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門口又傳來了推門聲。
陸炯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緊張起來,生怕是剛才買吉他的女孩反應過來,準備退貨。
但推門進來的,是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
“龍部長好!”陸炯迅速調整了表情,擺出了一副嚴肅的樣子,但薑澤野看得出來,他的嚴肅只是裝出來的。
龍部長?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夜海分部部長嗎?
薑澤野打量著眼前的龍海堂。龍海堂身形魁梧,大約有兩米高,一頭散亂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下頰的胡子拉碴,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修剪。雖然不修邊幅,但從眉眼中能夠看出,他年輕時應該相當風流倜儻。
龍海堂站得筆直,但周遭彌漫著酒精的味道,臉上也帶著酗酒後的迷醉神情。
“他房間在哪?”龍海堂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出乎意料地沒有酗酒之人的感覺。
陸炯立刻大聲地回答:“在梨花姐房間的隔壁!”
“嗯,跟我來。”龍海堂的目光轉向了薑澤野。
說完,龍海堂轉身向樓上走去。
薑澤野帶著疑惑看了看陸炯,後者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薑澤野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惑,但還是跟著上了樓。
龍海堂直接走進了屬於薑澤野的辦公室。門敞開著,正等待著他。
薑澤野已經感受到了龍海堂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略帶拘謹地走了進去。
“把門帶上。”龍海堂已經坐在了唯一的桌子上,手裡點燃了一支煙,隨意地翻看著桌上的文件,“有什麽想問的?”
薑澤野看著眼前的高大身影,腦海中回響起黎東日和陸炯之前的對話。
“請問是您殺掉了那隻惡魔嗎?就是那個‘暴食’的分身。”
龍海堂深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了出來,房間內瞬間變得煙霧繚繞。
“不是。”
“那是第三小組做的嗎?”
“也不是。”
“那到底是誰殺了惡魔,還救下了我和我的同學?”
“你。”
“我?”薑澤野等著龍海堂的下文。
但是龍海堂說完這一字後就閉上了嘴,慢慢吞吐著煙霧。
薑澤野愈發迷惑:“我怎麽了?”
“你覺醒了,殺死了‘暴食’分身,救了你自己的性命。”龍海堂抽完了一支煙,將煙頭扔到地上,“還有你的同學。”
“覺醒?我?”薑澤野在剛剛讀的清理報告裡也看到了這個詞,似乎他正是因為這個所謂的‘覺醒’才莫名其妙地加入了第三小組,“我殺掉了那個惡魔?”
“怎麽可能是我殺掉的惡魔!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他立刻焦急地解釋著。
“或許是恐懼、或許是友情,又抑或是些其他的原因。不管是因為什麽,你在面對‘暴食’的襲擊時發生了惡魔化,無意識地消滅了那一具分身。”
薑澤野的語氣中帶上了懷疑:“我變成了惡魔?開什麽玩笑?”
“不相信嗎?你可以試著回想一下昏迷前最後看到的場景。”
薑澤野雖然不相信,但還是按照龍海堂的話去做了。
他試著回想了一下‘暴食’出現時的情景,鼻子仿佛又聞到了那股濃烈的腥臭,全身再次開始發軟。
記憶中的最後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
‘暴食’剛剛用它的‘手’洞穿了李何為和吳衍的腹部,現在正將兩人向外拖去,意圖將兩人拖到肉塊處吃掉。而他自己,正雙手握住一根桌腿高高地舉起,試圖攻擊‘暴食’。
我當時在幹什麽?我不是正帶著花朝逃跑嗎?為什麽會走到怪物的旁邊?
“找到當時你內心的想法。”耳邊傳來了龍海堂的遙遠的聲音。
我內心的想法是什麽?
“啊!”薑澤野突然大叫著睜開了眼睛,雙眼已經變得漆黑如墨。
他一把扯下上身本就有些破爛的校服,握在了手中。
那校服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內心,襯衫的紋理開始扭曲變形,最終竟然變成了一把狹長的匕首!
他反握住匕首,雙腳墊步,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直直地衝向正坐在桌子上的龍海堂。
屋子並不大,隻一息之間,失去理智的薑澤野就已經衝到了龍海堂的近處。他向前伸出右手,匕首如同死神的鐮刀,直接朝著龍海堂的咽喉劃去。
龍海堂看著來勢迅猛的薑澤野,竟無一絲慌亂。他隻稍稍伸出左手,然後分開兩指,精準地護在了自己的脖頸處。
鐺!匕首與手指交錯,竟發出金屬般的聲音!
龍海堂僅用兩根手指就夾停住了薑澤野的匕首!
眼見攻擊被阻,薑澤野雙腳蹬地,又奮力向前遞了兩下,但匕首像是被巨石壓住一般紋絲不動。
“具有如此強烈的攻擊性嗎?”龍海堂左手夾著薑澤野的匕首,右手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水晶。
水晶閃爍著奇異的光澤,內部流動著濃稠的液體。
龍海堂收起手指,左手沿著薑澤野的手掌一轉,從下方製住了他的手腕。右手則直接捏著水晶,向著薑澤野的額頭按去。
薑澤野看著逐漸靠近的水晶,拚命向後退去。但手被鉗住,他的身體竟然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水晶被按在了額頭。
那水晶一觸及薑澤野的皮膚,竟然融入了他的身體,直接消失不見了。
房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把手被急切地擰開。
黎東日、冉梨花兩人帶著緊張的神色走了進來。
“龍部長,我聽到了一聲大叫,這是發生什麽事了?”黎東日看著二人奇怪的動作,有些焦急的問道。
薑澤野吸收了那顆奇異的水晶,眼中的黑色褪去,匕首也重新退化為了襯衣。他後退兩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沒什麽,我剛剛給他植入了‘壓心石’,你們繼續做自己的事。”龍海堂的聲音平靜。
兩人聽到龍海堂的話,也沒有再說什麽,對著他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間。
房間裡又只剩他們兩人,龍海堂看著喘息不已的薑澤野,問道:“現在相信了嗎?”
薑澤野慢慢回過神來,看了看手裡的襯衣,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顫抖著開口:“我真的是惡魔?”
“更準確的來說,是惡魔人。”
“惡魔人?”薑澤野對著這個新名詞產生了新的疑惑。
“你現在仍然保持著清醒和理智,不是嗎?”
“惡魔是墮落於內心欲望、執念、情感的人,它們往往不再具有理智,一切以內心作為行動準則。”
“而惡魔人則不同,他們會在惡魔化時保留部分理智,並在惡魔化結束之後重新變為人類。”龍海堂說著,又點燃了一支煙,“記得你剛剛吸收的水晶嗎?”
薑澤野盯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那叫‘壓心石’,惡魔獵人局研發的製式魔具,用來壓製惡魔人的內心,雖說會削弱惡魔人一定的能力,但也可以防止他們徹底墮落為惡魔。你再試一試變為剛剛的樣子。”
薑澤野照做。他再次調動起自己的情緒,眼眸覆上了一層漆黑。但這次的他沒有將襯衣變成匕首,也沒有對龍海堂發起攻擊。
“因為‘壓心石’的緣故,現在的你,已經可以處於一定程度惡魔化的同時,仍然保持自己的理智。”
“這樣我就不會變成,變成——”薑澤野一時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暴食’那樣的惡魔?”
“當然不會,即使沒有‘壓心石’,你也只會成為其他的惡魔。每個人成為惡魔,或者惡魔人的原因各不相同,他們變成的樣子往往大相徑庭,擁有的能力也千奇百怪。”
“那我的能力是什麽?”
“你自己試一試不就知道了?”龍海堂皺起了眉,有些不滿薑澤野問出這樣不動腦子的問題。
薑澤野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將物品變成武器嗎?”他拿起了右手的襯衣,心意一動,襯衣再次化為匕首。
“也許是吧,但更多的能力還需要你自己去摸索。”
薑澤野拿起襯衣匕首,帶著新奇的目光揮舞了幾下。
龍海堂看著興奮的薑澤野問道:“還有什麽想問的?”
“你剛剛說的魔具,是什麽?”薑澤野想起了剛剛的‘壓心石’和文件裡提到的‘織夢者’,又問道。
“他們連這個都還沒和你說嗎?”龍海堂才舒展不久的眉又皺起了起來,“魔具分為製式魔具和遺物。通常,惡魔死亡後會直接消散。但其中也有部分特例,它們的屍體沒有消失,反而凝聚成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就叫做遺物。遺物通常會具有某些惡魔生前的特殊能力。”
“惡魔獵人局發現了這個現象,對收集起來的遺物進行了研究,然後利用其中保存的力量開發出了製式魔具。剛才給你使用的‘壓心石’就是其中一種,通常用來壓製新覺醒的惡魔人。”
“那‘大夢’和‘織夢者’呢?”
“‘大夢’和‘織夢者’都可以修改普通人的記憶。‘大夢’通常用來對大范圍內的人群的記憶進行簡單修改,他們的大腦則會自動將植入的記憶進行合理化,最終變成符合他們認知的樣子。而針對惡魔事件中的重要相關者,我們會單獨使用‘織夢者’進行深度的、具體的記憶修改。”
龍海堂一邊說著,一邊從桌子上下來,走向了門口準備離開。
“等到,我還有一個問題。”薑澤野突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疑惑,趕忙收起了匕首,穿上襯衣,“為什麽我莫名其妙地就加入了惡魔獵人局極東區戰鬥部夜海分部的第三小組?”
他逐字逐句地念出了第三小組的名字。
“沒有什麽理由。”龍海堂拉開了門,一隻腳踏出房間,“惡魔人只能成為惡魔獵人,或者——”
他將手放到了脖子上,然後緩緩劃過。
“獵物。”