親嗎?”
呂良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總得開口。“老人家,我們趕路至此,想找地方借宿休息一日。”
趙看海神情平淡,倒也不奇怪,他們這小村臨近大路,不少趕路人都會到村裡借宿,村裡人大都淳樸,也願意收留。
“跟我走吧,我是這兒滴村長,你們就跟著喊村長就行。”
正值晌午,村裡有些冷清,一路跟著老者走到村北。
他推開半米高院門,幾隻母雞在籬笆院裡溜溜達達,也不怕人。
黝黑青年正把飯菜窩頭擺在木桌上,轉身回頭看見自己父親帶著陌生人回來,他也不覺疑惑,而是多拿出兩副碗筷。
茅草屋有些矮,鋤頭,鐮刀,一堆農具靠在一起,幾張小凳子,半米高木桌。
飯菜十分簡單,小蔥雞蛋,自家醃的鹹菜,趙長山看著二人狼吞虎咽,心裡納悶是不是哪個地方又鬧了饑荒,可又看他們衣著打扮,也不像。
張長生打著飽嗝,現在他隻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呂良則是十分客氣,朝一旁老者道:“多有叨擾,我這有些銀兩還請您收下!”
佝僂老者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村兒裡都是自給自足,這玩意用處不大。”
呂良見老者堅持,收起了碎銀,再次開口道;“那您老人家看看,有什麽農活雜活能交給我們乾的,這頓飯不能白吃。”
趙看海思索打量著,這二人倒是有些像山上人,尤其是少年身後背著把木劍,他心中猶豫,試探道:“你們可是山上人?”
呂良倒是意外,他不再言語,而是笑著點了點頭。
隨後老者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講述了一番,請他能幫村子除掉禍害。
對於呂良來說這不算大事,便點頭應了下來。
一旁的少年來了興致,心中暗喜,這些時日無趣的很,修行瓶頸他是毫無頭緒,早就想著什麽時候能見識見識這些個光怪陸離的事物。
下午呂良死活都要拉著小徒弟去村上轉轉,張長生本想睡覺,無奈跟著他,看著自家師父一下午都是一副拉不出屎的模樣。
轉眼到了夜間,又是一頓狼吞虎咽,只不過呂良貌似有些心不在焉。
吃過晚飯後二人在趙長山的屋子休息,張長生沒心沒肺,趴在土炕上有些昏昏欲睡,使勁掙了掙眼皮看向一旁,“師父,你在想什麽呢?”
呂良回過神打了個小聲的手勢,“我感覺這村子有些不對勁!”
張長生清秀面容一陣思索,他回憶起下午在村子轉悠,村裡人十分熱情,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呂良朝小徒弟扭了扭身子,語氣平和道:“我感覺好些村民身上,沒有人味兒!”
少年驚的從床上坐了起來,仔細聽師父說著心中疑惑。
屋裡一盞煤油燈,光線依舊灰暗,呂良神情凝重,雙眼瞪的溜圓。
自己這小徒弟涉世未深覺察不出什麽,他呂良好歹年輕時候也四處遊歷過,後來小鎮上這些年,妖鬼之物也接觸不少。
村裡那些村民先不說,就單單那個趙看海,不是細微察覺下,他也很難發現端倪。
常人是生人之精,呼吸之氣,人有精則生,無精則死,此乃自然之理,修行人則是真息練氣,元精元神。
可這一切又有些說不準,這村子存在之久,那黝黑青年倒也是個常人,他還是有些想不通。
一旁少年又重新趴了回去,他沒那麽多心思,隻想睡覺。“會不會是那村長年紀老了,再加上咱一路奔波,師父你感知有誤!”
呂良搖了搖頭,心說這麽想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不管了,明天夜間去看看他們口中的禍害,好好休息吧!”
隔天白日
師徒二人除了吃飯,一整天都窩在屋裡不見人,直到大日西落才收拾一番走到院子。
從屋子裡看到師徒二人,佝僂老者慢步走到院子,他關切道:“大兄弟,用不用我喊些村民?”
呂良看他的眼神有些特別,搖了搖頭正色道:“不用,就是缺個帶路的。”
佝僂老者喊了一聲趙長山,“讓我兒子跟著吧!”
黝黑青年聽到父親呼喊,快步從屋裡來到院子,佝僂老者看了眼少年,不經意間吞咽了一下口水,極其細微。
他示意張長生留下,被呂良編了個理由一口回絕。
鄉間小路
黝黑青年手裡提著未點燃的火把走在前頭,少年背著包袱走在中間,呂良則是跟在最後,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拉長。
趙長山一路也不說話,臨近林子前點上了火把,依次遞給師徒二人。
向林子中心走去,三人的火光照亮前方數米,同樣驚動了林子裡其他生物。
一陣異響,三人心神緊繃背靠背圍成圈,只見眼前出現一人,雙目呆滯,下半張臉腐爛,森森白骨呈現,嘴裡叼著殘肢斷臂,瞳孔猩紅。
趙長山神情呆滯愣在原地,心中驚懼不已,下意識脫口道:“趙四!”
少年隻覺頭皮發麻,轉過身彎腰一陣嘔吐,他總算明白師父為啥讓他少吃點了。
呂良神情自若,右手拍著小徒弟後背,他倒是見怪不怪,心中更加篤定村子一定不簡單。
張長生稍微緩了緩,小步一點點朝師父背後躲去,隻敢眯著眼注視前方。
荒地野墳處,陰風呼嘯。
呂良老態龍鍾,語氣平緩訴說道:“枉死者,口中含氣,幾日可散。不散者,便會化作妖孽,無靈無智,嗜血吃人。”
他邊說邊用右手暗自扣住一枚棘邪敕魔符,將火把遞給一旁黝黑青年,身影衝向前方,那凶屍張牙舞爪,迎面而上。
呂良絲毫不拖泥帶水,身形閃到凶屍後方,右手迅速拍了下去,凶屍尚未反應,後背符籙消散,一道紫雷炸起。
呂良身影一閃重新退回少年身前。
凶屍周身黑氣彌漫,身形被那一團紫雷侵蝕,不斷發出呲啦聲。
呂良淡然看著眼前一幕教導起一旁少年。
“對陣廝殺,不論是這死物,還是活物,出手就是殺招,不可有憐憫之心,你且記住。”
張長生不停點頭,記沒記住且不說,反而是想著那道符籙要是自己用出來該是什麽模樣。
趙長山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知旁人說的如何如何,片刻後,稍稍緩過神的他一臉驚魂未定開口道:“仙人,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呀!”
呂良心中已是明了,他正視黝黑青年,“我問你,村裡來的那些借宿人可是全都莫名離開村子?”
仔細回憶自家留宿的外人,父親總是告訴他人家著急趕路,很早就走了。
趙長山頭皮發麻,連話到嘴邊愣是說不出口,僵硬的點了點頭。
呂良幾分英氣的臉龐充滿怒意,“這群老不死的家夥,真當自己是個人了!”
黝黑青年趙長山仍是有些雲裡霧裡, 他問道:“我父親他….”
呂良冷聲道:“哼!別想了,你這一身精肉就是他養來吃的!”
三人各自想著什麽,無言片刻。
呂良突然神情慌張,語氣急促道:“你快些帶路,繞過村子前往大路,我們先離開這兒再說。”
趙長山連連點頭,顫顫巍巍站起身子,邁步又是一個踉蹌,顯然還沒回過神。
他帶著師徒二人,從村子西邊麥田裡繞了過去,上了大路後仍是不敢停歇。
自他們走後,林子裡出現幾道身影,夜色下看不出面貌,只有幾雙猩紅瘮人至極。
隔日破曉,三人才敢停在路邊歇息,一路上不知跑了多少裡路。
張長生尤為吃不消,他這個出生就在山上的少年怎知這世道如此,要不是他這個師父,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一屁股坐在路邊,他神色疲憊問道:“師父,我們就這樣跑了,任由他們吃人做惡嗎?”
呂良心中無奈。
“傻徒兒,這麽一樁大因果躲還來不及呢!還是等你以後修煉有成之後,再來解決吧。”
隨後他又解釋道:“凡是含天地大怨而死,便會化成不死者,又稱輪回屍,可修神通,甚是難纏。”
這些邪祟都不知道活了多久,安寧平和就是藏匿這些汙穢最好的地方。
一旁蹲著的趙長山心裡十分複雜,有些慶幸,有些後怕。
呂良看向黝黑青年,這青年別看一臉凶相,倒是有顆善心。
“長山!我本領低微,你可願拜我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